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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木向暖北枝寒-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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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疯狂曾存在过。  忽略的直接结果就是,她们也忘记了将换锁之后的备用钥匙交给邻居一把,这天隔壁的赵叔一家听到响动,敲门却得不到回应,娅枝的电话又打不通,他们就自然而然地联系了和向家最熟络的卢家儿子,一帮人费了不少周折,才开锁进屋救人,幸好割腕的伤口不是太深,医生缝合了伤口,表示除失血以外尚无大碍。  ——  “对不起,昨天太匆忙了,我本该处理得更好。”卢定涛在病房外陪娅枝等候时,就昨晚的事道歉。  娅枝摇摇头,如果他能够读心,得知了她居然因他爽约而恼怒,现在要道歉的人应该是她。  “昨天打开你们家的门时,我先看到的不是阿姨,而是一样怪异的东西。”卢定涛忽然转过身定定地望着娅枝。  娅枝被卢定涛的神情略微吓到了,他口气严肃得不像是开玩笑,卢定涛口中的“怪异”,让她有不详的预感。  “别说得那么恐怖,”娅枝勉强镇静:“是什么?”  “你的玩具小熊,”卢定涛回忆着昨天娅枝家的所有陈设映入眼帘的顺序:“被五花大绑着,用的是电线,而且是好几根电线。”  “我不会记错,”卢定涛根据回忆补充道:“我前几天来的时候坐过那把椅子,就是捆在那个上面,勒得死死的。”  “所以,我想问问你向阿姨以前是否有过类似的举动,捆绑东西或者割腕?”卢定涛沉浸在思考中,这才发觉娅枝一直没有搭话,朝她看去时被吓了一跳,他连忙握住娅枝的双肩:“娅枝,你怎么了?娅枝!”  泪水一旦找到蚁穴,就决了堤,倾泻千里。娅枝起初还是无声地泪流满面,渐渐地哭出了声,最后直接依靠在卢定涛的怀中嚎啕大哭,郁积良久的委屈、绝望与无助随着哭号肆意宣泄,整个医院都听得见。  卢定涛轻轻拍着娅枝的后背,鼻涕眼泪蹭遍了那身白衬衫,他静静地听她发泄痛和哭,等待她哭得疲累了,给她递去手里拿了半天的矿泉水。  卢定涛描述的场景的确发生过,同样是椅子和电线,被捆绑的那个却不是人形的小熊,而是10岁的娅枝。  那天的夜里向妈妈回家很晚,娅枝听到开门声,如往常般上前去迎接,向妈妈却反常地用狰狞眼神瞪她,还披散着头发在客厅里狂躁地打转,吓得娅枝躲回卧室不敢出声。     也许娅枝踩在网球拍上的响动激怒了发病的妈妈,向妈妈用发卡撬开卧房的门,又翻箱倒柜找出一切能当绳子用的东西,将娅枝捆在椅子上,娅枝第一次意识到,女人的力气也可以这样大,母亲发狂时嘴里还念叨着:“谁也别想抢我的宝贝女儿!”  女人再回来的时候挥舞着刀片,哭号声比之前更大:“死掉!都死掉就好了,不用再提心吊胆……”  年幼的娅枝四肢已经勒得麻木,吓得不敢作声,她听过邻居们的风语,说妈妈在姐姐死后是割过腕的,娅枝不知道这一次刀片会落在她的身上还是妈妈自己身上,只希望妈妈快快清醒过来……  后来,巨响声惊动了邻居,他们赶来控制了向妈妈,手忙脚乱地将小娅枝从椅子上解开送往医院。  第二天向妈妈清醒后悔恨欲绝,她痛哭着向娅枝道歉,娅枝则踉踉跄跄地回屋锁上门哭了起来。  再后来的几年里,娅枝家里不再放刀子,备用钥匙一直放在邻居那里。


第十三章 枝叶
