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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宗尧叹了口气:“蕴仪,我明白你的心思,在我来说,只要你一切安好,我便放了心,只要你开心,便是拿了我的命去,我也是愿意的,更何况只是原谅他?”
叶蕴仪不由皱了皱眉,当初并非潘启文开的枪,一切都是叛军所为,哪有说拿命这么严重?
却听方宗尧接着说道:“蕴仪,你说你爷爷和大伯已原谅潘启文,我想,他们并不知道蕴杰被绑架,哮喘发作,差点死去,更这一生都无法治愈的事吧?如果说你父母的死,潘启文只是无心之过,那么蕴杰的事呢?”
叶蕴仪脸上一僵,他知道爷爷知道她和潘启文之间的事,是潘烨霖告诉他的,但潘烨霖有没有告诉爷爷蕴杰的事,她并不知道,也不敢问,本质上,她只是需要一个借口、一个理由推动她去原谅潘启文吧?而爷爷给了她最好的理由,下意识里,她又怎么敢再去提蕴杰的事?
方宗尧看她神色,便知如自己所猜一般,不由苦笑道:“或许蕴杰跟我一样,并没将这件事当成很大一件事,可是,为人父母者却不一样。他们恐怕很难轻易原谅。”
叶蕴仪不由急道:“可是,你当初受伤,并不是启文开的枪,都是叛军所为,而后来、后来……”说到这里,叶蕴仪不由怔怔地看向方宗尧,后来的事,她并不知晓!
她心里突然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当初古天舒那拼了命的刺杀,一下子涌现在眼前,而古天舒的确是死在了潘家!
方宗尧冷笑一声道:“潘启文是不是告诉你,都是叛军所为?可是,我告诉你,最后拼了命,受了一身的伤,将我救回上海的,却是他口中所谓的叛军----丁长和!”
叶蕴仪霍然站起,一脸惊恐地道:“什么?”
叶蕴仪心中一片慌乱,又听方宗尧说道:“对我开枪的,是潘启文身边的罗副官,他们是不是告诉你,罗副官也是叛军的人,他们杀我,目的是要挑起潘家军与南京的矛盾?”
叶蕴仪一惊抬头:“难道不是?这说法合情合理!”
方宗尧轻哼一声,讽刺地笑道:“是,是合情合理!但若是潘启文为了不让叛军被南京所收容而故意为之呢?”
叶蕴仪眉头紧蹙:“什么意思?”
方宗尧叹口气:“蕴仪,你是关心则乱,你那么聪明,怎会想不明白?你坐下,听我说!”
叶蕴仪胡乱地坐下,一惯清晰的头脑这时却完全理不出头绪来,只得听方宗尧一一道来。
“我那时受了伤,被古天舒他们救下,一路到省城做了手术,中间我曾醒过一次,我求古天舒去救你和蕴杰!他答应下来,他留了四个特勤队员,连夜护送我回上海,可就在我们刚要出西南界面时,却被潘家军的人给团团围住,为首的,便是那名罗副官!”
“我当时昏迷不醒,这些,都是后来护送我的特勤队员告诉我的。我们被潘家军的人抓住,关了起来,不知他们出于什么目的,既不放人,也不杀我们,也每天派人来给我换药,特勤队员几次想办法要逃出去,都因为我伤重在身,没能成功。”
“半个月后,有一天晚上,我刚刚醒来,便听到一阵枪响,好象是潘家军与谁打了起来,再后来,丁长和便领着人冲到了关押我们的门外,却与罗副官带着人对峙起来,我亲耳听到罗副官狞笑着道‘丁长和,你自己逃了也就罢了,为何还要上来送死?’”
“那丁长和喘着粗气答道:‘罗副官,你背着是我的人的名,对方宗尧开枪,又抓了他,这个黑锅,老子不能背!西南不能呆了,老子只能往南京逃,方家势大,我不能被潘家军追,再被南京通缉!’”
