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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息地-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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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这是最合适的让姜湖得知一切的方式。

    谁都不用刻意说,让她自己听。

    程佩本决定等,看到那辆车之后,她再度开了口。

    **

    程佩望着瞿蔺身后那扇无声无息的门,潜意识告诉她,那里有一双眼睛,一双耳朵。

    程佩望向瞿蔺,再度提醒他:“瞿先生,你们开始时,她对此一无所知,你对她不公平。”

    瞿蔺回视程佩的目光还是平和的,好像一片安宁深邃的海。

    你对她不公平——这句话落,海波痛苦地轻翻。

    没法说抱歉,瞿蔺知道。

    他手攥成拳,紧握。

    程佩此刻看到的这双眼睛,很像多年前吸引她却又将她遗留在这个世界上的那一双。

    在她梦里仍旧无辜地望着她的那一双眼睛。

    那个她正开心等他归期却等来死讯的那一双眼睛。

    她们母女为什么都要掉进这样的陷阱?

    程佩被激出更多的情绪。

    她甚至说:“其实你不够爱护她,否则不会知道有伤害她的可能,还去做这些事,去靠近她。”

    程佩盯人的视线像针,将人肌肤扎得密密麻麻一圈儿是洞。

    你不够爱护她——这一针在瞿蔺身上扎得最深。

    他那双今早想为姜湖做饭的手在轻颤。

    因为不够爱,所以才翻山越岭为她而来吗?

    身体上的洞太多,每一处都在流散生命力般,动摇他稳固下来的决定,和他建设好的对自己未来的信心。

    明天不会即刻死,所以能爱。

    他这么告诉自己。

    但是后天呢?

    能保证每一个她还在的后天,他都能陪她看升起的太阳吗?

    程佩的话也砸在瞿蔺耳膜上,透进他的脑海,质疑着他从贝松离开后,又从山电回到姜湖身边的决定。

    爱不能随遇而安,因为它是责任。

    但他不能动摇……走到今天,他已经失去了这个权利。

    继续下去与否,决定权在姜湖手里。

    没及时坦诚,就是欺骗。

    这是自己的错,也是自己的罪。

    是他把姜湖诓进这一场终点不知道在哪里的前路中。

    可是他凭什么?

    兜兜转转,程佩带他回到最初他反复思考过多次,反复犹豫不决,找不到答案的问题,他凭什么?

    就凭姑娘看上他,他就要将自己的忧虑传染给她?

    她并不欠他什么。

    凭什么让她和他一起过未来不定的日子?

    这是一个死循环……有人提起,他便会质问自己一遍。

    无人提起,他也会深思……反复质问自己这到底是对的还是错的。

    眼前人是姜湖的母亲,再让姜湖因此和母亲生嫌隙,更不应该。

    护人不是这样护的。

    喜欢不是这么喜欢的。

    爱人不是这样爱的。

    换位思考……如果自己为人父,为了自己的女儿,恐怕也不会袖手旁观。

    他理解程佩的行为,理解程佩的出发点,因此更有种铺天盖地般蔓延开的悲凉,以及难过。

    又突然觉得此前荒唐,拜菩萨那天,许再多的愿,跪再多的蒲团,心再诚也无用……

    这世界的生老病死岂是一炷香能敲定的。

    那是无用功。

    否则就不会有核事故发生时,同仁程工女儿在魏铭面前的那一跪,如果有用,小姑娘早去拜了菩萨,而不是跪魏铭,祈求让父亲从前线撤下来。

    这一瞬间,瞿蔺也想起了自己已然归于尘土的父母。

    他活着,是延续二老的生命。

    可如果今天这一幕他们在现场,是会骂他自私祸害别人姑娘该孤老呢,还是会为他说话,说——我儿子其实虽然自私了些拖姑娘下水,但他其实不是一个坏人,请你原谅他,他会努力活,不会轻易死,虽然有风险,但也有希望,也许他能寿终正寝呢?

    可他们不在了,化成了无知无觉的骨灰。

    姜湖的母亲也没有义务谅解他、包容他、把女儿给他陪他冒这场险。

    是他错在先。

    瞿蔺四肢百骸灌入不属于这季节的冰冷,这凉一点点往他心里爬,往他脊背上蹿。

    有太多的话无从开口。

    瞿蔺慢慢站起身。

    他担心他说什么,都会引来程佩不满。

    而程佩的不喜,就是他给姜湖惹麻烦。

    他已经愧对于她,并不想给她添任何麻烦。

    但他似乎没有办法不给她惹麻烦。

    程佩望着他。

    程佩的意思是要他离开,瞿蔺知道得给她答复。

    有些话虽然无耻,但他无法沉默到底,也无法在到了如今这地步时再向在贝松时那样离开。

    瞿蔺说:“阿姨,我很抱歉。”

    最无能为力的五个字。

    程佩冷笑了声:“只有这个?”