  “妈妈是在姐姐死后患病的,我还小的时候,妈妈的症状还不明显,也许是照看我分散了痛苦。我上学以后,妈妈就一天天开始焦虑,为我担惊受怕,生怕她的宝贝女儿会从她身边溜走,恨不得坐在教室里跟我一起上课。爸爸和妈妈虽然不住在一起,在控制我方面却十分一致,有一段时间简直到了……”  “极端的地步。”卢定涛替她补充,了解了这一切,他想必能够理解娅枝从前的性格任性、缺乏自理能力了。  娅枝点点头,她本想说的词是“变态”,“变态”和“极端”哪一个词更贴切,她也说不好,在这种语境下应当各有千秋。  过去的痛苦宣泄过了,娅枝比哭出来之前冷静了许多,她开始重新审视当下,妈妈的病已经痊愈近十年了,如果当初发病的原因是姐姐的病逝,那么这一次旧事重演的导火索又是什么?  是因为娅枝性格的变化,还是因为姜叔带来的消息?或者其他的什么人,卢定涛,突然出现的路菁姐……  “那件事”是什么?娅枝始终无法释怀心中那个疑问。  “别抢我的宝贝女儿。”卢定涛忽然开口:“昨天我们扶起向阿姨时,她也说了这句话。”      ——  姐姐叫娅叶。    向妈妈怀姐姐的春天,那时候她像长大后的娅枝一般娇小,怀孕七个月也显不出太臃肿的孕态来,在滨河路上散步时,娇小的女人穿着及踝的竖条纹长裙,头顶上那黄河边的柳条就在青丝上撩拨,一阵风从白塔那边吹过来,向妈妈的披肩发乱了,心也乱了,一蹴一蹴地向大可憧憬的未来和光阴,晕乎着去了。    向爸爸看看柳条,又看看女人,摇摇头像是自言自语:“不知美人谁裁出呢。”    向妈妈娇羞地叫着讨厌,也许在那时起有些事就冥冥定了。孩子出生时很小,六斤,向爸爸很欣慰,太大了女人不好生,小小的娃娃面目上已经有了妻子的特征,小家碧玉。    孩子的名字没费什么功夫就定下了,叫娅叶。    怀娅枝的时候,向妈妈没有去过黄河边,她几乎不出门,饭食都叫家人送,向爸爸在时两个人就默默相对坐着,有时谁也开不了哪个腔。    一个家就这样沉寂了,没了往日的柔情蜜意,诗赋吟咏。痛苦像水面上徘徊的魔鬼鱼,隐蔽了本来就黯淡的水底,要粉饰太平吗?可是一个分分明明地在坟墓躺着,另一个实实在在地在肚子里坠着,踢腾一下,坠一下。    可是提起来,又是无边的恐慌,她不敢太提起腹中的孩子,生怕着自己期望得多了,又是一场竹篮打水的绝望。不,比绝望还要绝望,两个人既不忍回顾也不敢憧憬,生生地成了活死人,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    临产的两个月,向妈妈差点连说服自己吃饭的毅力也没有了,她吃着吃着便抛开碗号啕大哭,别人问什么也说不清楚,其实心里清楚得很,她就是想不明白人为什么要折腾,她这一番究竟是图个什么。活着有个指望,就这么难吗?    照理说人的思维走到这一步,走到“活着没指望了”,也就到死胡同里出不来了,但向妈妈没想寻死,她早在娅叶下葬那会就寻过了,连死这种事情都要靠灵感和时机,做人真不容易。    那天温文尔雅的向爸爸破天荒地动了怒,他一挥手把抛开了的碗扫在地上,汤汁和碎瓷就散乱了一地。这一摔将向妈妈摔清醒了,她开始大口大口地吃饭,不再动一点点有害腹中胎儿的念头,这一摔却也摔碎了男人和女人最后的挣扎,第二个女儿顺书当当生下来了,夫妻两个超常平静地养着这个孩子,孩子一岁多的某一天,向爸爸收拾东西说要出差,就再也没有搬回来。  向妈妈和向爸爸是和平分手的,旁人看来这或许奇怪,好端端的一家人,如果没有矛盾又何必分开?只有当事的人才体味得出其中缘由,两个人既然谁都没有犯错,就争吵不起来,没有人犯错也没有争吵,并不是说矛盾就不存在了,它像条亘古永存的河,始终存在且不可消除,只不过位置并非在两人之间罢了。  分开,便是让彼此都尽可能离那条河远一点。罪与悔的苦水啊,久久耽溺对谁都没有好处。  娅枝一岁多时才有名字,向爸爸和向妈妈都是文化人,可谁也打不起给女儿取名字的精神,第一个女儿,并没有因为父亲悉心取名叫“娅叶”就活下来。做父母的,如果说他们在夭折儿女身上的付出成了无用功,未免过于残忍,可实情何尝不是如此!精神上,他们的投入更是绝非有数的感情,而是一个无底坑,无论怎样地赎罪填补,都注定是伴随一生的阴影。  向爸爸离家之前的一句话敲定了这件事:“叫娅枝吧。”  向妈妈点头点得木然:“枝不会落,枝,离根更近一点。”  古谒云:南木向暖。  年幼的孩子不懂人世间的分合,娅枝并不觉得自己的家庭构造上和别人有什么差别,小朋友嘲笑她只有妈妈,她就理直气壮地反驳:“我有爸爸也有妈妈,而且我的爸爸和妈妈都比你们聪明!”  “可你的爸爸妈妈不住在一起。”  “有的爸爸和妈妈住在一起,有的爸爸和妈妈不住在一起,就像我的爸爸是教授,你的爸爸是医生一样,有什么关系吗?”


