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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息地-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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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湖将这一封留言条儿似的信封存。

    第二封,瞿蔺写:“这次太急,等这边危机过去了,如果这里不是禁地,请你来看海。”

    纸仍旧不平,是个承诺。

    可姜湖知道难,类似的福岛如今什么情况,不是秘密。

    瞿蔺唠家常般,没提那些地动山摇,只计划那些岁月静好。

    这些字无非是一个意思:让她放心。

    隔了五日,来了第三封。

    姜湖盯着所谓的这信纸,和前两封信一模一样的信纸,同样如被水洇湿过的信纸出神,在第一时间忽略了上面所写的内容。

    巧合吗?

    是最近的Q市,都在落雨,还是他写这些信时,都打翻了水杯?

    姜湖将前两封翻出来,对比着那几段纸。

    在体院馆那日,登记灾民信息的信纸,就长这般模样。

    **

    莫石南是在送母亲去邻省的路上,接到的姜湖的电话。

    姜湖自报家门,莫石南在最初的意外过后,开始在脑海中飞速地预想姜湖要说什么,可能会问什么。

    杨栩栩将车停在路边,莫石南下车接电话。

    姜湖:“我是姜湖。”

    莫石南:“我知道。”

    姜湖的联系方式,瞿蔺已经留给他,姜湖也给了程知。

    送姜湖走的时候,莫石南也给了姜湖他和杨栩栩的号码,姜湖当时接了。

    姜湖开门见山:“有瞿蔺的消息吗?”

    莫石南瞳仁一暗:“这几天没有。”

    姜湖挑明:“信是你寄的?”

    莫石南:“……”

    一惊讶,就没来得及在最初那一刻否认。

    莫石南随后补救:“什么信?”

    姜湖:“你寄的信。”

    再否认,可信度似乎差一些,但莫石南仍没承认:“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但不是我。”

    姜湖那边顿了下,在莫石南以为她会挂断电话的那一刻,姜湖说:“抱歉,我不是质问你,如果是你,请你一次性将所有的都给我。”

    莫石南:“……”

    姜湖说:“不用寄,如果是你,我明天去找你。”

    她不想等。

    莫石南:“……”

    这一次,莫石南觉得没有遮掩的必要,他应下:“好。”

    送走姜湖,姜湖再折返,瞿蔺想必不愿看到,但莫石南觉得他如果请姜湖别过来,姜湖也未必肯听。

    **

    次日残阳如血时,莫石南在上次同姜湖分手的车站见到了姜湖。

    因为山电,一些能撤走的居民在震后又有一部分移到了外地避难。

    除了抢险者,零散活动的人此刻并不多。

    莫石南已经将东西准备好,换了个硬壳信封包着。

    风在刮,吹来海边的咸腥,也吹来那些来自山电的污染物。

    姜湖拿到东西之后,在原地站着。

    莫石南:“这里终究不安全,我不留你做客,回去吧。”

    他们此刻都置身那个隔离区之外,莫石南尚且如此说,那么置身内里的人呢?

    姜湖回:“我看了新闻。”

    莫石南:“我们会比福岛做得好,这是一定的。”

    姜湖黑眸如石:“因为敢牺牲?”

    莫石南皱眉,听了这话,他第一反应是:“你怪瞿蔺?”

    姜湖:“要是怪,我不会来。我如果不理解,他会更苦。”

    莫石南似是有些触动,但更多的是浑身透出的无奈:“我们只是目前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除了砸进那些人力物力,而这都难免牺牲。

    姜湖浅嗯了声,似是听进去了。

    莫石南怕自己面对姜湖这张坚毅的脸会向她透露更多消息,于是说:“我帮你买票。”姜湖走,还是要到邻市转机才行。

    他走向那几扇售卖窗口,姜湖没拦,捏着那个信封,等他。

    这里的车票已经不需要身份证件购买,因为太多灾民已经遗失了证件,莫石南很快拿着纸质车票出来。

    回到姜湖身边时,他一路途经正在道别的老人和老人的儿子、儿媳,老人正在洒泪;以及从隔壁城市来寻亲却没找到亲人的一位年轻姑娘,也在掉泪。

    再看向姜湖时,莫石南略显心烦意乱。

    站在候车厅内目送姜湖上了车,莫石南仍旧站在原地没动。

    他口袋里还装着一张瞿蔺说先留在他手中的条儿,类似遗言的那一张。

    耳畔又听到候车厅内不知谁在哭,搅得莫石南太阳穴在疼。

    莫石南骂了声,迈步闯过检票口,飞速冲着姜湖此前上的那辆车跑。

    他还没靠近,已经听到汽车发动机的嗡鸣声。

    大巴车车窗都是密闭的,莫石南敲开已经被司机关上的门,在大巴即将发车离站的这一刻跳上车。

    越急,越乱,他第一眼没找到姜湖,于是在满心慌乱下大吼了一句:“姜湖!”

