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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仲伯从房间里走出来,“来了?”
温浩骞“嗯”了声。
父子俩沉默地一边坐一个,再无他话。倒是温仲伯时不时问池晗光几句,晗光也是认认真真地回答,从谈话中看得出来,温仲伯很关心这个小孙女。
很快开饭,刚开始席间气氛还算融洽。
晗光不会喝酒,温浩骞要开车,没喝酒,曹佳婷见温浩骞不喝,也没了兴致,推辞不肯喝,杨芝茗佯装不高兴道,“佳婷,你叔高血压不能喝酒,你姐……“不露声色地瞥了眼晗光,“……夫开酒也不能喝,你要再不陪姨喝,姨可要学李白独饮了。”
曹佳婷推不下,只好让倒了满满一杯,当即便把在座的各位都敬了一遍。酒桌礼仪曹佳婷面面俱到,滴水不漏,池晗光不会喝酒,但到底不能以此作为借口闷头吃饭,放菜的圆盘转过一圈,见时间差不多,方站起来敬了杨芝茗和温仲伯,祝两位身体健康、福如东海。
温仲伯摆摆手笑道:“身体健康就行了,这福如东海我看是享受不到了。”
曹佳婷接茬道:“那得看姐夫什么时候给我找个嫂子,如了我姐姐的遗愿。”
杨芝茗:“真到那一天,你这声姐夫可得改口了。”
这些话听在晗光耳里,不知道多刺耳,当三人笑呵呵谈论的时候,她笑不出来,同时沉默的还有温浩骞。
那一刻真想丢下筷子调头就走。
她站在那里,将筷子捏在手里,捏碎般的力气。
可偏还要扯出一丝笑来,顺着大人们的意思,带笑道:“看来这福气还得取决温叔叔。”
笑挂在脸上,比哭还要难看。
她说完这句,一仰头喝干杯里的饮料,凉凉的液体灌入喉口,脑袋清醒了。重新倒上,敬温浩骞,感谢他的照顾和帮助。
他站起来,朝她点了下头,“谢谢,也祝你学业有成。”举了举杯子,一饮而尽。
杨芝茗以前从不知道曹佳婷这么会喝酒,直言问道她的酒量怎么这么好?
曹佳婷谦虚道:“在阿姨面前,我这酒量不值得一提。”
杨芝茗:“哪里的话,我看你一斤白酒没问题,我最喜欢会喝酒的,以后没事晚上还能和我小酌几杯。”
这话头里的意思再明确不过,温浩骞听不下去,站起来告辞道,“我下午还有点事,先走了。”他看了眼晗光,“晗光我带走了。”
温仲伯的脸色一瞬变了,当即一拍桌子,“饭都没吃完就走,你走试试?”
温浩骞却也不管,提脚往外走。
杨芝茗难堪不已,她没有像温仲伯那样火冒三丈,先安抚好丈夫,“这孩子真是,饭都还没吃完呢,佳婷,你先慢慢吃,我出去一下。”
☆、第五十三章
第五十三章
明眼人都能看出“下午有事”只是温浩骞随便找的借口,他是动气了; 才会提前领晗光离开; 甚至稍微忍耐一下都勉强不了自己。
温仲伯没往更深处去想,只以为触及了他的伤疤——自羽婷去世后,结婚这个话题成了他的禁忌; 没人敢在他面前轻易提。对于温浩骞的反常,杨芝茗心知肚明,见他们走出去,坐不住了; 也要跟着出去。
“阿姨; ”曹佳婷放下筷子; “我跟你一块去。”
杨芝茗对她笑道,“不用,我跟浩骞说两句就回来。”说着移开椅子出去。
电梯轿厢还没上来; 温浩骞和池晗光等在明亮的电梯门前。
温浩骞牢牢抓着她的手; 怕她突然逃走似的。
叮——
电梯到了,男人揽着女孩进去。
一道旋急的脚步声近了; “晗光——”
是杨芝茗的声音。
池晗光和温浩骞两人一同转过头去。
亲密无间的姿态,这回杨芝茗看的一清二楚。
她愣了愣。
直到她注视的目光过来,温浩骞的手仍没从池晗光的肩头收回。
他的态度和立场,在母亲面前表露无遗。
杨芝茗走前两步,脸上失了笑影,“晗光,你过来一下,奶奶有话对你说。”
池晗光看看温浩骞,目光里流出不安。
温浩骞脚步一跨,将她护在身后,保护欲十足,“妈,你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
杨芝茗瞧着儿子,“你们两个……”她重重叹了口气,“现在这样算什么意思?”
“就是你看到的意思。”温浩骞平静道。
身后的门徐徐关上,映出杨芝茗惨白的容色。
“浩骞……你不应该啊!”
“妈,什么都别说了,我清楚我自己在做什么事。回去吃饭吧。”他转身按了一下电梯按钮。
这里到底不是说话的地儿,杨芝茗见温浩骞态度坚决,显然没有迂回余地,呆不住,终于无奈离开。
这餐饭吃的很不愉快,下了电梯,提好车,温浩骞带晗光去吃饭。
晗光情绪不高,没胃口。
温浩骞没办法,“要不我们买食材回家,我做?”
晗光手指卷着发尾,“温浩骞,我有点不安……我们这么做,是不是很伤温爷爷温奶奶的心?”
