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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经历波折后的那种淡然。
“晗光,”孙零把手放在她的膝口,“我……”
晗光打断:“你想听听我的故事吗?”
膝口那双温热一滞,隔了会儿,孙零慢慢收回手,“好……”
晗光把思绪理了一下。
“温叔叔是我爷爷的学生,从我出生起他就住在我家了,我从小就很喜欢他,他对我也很好,我以为他会一直陪我长大,”说到这里,晗光看向孙零,“你猜后来怎么了?”
没等孙零回答,她继续说,“他那时候二十二岁,正是最好的年纪,他离开了我们,出国留学去了,我九岁那年我还记得,爸爸妈妈爷爷他们都瞒着我,其实我早就知道了,我为了这事生他的气,但他还是走了,那时候我还小,特别不理解,我家里对我宠着,占有欲非常强,我还记得他走那天下大暴雨,我在睡午觉,他路过我房间的时候特意停下脚步,我知道他要走,我怎么可能睡着,但我假装不知道,躺在那里,我以为他会走进来,还在假装跟他生闷气……”
晗光停了一下,拿起酒瓶喝了一口,她感觉脑袋晕晕的,然而关于往昔那些模糊的影像却越发清晰起来,她想她真是醉了。
醉就醉吧,长期清醒着的人,偶尔醉一下也未必不是件好事。
孙零沉默着,指尖一点点发凉。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问,“后来呢?”
“后来啊,后来他没有进来,我意识到他真的走了,很有可能再也不回来,我感到害怕和绝望,我怕再也见不到他了,我冲出去,在雨里追着他跑,他终于停下来,答应我很快就会回来。他走以后我就生病了,高烧两天没褪,但是我心里却是快乐的,一场病换得一个期限,非常值得。”
“我十三岁,家里发生了一场变故,我爸妈被人害死,坏人不但没抓到,警方将我爸妈的死判定为简单的车祸事件,至此以后,我爷爷一病不起,不久撒手人寰。我爷爷认定我爸妈死非偶然,临死前和回来照顾他的温叔叔一起以他这辈子最后一幅画为饵,引出真凶……”
听到这里,孙零心惊肉跳。池宅子里那个传闻,在坊间流传已久,版本多种多样,孙零第一次听到正版内容,说不出的震惊,“后来呢?”他已经完全忘记伤感,一边心疼晗光,一边又觉得不可思议。
晗光笑了一下,语气微苦,“温叔叔失约了,他的女朋友和我父母同一年离世,他没赶回来,我为此对他怀恨在心,以至今年爷爷五周年忌辰他回来,我都没有好脸色给他,我这个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小心眼……”
孙零点点头,“我已经习惯了……”
晗光照他膝盖轻轻一捶,“他帮了我很多,那时候他一定还不喜欢我,只是单纯把我当成需要照顾的对象看待,但我还是一厢情愿喜欢着他,后来中间发生一些别的事,再后来……”晗光咬了咬嘴唇,“连我姑妈也……”
“晗光……别难过……”孙零轻轻拍她的后背,以示安慰。
“谢谢,我没事。”晗光强挤出一丝笑。
“我十三岁就由姑妈养着,她很忙很忙,常常脚不沾地两头跑,但我从不埋怨她,我知道,她为了我更好的生活,一个女人,像她那样子生活真的很辛苦,她的一生,哪怕赚了再多的钱,依旧是不幸福的,但是我一想到是我拖累了她,我就感到很不安。从十四岁开始,我每年的生日愿望都是快快长大,长大以后保护姑妈,让她过的好,再也不用这么辛苦奔波。姑妈死了,我身后的屏障碎了,我活下去的动力去了大半。”
“还有一半是温叔叔吧?”孙零问。
“我不知道,那时候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只是喜欢他,单纯的喜欢,没想过太多,但是姑妈死后,他对我的帮助,让我感动。”
“那个时候,我不敢把这些事告诉你和傅珍,怕你们担心我,影响你们,那个时候,所有人都对我避而三舍,只有温叔叔站在我旁边,那种感觉,你没有经历过,不会明白。”
“我明白。”孙零说。
“你还记得我们俩的关系怎么好起来的吗?”孙零看着晗光。
晗光茫然望着孙零。
“你不记得,但我无论如何不会忘记。”孙零提醒她,“初二第一学期我同桌俞洁带了十块钱,中午放学发现钱丢了,所有人都怀疑到我头上,连班主任也不例外,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把我请上讲台,先是搜身,然后搜我书包,记不记得后来怎么了?”
晗光依稀有点印象,仔细想却也想不起来,那实在是太小的事情了,可是对另一个人来说,足以记住一辈子。
晗光摇摇头。
孙零无奈又自嘲地吹了个口哨,“看来只有我一个人记得啊。”
晗光忙说,“抱歉。”
孙零不甚介意道,“原谅你了,谁叫我喜欢你呢。”
晗光惊讶地瞧了他一眼。
“你放心,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告白了。”
晗光微微点点头,“我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伟大事情,让你这么旷日持久地记得?”
孙零笑眯眯地看着她,看了好几秒才慢吞吞说道,“全班,只有你一个人站起来帮我,你说看见陈数在俞洁的座位旁边打转,很讽刺的是,陈数就是第一个起哄说钱是我偷的人,你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你说的话老师不会不信,后来就真的在陈数钱包里找到了俞洁那张十块纸币。”
晗光仍旧想不起来,但这一点也不影响她听故事的好兴致,“怎么就确定那张纸币是俞洁的呢?”