    额头上都吼出了青筋。

    整车的人都随着这声吼看向莫石南,终于有一道人影站了起来,是姜湖。

    莫石南抹了把额头跑出的汗,从口袋里把该给姜湖的东西还给她:“漏了一张,你拿好。”

    姜湖接手,不待她说什么,莫石南已经立刻转身,跟司机致歉,并再度逃一般唯恐失态地跳下车。

    莫石南刚下车,司机就关门起步,大巴缓速挪移,离站而去。

    姜湖的手机立刻震了,是刚逃走的莫石南。

    莫石南背对着那辆正在远去的车,拨给姜湖电话。

    姜湖接起来,同时打开那张被对折的字条看,另一边听到莫石南哑声说:“我有他的消息。”

    但是他开不了口。

    姜湖用眼睛看到的是:“送你的那串钥匙,如果我出来,那是我的聘礼;如果我没有,那是我送你的嫁妆。

    万一不幸是后一种,这辈子一定别等我。

    我回来,长成一个能许你终身的男人至少要十八年,那个时候你的人生已经蹉跎过去了。你往前走,每次天黑之后,还会有新的太阳升起,我会保佑你。

    在我墓碑上留一个你的名字,等下辈子吧,下次我先来找你,上你的车。如果你不愿意,我就努力追你。“

    耳中,莫石南说了第二句:“他已经不在这里,被运到北京。哪怕是最后一面,我也希望你们没有遗憾。我问过了,即便是亲属,也不给探视,但你也许有办法……”

    后面莫石南还说了什么,但姜湖已经听不到。

    钻入她眼中和耳中的那些字眼,全如子弹打在她心上,姜湖在最初的怔过后,心脏漫过一阵接一阵的疼。

    那里阴了天,落着雨,在重复一次次的天塌和地陷。

    大巴在前行,可她的心没有方向,好像往哪里撞,都会流血。

    她是来找瞿蔺留给她的东西,但她找的不是遗言。

    她等什么,都没想过等到这些。

    心底有穿堂风过,有水结霜,已是天寒地冻的那个季节。

    天黑之后,是会有新的太阳升起,但那轮灿烂的太阳照耀的地方,只会有昨日凋零的黄花。

    身旁的阿姨在拉拽姜湖的胳膊。

    姜湖慢动作般机械地转身,深情茫然,听到对方说:“别难过,没了跳下车的这一个,还会有更好的。”

    会有吗?

    不会的。

    ***

    近三十年的岁月,姜湖从未借用过姜式武的力量。

    可这一次,她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姜湖裹着满身萧瑟回到南山的时候,正在家的程佩和姜式武望着她溃败的神情都是身心皆震。

    姜式武阖上正在读的报:“蹿进来的这么冒失,魂儿这是又丢哪儿了?”

    姜湖身心被一个念头催着在跑,她言简意赅:“爷爷,我得见一个人。”

    没有遮掩,也来不及想办法遮掩,姜湖重复:“求您帮我,见到他。”

    姜式武等她解释。

    程佩从未在姜湖脸上见过那种凄惶之色,姜湖因为那个男人和她深谈的时候,脸上没有那种神色,那时姜湖从容。

    姜湖的眉眼像她。

    这一瞬间,看着姜湖,程佩仿似透过姜湖看到了二十多年前的自己。

    那个时候,她也是用同一幅神情对姜式武说:“爸,他还活着对不对?”

    程佩静了多年的心镜,裂了条缝,被岁月掩盖住的伤疤突然就被撕裂开来。

    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那些过去,原来只是她不曾记起。

    姜湖曾经对她说:他死了,我多个清明时要怀念的鬼。

    姜湖此刻脸上的表情不止写了这些,真得如姜湖所言她只陷到这种能抽身的地步吗?

    **

    姜式武虽然也□□,可到底是护着姜湖和姜行的。

    国内能收治核“难民”的医院有限,很快便查询到结果。

    姜湖临走前,想起电话里对方告诉他的情况,姜式武嘱咐:“姜姜,不要强求,人难免有力不从心,身不由己的时候。有时候,你得为对方考虑,适时放手。”

    姜湖想,这如同医生说家属请做好心理准备吧。

    说得再委婉,也一样是让人难以接受。

    程佩很快从后面追出来,拦住姜湖。

    姜湖眼白泛红,无意和程佩纠缠:“我必须见他。”

    程佩:“我不是要阻止你。”

    姜湖额前发被风吹乱,人显得憔悴。

    程佩说:“我陪你去。”

    姜湖似乎没听明白。

    程佩:“我和你一起去,你现在,不能自己行动。”

    姜湖看她,长久的沉默横亘在两人之间。

    姜湖继续往前走,似是有一丝动容,隔了很久后,说了句:“谢谢。”

    程佩近乎即刻眼底一红。

    她们是母女,她的陪伴理应是常态,但姜湖却说谢谢。

    ***

    有人接机,送姜湖和程佩去医院。

    套着军衬的男医生脸上似是有同情,他说:“你们虽然来了,虽然人还清醒,但我还是不建议见面。他现在仍旧是个辐射源,你不能碰他,不能和他有任何接触。我们将病人隔离,即担心他们感染,也担心污染扩散。”

    姜湖哦了声。

    她想,一般人重逢或者分别时,会拥抱,会牵手,会拥吻。

    可有人正在告诉她,她不能碰他。

    男医生继续:“你见了第一次,可能会想第二次。今天他的模样还是完好的,明天可能就不是,这既考验他的心理,也考验你。他不适合激动。”

    已经近在咫尺,怎么可能不见便返程。

    姜湖回:“我见过,有心理准备。”

    在瞿蔺去见莫石南的那个夜里,她在那些浏览器跳出来的图片上见过那些溃烂和鲜血淋漓。

    男医生坚持:“在别人身上,和在他身上,我想对你来说不一样。”

    是不一样,你看着别人流血,和自己受伤怎么会一样。

    男医生说了很多,后来的话,姜湖没有听进去太多,程佩留在外面,姜湖穿好无菌衣,等着即将而来的重逢。

    **

    隔离区里的病人不多,一位女护士引姜湖往前走。

    指给她病房门,对方便离开。

    姜湖推门的手在颤,她在原地闭眼三秒,再睁开眼时眼底那些晦暗的情绪都被逼退,留下的是平静。

    姜湖向那张病床靠近,没有溃烂,没有触目可及的鲜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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