第十四章 谢意
  小朋友被驳得哑口无言,却不肯认输:“那谁来帮你妈妈修电灯泡?”  “妈妈有朋友姜叔叔呀,姜叔叔是警察,不但会修电灯泡,还会biubiubiu地抓坏人。”  “好酷啊!”小孩子计较得快忘得也快,刚才那股较真劲立刻被憧憬取代了。  按理说三四岁的小孩子尚不能记事,这段小小的篇章却始终躺在娅枝的记忆里。后来的许多日子,当娅枝因为不肯站起来回答问题被老师叫家长时,当外出野餐别的小孩都表演才艺,而娅枝瑟缩在妈妈身后时,当她们去新班主任家拜访,娅枝背着手不肯问好却一缕烟钻进卧房搞破坏时……  “这孩子,”向妈妈总是苦闷地说:“娅枝小时候不这样,很阳光很大方的。”  变化的发生,究竟是沙丘移动一样潜移默化的结果,还是最后一根稻草落下的整个过程?娅枝和向妈妈虽然彼此置着一股子气不说破,可谁都心知肚明,看似先积聚再坍塌的沙堆,也总有那临界的一颗。  也许是小娅枝好心给陌生人指路时,向妈妈拖着她躲瘟神般地快步离开,指头捏痛了孩子幼嫩的手腕;也许是小娅枝想像其他同学一样结伴回家,来到校门口却没有接到女儿的向妈妈疯了一般闯进警察局,回到家后头一次对女儿大发脾气,说以后不让娅枝上学了,好好呆在家里哪都不要去,引来邻居们相劝才作罢;也许是电线和椅子太冰冷,刀片的反光又太刺目,年幼的娅枝过早地感受到了活人和死亡的距离;又或许,是跪在她面前痛苦的妈妈让她疑惑,原来大人也这样怪异可怖;又或许,是妈妈抹着泪藏进抽屉的病历和诊断书,让娅枝看世界的眼睛迷了雾,她不知道还有什么可以信任。  前方的路布满棉花糖状的细丝,黏黏糊糊缠绕不清,她只有当下了,只想汲取旁人的关注和一点点关爱,看起来和别的小朋友不太一样也没有关系。  反正没有明天,别人不会记得。  ——  娅枝第一次来到银行营业厅的二楼。  她在电影里看过类似的桥段:一位衣着朴实的老者或妇人排在队伍中,没有人将他们放在眼里,当他们排到前面对柜员说“我要存X百万”时,员工的态度则顿时转变,恭恭敬敬地将客户引向二楼的贵宾室:“这边请。”  影视艺术追求的总是反差效果,以更好地服务观众,提供最大的代入感,于是跟班进阶老大、麻雀枝头化凤的桥段层出不穷,真实性却不堪考证。隔壁财务科的小李就很赞同娅枝的看法:“我们这些在银行工作的,多厚的钞票都见过,不过,不是上面有监视器就是周围有枪。不管看到的是几百万还是一千万,只要不是自己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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