温浩骞没有马上接话,隔了会儿,一手掌方向盘,一手伸过去揉揉她的脑袋,“别担心,交给我,我会解决。”
于晗光来说,每次去温浩骞家都是一种折磨,可是这折磨是不得不受,不得不面对的眼前现实和障碍。
她靠着座背,轻轻吁一口气,“前路还长,我们慢慢走,只要不放弃,总有一天能走到头,对不对?”
她觉得人这一生,什么都可以没有,唯有生的希望和不灭的热情指引着人向前,哪怕堕入地狱,也可以重新爬出来。
她给自己时间,也给温浩骞时间。
不急的,她可以慢慢等,在合适恰当的时间里,一切都来得及。
。
隔了一天,傅珍父母果然从珠城过来,总住酒店不划算,温浩骞把自己那套空着房子让出来借给他们小住两天。
那房子地理位置极佳,顶尖的配套设施,住人是很舒服的,那房子本是打算和曹羽婷结婚以后的新房,后来曹羽婷过世,偌大一个房子空荡荡的,不免睹物思人,温浩骞便从那里搬到现在住的这个房子,房子便一直空在那里。
此次傅珍父母目的明确,就是过来给傅珍买房的。
温浩骞对万城熟,询问清楚要求,替傅珍父母尽心尽责物色。
找房不是件容易事,傅珍父母心怀感激,等房子找好后,请温浩骞吃了餐饭这才稍稍安下心来。
对傅珍父母,池晗光只称温浩骞是叔叔,没有过多介绍,傅珍帮瞒着,傅珍父母不疑有他。
转眼开学,开学典礼过后就是按部就班的军训。
初中高中每年新生入学都会进行军训,晗光早就有经验了,军训前几天便和室友去附近的屈臣氏采购防晒乳、面膜等等一系列军训必备品。
晗光住的寝室是四人寝,其中一个是新疆人,高鼻梁大眼睛镶嵌在一张手掌大的脸颊上,美的像个明星似的,名字也很好听,叫阿依古丽。
阿依古丽告诉晗光,古丽在维吾尔语中,是花的意思,而阿依是月亮的意思,整个名字就是月亮花的意思。
后来几个女孩嫌阿依古丽太长,索性亲切地称这个新疆小妞为月亮花。
另外两个都是汉族,一个来自江浙的温州,叫张瑜。第一天到寝室自我介绍,张瑜一说是温州人时候,寝室另外一个万城本地人孟旭开玩笑说,张瑜你家不会办皮鞋厂的吧?
皮鞋厂这个梗,晗光在高三最后一学期听数学老师提过,当即便秒懂,月亮花没明白过来,问孟旭,“咦,小旭,你怎么知道张瑜家办皮鞋厂的?”
孟旭目光一闪,幽幽笑了笑,“你不知道吗,温州人的皮鞋最有名了。”
晗光觉得孟旭笑的几分古怪,让人浑身不舒服,她感觉到了,张瑜大概不会感觉不到。
池晗光有一种感觉,孟旭好像对温州人持有某种莫名的偏见。
原先晗光还以为孟旭只是对张瑜个人有意见,晗光相信人和人之间有眼缘一说,假使孟旭对张瑜的第一眼印象不佳,被主观意识占据主导,往后的生活中或多或少受到影响。
但显然,晗光想错了,之后的交往和生活中,她发现,孟旭不仅对张瑜这样,对其他温州人她也这样。
学校里温州人不少,光他们专业就有好几个,孟旭开始被包括张瑜所在内的温州人排挤,人缘差这种名声就像贴在身上的狗皮膏药,逐渐在系里传开,慢慢的,孟旭就真的变成“人缘很差”的那种人。
寝室里两个人不友好,整个寝室就像笼罩在一团乌云下。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脾气,既然要生活在一起四年,就得做好磨合的准备。平时张瑜和孟旭是不讲话的,有四人活动的时候也多是三缺一的状态,张瑜和孟旭之间总有一个人不在,久而久之便也习惯。
晗光对张瑜和孟旭两个人都是一视同仁,没有和哪个特别好,也没有刻意排挤谁,哪怕在后来孟旭被全系厌恶的当头,晗光还是坚持对孟旭友好待之,她不可能因为别人的目光失了自己的准则。
可能因为晗光的这种不离不弃,又可能是患难见人品,孟旭觉得晗光此人可交之,渐渐主动去靠近她。
池晗光这人在待友这方面很多时候都是出自直觉和真心,也有些慢热,更多的时候,她对任何人都是笑脸相迎,客客气气,但也能让别人之间感觉到她刻意保持着距离感,会让人怀有错觉:这是一个难以真正靠近内心的人。
这样的距离感,让孟旭几次生怯,退缩过,挣扎过,但还是毅然决然选择相信自己的眼光。
寝室里的关系,算来算去,晗光更喜欢和月亮花这个维吾尔萌妹子呆在一块儿,月亮花想的少,单纯随和,说话做事让人比较舒服,没有压力。
军训快结束,池晗光才抽出时间去了一趟温浩骞那里,和他谈论起寝室里错综复杂的关系。
对话进行到最后,温浩骞说:“如果住的不开心就搬出来住。”
池晗光知道他是关心,但这并不是她认为的最佳的解决方式,难道逃避能解决难题?
“不是的,”池晗光摇头,“话不能这么说,我搬出来眼不见为净就好了。”
“晗光,”温浩骞正色看她,“事情不是因你而起,你无须担此重责。”
”可是,我身在其中,总希望她们都能好好的。”对于他的误会,池晗光有些委屈道,“我以为你能懂我。”
温浩骞点头,“我懂。”他伸手揉揉她的脑袋,“我们生而为人,能力有限,不是每个人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