孙零:“俞洁记住了那张钱的号码。”
晗光“哦”了声,印象中有个同学的确有这样一个习惯,那个人和俞洁对应起来,大概就是了。
她哈哈笑一声,“这叫身正不怕影子斜。”
说起陈数,两人忍不住唏嘘一声。
将话题岔开去。
“再后来呢?”孙零提醒她把故事讲下去。
晗光抬头看了看天色,“今天不早了,明天吧,明天我们丽江约。”
“好,丽江约,明天晚上把傅珍也叫来一起听你说书。”孙零笑着站起,不忘拉一把晗光。
晗光掸了掸衣服,笑道,“叫了她也不定会来,同样的故事她可不愿意再听一遍了。”
孙零“咦”了一声,悟了,骂道,“好你个池晗光,原来你们瞒着我啊!”
晗光随着孙零走下水泥护栏墙,向楼里走进去,笑道,“今天酒也陪你喝了,你还骂我,没良心,走了走了。”
在楼道口与孙零挥别。
孙零站在皎洁的月色下,目送那条纤细瘦弱的影子飞快跨过高高的门槛,闪进入拐角口,与夜色融为一体。
作者有话要说: 字数没预估好 这章不完结
没看懂的下章阐述清楚
☆、终章(二)
第七十一章(终章二)
池晗光回房,躺在客栈的大板床上; 复古的老房子; 隔音效果不太好,能够清晰听见隔壁房间男女耳语呢喃声,教人耳热。楼下不知哪个房间传来隐隐约约的二胡独奏声; 晗光闭着眼睛听着,思绪飘散到很远的地方去,心也跟着飘走了。
她不禁想到前不久温浩骞回万城。
回来以前,温浩骞特意打电话跟林书坎重新确认六年前那件过往; 林书坎的答复没有变化; 他说; “浩骞啊,你爸的个性别人不清楚,你应该最清楚才是; 池家对你家有恩; 他怎么可能做得出对不起池家的事情来,我敢打包票; 这事绝对有猫腻,你最好仔细查查,我这里也帮你查一下,如果走的是你爸这条线下的,我多少能查出来。”
林书坎字句诚恳,不像假的,温浩骞信的过他。
林书坎当天晚上将此事告知温仲伯。
温仲伯很震惊,震惊之余,格外生气,表示一定会查出钟锦程背后的这个人,如此栽赃他实在不能忍,他一定手刃凶手,为池家上下报仇雪恨。
外出几个月以来,温浩骞第一次在夜里接到父亲的电话。
刚接起便被做父亲的劈头盖脸骂了一顿,怪他把这么一件大事私自瞒下来,温仲伯在那头说道,“你有多能耐,要不是你林伯,我到现在都还蒙在鼓里。”
温浩骞被训的半晌无话。当初池新沅没有去找温仲伯,第一是要面子,第二是这托人帮忙的事大有讲究,池新沅从温仲伯的角度考量,温仲伯身份特殊,多方牵制,众多不便,池新沅怕他不好处理,未免尴尬。和温仲伯相比,温浩骞就干净多了,没有众多利益关系牵涉,池新沅对他也是极其放心。
温仲伯骂完,气也消了,和儿子心平气和谈论起这件事,来龙去脉都搞清楚以后,答应一定会把上头的关系线整理清楚,而温浩骞则负责搜集证据,正好温浩骞要回万城办点事,父子俩约定好时间见面,制定更为周详的计划。
第二天温浩骞把这个好消息带给晗光。
“也就是说,这件事和温爷爷一点关系都没有?”晗光高兴道。
“是。”男人声音里带着笑意,“不仅一点关系都没有,而且他会祝我们一臂之力。”
我们。
晗光细细咂摸着这两个字眼。
轻轻甜甜的说,“我就知道温爷爷不会的。”
仰起脸,那天阳光似乎格外明媚。
没过两天他就回来了,白天他在家里,晚上回自己家里,整晚上都和晗光腻在一起,极尽缠绵,对她讲那些她不曾知道的故事。也就是那两天里,晗光知道了原来父母的死亡不是意外,爷爷做的巨大的努力,她恨自己的年幼不懂事,恨钟锦程的残忍凶狠。
忍不住掩面啜泣,温浩骞抓她的手放进掌心,“你爸妈不是因为你,你爷爷也从来没有怪过你,以后别再说这些全是因你而起,你不是灾难的制造者,晗光,在我眼里,你才是不幸的受害者。”
她把头靠在温浩骞的肩上,“我恨钟锦程,恨得牙痒痒,可是他即使死了,对我来说毫无意义,爸爸妈妈不会有了,爷爷和姑妈不会有了,二叔不会回来了,我温暖的家再也不是原来的模样了,我不要这样的结果,我不想要……”
“至少你还有我,”温浩骞捧起她的脸,低下头,轻轻一吮,弹开,眼睛看着她,无尽温柔,“我们会有自己的孩子,我们也会有一个温暖的家,你想要的,我全都可以给你,所以,别哭了,好么,我的好晗光。”
泪水迷蒙双眼,这是她听过的,也是他说过的,最动听情话。
“嗯。”晗光点点头。
……
两天非常短,人来了又走。
在机场里拥抱、接吻,最后分别,依旧难舍难分,和上次相比,这次晗光平和很多,她发现,对这样的生活,她竟然可以接受,甚至适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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