听到这里,叶蕴仪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方宗尧接着说道:“正好那时,我身边的特勤队员刚刚想法搞到了几条枪。”
他苦笑着解释:“你应该知道,这些特勤队员是被关不住的,若不是因为我重伤在身,医生叮嘱移动必须抬担架,他们早便逃了出去。”
“四个特勤队员立即冲了出去,他们的战斗力岂是一般士兵能比,很快便与丁长和的人会合在一处,丁长和的人冲进来,抬了我的担架便走,枪战中,我亲见罗副官被丁长和一枪打死,而他也身受重伤!”
“就这样,且战且走,一路出了西南,换了装,这才到了上海。”
方宗尧看了看欲言又止的叶蕴仪一眼,说道:“对于丁长和,开始我也怀疑他别有用心,可他的人将我们送到上海后,便坦言,他们知道,潘家军迟早要归南京,潘家军势大,他们绝不想我们为难,只求一块活命之地,绝不在军、政中任职。而这么长时间来,他们的人打散了在上海不同的地方,各自做着苦力为生,也从不来找我,还是我母亲时常接济他们一些。后来,我们去了南京,他们并未跟去,并就此断了往来。”
叶蕴仪心里一哽,嘴边的要想辩解的话便再也说不出来。
方宗尧眼神黯然地道:“那时,古天舒曾想法传出讯息给特勤队员,说你已经死了,那时我心灰意冷,便命特勤队员传讯说我死了,死前命古天舒替你我报仇!”
叶蕴仪大惊失色道:“什么?古天舒怎么会以为我死了?”她眼前猛然闪现出古天舒临死前见到她时,那惊骇的眼神!
方宗尧点点头:“我想着,古天舒即便来救我,也是送死,不如让他去杀了潘启文,为你我报仇,也算死得其所!”
一种无法言说的哀伤在室内弥漫起来,叶蕴仪低下头,哽咽着道:“可是我们都还活着,古连长却已死了!”
方宗尧侧了头,没有说话,眼中一片黯然。
半晌,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室内一片静谧,终于,叶蕴仪抬起头来,眼中是坚定的神色:“不,宗尧,我相信他!他杀了你,对他没有半点好处!南京不能容他,我也不能原谅他!”
方宗尧却平静地看向她,淡淡地道:“蕴仪,当时的他,你能确定是理智的么?为了你,他连蕴杰都能绑,还有什么做不出来?还有,全面驱逐日本人的事,你也认为他是理智的么?”
叶蕴仪仍是坚定地摇摇头:“不,宗尧,他虽说经常做事容易冲动,可我相信他不会再骗我!我连我父母的死和蕴杰的病,甚至,那个孩子的失去,我都能原谅他了,他还有什么必要对我撒谎?”
方宗尧神色一变:“孩子?”
他见叶蕴仪提到孩子时,脸上一片惨淡,便忍住不再提,只是笑道:“蕴仪,我这次来,就是想看看,你好不好,我原本……”他突然打住,不再往下说了。
叶蕴仪知道,只怕他这次来,也是想了万全之策,若是她有不测,或如他所想,她仍无自由,他只怕还要拼死一搏,也要救她!
编遣会议
更新时间:2012…11…8 21:20:00 本章字数:3395
方宗尧掏出怀表看了看,淡然一笑道:“蕴仪,看到你安好,我就安心了,时间差不多了,我要走了。”
叶蕴仪心里一急,方宗尧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再见,而潘启文与方家这结不解开,却对潘启文大为不利,她不由急急地道:“宗尧,丁长和之事,定有蹊跷,方伯伯那里……”
方宗尧神色蓦然一冷:“蕴仪,丁长和之事是我与四个特勤队成员亲见,而站在他的立场,他所作所为,也是合情合理,难道,你不信我?”
叶蕴仪一愣,她微微低了头,轻声道:“不,宗尧,这世上,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之一,你的话,我自是相信的!可是,若启文真要害你和方伯伯,上一次,关大鹏来,便是最好的机会!”
