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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完妆站在镜子前,那个曾经眸色淡然的女孩又出现了,可是她依然觉得不快乐。
“你今天难得化妆,没想到还挺漂亮的。”卓然在路上忍不住夸她。
“得了,都老姑娘一个了。”秦漫月看着车前镜映出自己疲惫的脸孔。
“拜托,你也才二十六岁,老什么啊?”
“不是有句话说,女人一旦过了二十五岁,就像下滑的股市,再也不值钱了吗?从此被捡到篮子里就是菜,不能再挑别人了。”
“你到底是从哪里听来的歪理邪说,简直胡说八道啊!就你这模样,随便站在路边,满大街都是回头率和要电话的。”
“别贫嘴了,对我不管用。”
小车开到别墅区,早已有人在门口恭候了,卓然把车停下来:“你进去吧,我就先走了。”
“来都来了,你真的不进去吗?”
“不去了,我只是来做司机的。”
“那你就这么在外面待着?”
“我一会儿自己去找点乐子,你快好的时候给我发短信,我再来接你。”卓然冲秦漫月笑笑,可是秦漫月分明看到他的眼睛朝别墅里望了过去。
“跟我进去吧,我们两个还有个照应。”
“你就是去吃个饭,又不是去谈生意,照应什么啊?”卓然凑近她,“怎么,你紧张了?”
“我有什么好紧张的。”秦漫月本能地反驳。
“不紧张吗?”卓然指指她手里的包,“不紧张包包怎么都拿反了?”
秦漫月一低头,发现手里的包包真的拿反了,看着卓然的笑容,忍不住骂道:“你这个人,少吐槽我一句会死啊?”
5
卓家的别墅是具有古典范的巴洛克风格,厚重的堆砌以及浮雕,顶部有椭圆的造型与拱形交叠,凸显出很强烈的奔放效果。
秦漫月缓步走到大厅,先看到的是瓷白的大理石地面,不远处是用小罗马柱半围起的饭厅,银色描边雕花的布艺沙发下铺着蓝色繁复花纹的进口地毯,天花板上画着大片的睡莲叶蔓延的图案,暖而艳的灯光打下来,整个空间看上去犹如皇宫般华美。
如果换在平时,她一定会为这样奢华的建筑惊叹,可是她现在心思都不在这上面。
她盯着楼梯的方向,看到一对璧人扶着一位老人从二楼的楼梯上走下来,卓清雅今天只套了一身简单的JUICY的米色休闲服,和她上次在酒会门口看见的华丽有所不同,可她依然成熟且充满了风情。
而她身边的谭展飞,一身黑色,黑色的衬衫,黑色的裤子,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属于他的独特气场。
他们两个人扶着一位年过六旬的老人,有些颤抖地下楼,老人的状态似乎很差,可是从脸上岿然不动的神情,可以看出他本身的修养与气质。
“这位一定是秦小姐了。”老人先看见了她。
“你好。”秦漫月微微颔首。
“让你久等实在不好意思,我是卓然的父亲。”老人亲切地向秦漫月伸出手。
“无妨的,是我打扰您了。”
“快请上座吧。”卓然的父亲客气地将她请到饭桌上。
吃饭的长桌非常大,上的全是一些清榕当地特色的简单小菜,只是在摆盘和味道上做了一些改良,让人能尝出里面的用心。
谭展飞与卓清雅坐在她的对面,席间卓清雅非常热情地招呼她:“秦小姐不要把自己当外人啊,你与展飞是旧相识,又是卓然的朋友,千万不要客气。”
旧相识。
秦漫月听到这三个字,心中有千般苦涩,她看着谭展飞对她投来的陌生的眼神,她不得不承认,她现在在他眼中就只是个旧相识而已。
还是不记得的旧相识。
卓清雅与以前那些在谭展飞身边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的女人都不相同,她和善温顺,对人热情,她一点儿都没有避忌,让秦漫月与谭展飞见面,她甚至还主动与秦漫月攀谈起谭展飞的这几年。
“你不知道我救起他的时候有多惊险,子弹还在胸口没取出来,整张脸白得吓人,我赶紧把他带到附近的医院取出子弹,医生说差一点就救不活了,好不容易把子弹取完了,又检查出他脑子里有血块,当时我真的觉得这个人会这样死掉,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把他转去苏黎世的脑科私家医院做手术,换作别人被这么颠簸早就死了,他命硬,竟然还活下来了。”卓清雅回忆起与谭展飞初相识时,成熟稳重的脸上露出了少女般的愉悦与娇羞。
秦漫月听着这一切,就算她没有经历,都觉得这是一场非常惊险的遭遇。
好在现在有惊无险,他又完好无损地回来了。
上鱼的时候,卓清雅细心地将鱼刺挑出来,放到谭展飞的碗中:“医生说你要多吃点鱼补充蛋白质。”
这样自然的亲昵,让秦漫月夹鱼的手微微一顿,一块鱼肉又掉回了盘子中。
看到别人这样对谭展飞,她心里竟是涩的。
“秦小姐认识卓然多久了?”卓然的父亲打破了她心底的苦涩。
“三年了。”
“自从他上了大学之后,从来没有一个女孩可以在他身边待这么久的时间。”
“上了大学之后?”秦漫月记得卓然高中毕业眼见女友在眼前死去后就独自离家了。他的父亲又是如何知道他后来的生活的?
“你不要感到好奇,他这么多年的情况我一直都有留意。”卓然父亲看出秦漫月的疑惑。
这世间没有一个不疼惜自己子女的父亲,只是在相处的模式中出现了偏差罢了。
“他只是暂时没想通。”秦漫月安抚他。
“秦小姐无须安慰我,我自己的儿子什么脾气我怎么会不知道?他这人从小就有自己的想法,倔强又不听人劝。我知道他是不会原谅我了……”
“爸,你别这样想,我们这次都回清榕了,我一定会让卓然回到你身边的。”卓清雅劝慰父亲。
卓清雅说了“我们”。
秦漫月抬起头,看到桌子上的其他三个人和乐融融,仿佛一家人,而自己愈发像一个局外人。
她突然发现,三年的时间只有她一直停在原地,可是谭展飞的生活已经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他还是不爱说话,吃饭喝汤都慢慢悠悠的,可是他的身边已经有个将他照顾周到的女人了。
那些他们一起纠缠过的盛大的往昔,早已经不存在在他的记忆里了。
吃好饭之后,卓清雅像是要故意给秦漫月与谭展飞制造独处的空间:“我扶父亲上楼,展飞,你好好和秦小姐说说话。”
这样好的度量,真让秦漫月刮目相看。
6
虽然秦漫月今天前来的目的就是想和谭展飞聊一聊,在路上她想了很多要问谭展飞的话,可是当空间里真的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秦漫月才发现,她竟然不知道要说什么。
她只是站在那里与他对望,真实地感受到他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面前,三年不见,尽管那么真实的一个人,可是在她看来,还像个梦境。
谭展飞抿着唇,一言不发地看着她,像是在等她开口。
“你……这三年,过得好吗?”她终于问出了第一句话,却又觉得自己问得有点多余。
她想起刚才的那一幕,卓清雅对他的熟悉与妥帖的照顾,他接受得自然而大方,卓清雅的眼中充斥着浓重的爱意,这样相称的画面,让她有些感伤。
“在死亡线上走了一回,你说好不好呢?”谭展飞像是漫不经心,又像是故意说给她听,黑色的眼眸淡淡一扫,却并不亲昵与熟悉。
秦漫月被这样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慌。
“你还记得我吗?”秦漫月急着追问。
“不记得。”他摇摇头,抿了一口桌上的咖啡,冰霜般的目光看着她,“与你有关的,都忘了。”
“都忘了”这三个字,落在秦漫月的耳朵里,像是可怕的音符。
他们这么多年的时光,他居然说忘就忘了。
“都忘了?”秦漫月苦涩地笑了。
“在回国之前,我一直在想,你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是你害得我失去了所有,又在我落水之后费尽心思帮我打官司,到底是为什么?”谭展飞放下咖啡杯,一步一步地走近她,高大的身影立在她的面前,“是因为心底的愧疚吗?”
愧疚?谭展飞竟然以为她千辛万苦地帮他打官司只是出于对他的愧疚。
他怎么会这样想,他怎么可以这样想?
“愧疚?你居然以为是愧疚?”她身体的倔强无端端地冒了出来,所有来之前想说的话全都没有说出口。
“难道还有别的?”谭展飞的脸泛出冷漠讥讽的笑,他不相信她做了那么多事情是出自对他的爱。
“既然你是这样觉得的,那我们没有什么继续聊天的必要了。”秦漫月被谭展飞误会的态度弄得有些恼羞成怒,再加上刚才吃饭的一幕,他觉得自己此时再多说什么都显得多余,她的骄傲不允许她再这样面对他。
她拿过包包,俯了俯身,冷冷地道了一声:“我告辞了。”
她飞快朝别墅外面走去,不停地提醒自己不要回头,千万不要回头。
她不想看见这样和他说话的谭展飞,他那么冷漠无情,对她充满质疑。
她讨厌看到这样的谭展飞。
当别墅外面闷热的风吹过来的时候,她那些躁动的心思很快就被打散了,她清楚地认识到现在在谭展飞身边的女人是卓清雅,而自己在他心中,不过是一个曾经害过他的女人。
不是因为她,谭展飞不会遭受这么多苦难。
他的质问,她又怎么反驳呢?
出了门,她拿出手机给卓然打电话,却听见卓然的手机铃声在不远处的一个烧烤台旁响起。
此刻卓然正晃动着手机,和她挥手。
她快速走了过去,卓然问:“怎么样?”
“不怎么样?”她有些沮丧,喃喃地说,“他不记得我了。”
“瞧你那要哭不哭的可怜样,来,哥哥肩膀给你靠一下?”卓然装模作样要搂她的肩膀。
“我心情都差死了,还闹!”秦漫月没好气地拍掉他的手。
“哟,脾气这么暴躁,看来情况不太乐观啊!”他凑到她面前,冲她做了个鬼脸,秦漫月配合地笑了一下,比哭还难看。
“我刚看到你爸了,他身体不太好,你应该进去见见他。”秦漫月突然说道。
“怎么?突然转移话题,成老头子的说客了?”卓然不以为意。
“卓然,我不希望你以后失去了才后悔,像我一样。很多东西到发现的时候已经再也无法挽回了。”秦漫月想起了自己已经过世的父亲,有些感慨。
“得,再废话我可不送你回家了,一会儿一个人坐在马路边哭去。”卓然很显然不想听秦漫月提起他父亲。
“唉,算了。”秦漫月知道劝说是全天下最难的事。
“好啦,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卓然温柔看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蔓越莓蛋糕,“给,刚刚去买的。”
秦漫月以前每次心情不好,卓然都会给她买甜食,他说,多吃点甜食,再苦再差的人生,也会觉得没那么糟糕了。
秦漫月拿过蛋糕,打开吃了一口,甜甜的感觉充斥在味蕾上,刚刚沮丧的心情仿佛也没那么糟糕了。
站在一棵樟树后的谭展飞,目送着秦漫月与卓然离去的背影,在月光漫散的霜华下,他们的背影缱绻而醒目。
谭展飞用力折下了手边的杨柳。
他怕她一个人回家不安全,所以跟着她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