方宗尧神色一凛,目光一下子锐利起来:“此话怎讲?洎”
叶蕴仪抬起头,真诚地看向他:“关大鹏上次来,除了想要捞取潘家军归南京的功劳外,更重要的恐怕还是想借启文之手,整治方家!”
方宗尧眉头一拧,只听叶蕴仪继续说道:“他提出了两件事,一是要启文坐实你因私废公,因为我而与启文起冲突,以致上次和谈未成!二是想要拿到当初方伯伯矫拟的防长电报,命古天舒不惜代价从启文手中夺回我的证据,他们甚至说,只需有人证明即可,实证他们自会去办!”
方宗尧脸上蓦然变了颜色,惊道:“他怎么会知道电报的事?溽”
突然,他下意识地向里面的门看了看,改用英文对叶蕴仪说道:“蕴仪,事关重大,我们用英文说!”
叶蕴仪好奇地看了看那道门,用英文问道:“里面有人?”
方宗尧点点头:“是我带来的手下,但即便是这样,这些事也不能让他们知道!”
叶蕴仪了然地点头,两人于是用英文交流起来。
两人将手上信息一对,叶蕴仪方才知道,当初方淮之收到古天舒的电报,知道叶家姐弟的处境后,当即便想下令古天舒救人,可是,当时方淮之虽是军政要人,但并不直接管辖军队,这特勤连虽是奉命保护他的安全,却也另有直属上级,那便是国防部特勤处,保护方家人安全是特勤连职责范围,可要救叶家姐弟,若是没有上面的命令,古天舒即便奉他的命行事了,但若有了伤亡,便不好交差。
于是,方淮之亲自找了也曾同为蕴仪父亲生前好友的时任防长,防长觉得这事也甚为棘手,毕竟特勤连人员都是精英,所有死伤都是大事,救叶蕴仪姐弟实在有些说不过去。当时两人商量结果便是,以防长之命发出电报,事后由方淮之出面抚恤伤亡人员,并编好理由,当不致有人查问,但若一旦事发,则由方淮之一力承担,防长绝不承认此事!
“防长倒不是不敢承担,只是,这事若传了出去,动用国家精英处理私事之责,不仅涉及防长位置,便连委员长声名也会受累,所以,我父亲才一力担下。”方宗尧这样解释着。
叶蕴仪不由满怀感激,方淮之为了她与蕴杰,可以说是担上了莫大的干系,真正是将她与蕴杰视若亲生,方才能如此担当!
而叶蕴仪更明白,经过了这样的担惊受怕和难为之后,再看到方宗尧身负重伤回到上海,方淮之又怎能对始作俑者潘启文不恨之入骨?
叶蕴仪也详细将关大鹏当初的来龙去脉简单说清楚了,末了,她诚挚地说道:“宗尧,我相信这中间定是有误会,请给我一点时间来查证。能不能、能不能……”她迟疑了一下,终是说道:“能不能将丁长和交给我们?”
方宗尧断然拒绝:“不!蕴仪,丁长和之事,我可以去查,但我绝不能将他交给你!潘启文已杀了他全家,将他交给你们,他哪还有活路?至少在目前看来,他还是我的救命恩人!恩将仇报之事,我怎么做得出?甚至,这事,你都不能告诉潘启文,否则,我一回到南京,便会将丁长和他们转至其他人找不到的地方!”
叶蕴仪一怔:“为什么?”
方宗尧冷笑道:“以潘启文的性子,丁长和背叛了他,若他知道丁长和在上海,他能饶得了他?他现在是西南集团军司令,他只需向南京请求,抓捕丁长和归案,南京必会答应,这不是将丁长和送上绝路么?”
叶蕴仪不由急道:“可是,我不能让方伯伯就这样误会启文!”顿了顿,她终是咬咬牙道:“宗尧,南京局势复杂,而我唯一可以信任的,便只有方家!”
她看向方宗尧的眼中竟带上了一丝的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