    瞿蔺随后在她面前弯下挺直的腰背,一个工整的九十度角。

    他弯得深,没有即刻起身。

    就好像那些幡然悔悟的被判刑的囚徒,日后向受害者家属道歉。

    程佩并不想要这种道歉,她刚想说什么,突然听到瞿蔺坚定的嗓音:“不得您的喜欢,我很抱歉,对不起您。觊觎您的女儿,我就有让您喜欢,逗您笑,处理好和您之间关系的义务,可我没有做到,我很抱歉。但以后只有她甩我,没有我离开她。您的要求我现在做不到。”

    当初在贝松那辆车里渐渐变小的那个姜湖近在眼前,他不会先离开她,再一次离开。

    瞿蔺弯下的腰背仍旧没有直起。

    没有我离开她……程佩听了这几个字,却没有动容,只是冷静反问:“先走一步,死呢,这就不算是离开吗?”

    瞿蔺躬下的背轻颤。

    他慢慢直起身,视线内程佩蹙起的细眉像把刀割在他身上。

    瞿蔺脸白如纸,他只得重复:“我很抱歉。”

    声音里清朗没了,只余低沉:“等她不需要我的那一天,才是结束。到时候,才能如您所愿。”

    程佩:“你离开,未来会出现比你更适合她的人,你想要这时间长到她非你不——”

    程佩这句话还没说完,瞿蔺身后那扇门被人从外推开。

    木门撞在墙壁上又弹走,发出吱歪一声巨响。

    有清浅的脚步声递到瞿蔺耳边,是他熟悉的声音。

    这脚步一点点踩着他的心,让它下沉的更为厉害。

    瞿蔺刚直起的背又垮了一点,不复此前那般笔挺。

    他不知道姜湖什么时候来的,此前那些话……她听闻了多少。

    他错过了坦诚的机会吗?

    他给她惹了事,她又是否能原谅他。

    瞿蔺僵在原地不能动,他怕姜湖站在他身旁,又怕她远离他。

    一是他让她为难了;二是他们完了。

    ****

    程佩在门开的瞬间,将视线定在姜湖身上。

    姜湖眼底平静,手中捧着一束淡紫色欧月,和这房间内的摆放的玻璃花瓶内的欧月品种一样。

    清雅,素净,又带点儿高贵。

    姜湖带了程佩喜欢的品种来。

    知道瞿蔺和程佩见面,结果不会怎么好,所以姜湖带了程佩喜欢的东西来,纵然程佩不缺,但这是她的态度,敬老。

    程佩是她的母亲,这是上帝指定的血缘。

    这一世,她们应该彼此照顾。

    无论程佩做了什么,即便程佩做的是错的,无理的,她也能包容,但纵容除外。

    对瞿蔺……也没什么不同。

    纵容没戏,包容是看人情的份儿上。

    室内极静,两秒后,姜湖单薄的身影挤进瞿蔺的视野。

    姜湖背对他,看的是程佩。

    姜湖将手中的花束放下,就放在程佩手边。

    她低声问:“怎么不聊了?”

    程佩仍旧在观察她的表情,没答。

    瞿蔺伸出手,想要去碰她手臂,但滞在半空。

    他不确定她是否想要。

    姜湖:“不聊了,是因为我进来,破坏了气氛?”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这几天在文下代我发更新状态,请假条的小天使们,也感谢还在等的你们,等今晚的量都更完了再回评投喂大家红包。

    这一章是昨晚在机上开始写的,个别地方可能有点儿虐。

 第46章 栖息地(二更小修)

    二更

    第四十六章:夜深千帐灯(四)

    姜湖这话一出; 程佩立刻喝了声:“姜湖!”

    姜湖在程佩面前坐了下来。

    周围的欧月不少; 空气中有清晰的味道,萦绕在人鼻端。

    这味道应该是清香,但姜湖却觉得清苦,挺奇怪的。

    坐定了; 姜湖对背后那人说:“你出去,我有话和我妈谈。”

    你出去——这三个字既让瞿蔺忐忑,也让他失措。

    姜湖这话没有期限; 不知是出去一会儿; 还是让他永远出去。

    瞿蔺动唇出声:“姜——”

    姜湖截断了他脱口而出的这个名字,她重复:“出去。”

    她声音不高不低,瞿蔺没从中体会出任何感情色彩。

    她是厌恶,是怒; 还是如常,他没有把握。

    他愿意等,缄默着; 如姜湖所言离开了这个房间。

    走时替她们关好门; 下楼走远了些; 到旁听不到她们谈话的地方站好。

    站成了个孤单的石柱般; 等待将来席卷过来的湖水。

    那水会将这石柱包围; 与石柱共存; 还是会一泻千里将石柱冲垮,他不知道。

    **

    瞿蔺一走,姜湖才开口问:“从哪儿; 怎么知道的?”

    她已经从时酒那里听闻些事,但她想从程佩嘴里得到证实。

    程佩没解释,只说:“我关心你,有错?”

    姜湖轻哦了声,而后笑了下:“没错,您去年膝盖上的伤犯了,我也记挂你,我们是母女,彼此关注对方的事,能有什么错,不过是人之常情。”

    程佩:“……”

    姜湖没看她,只盯着眼前的圆石桌面。

    程佩见她视线低垂,口气软了下来:“你都听到了?”

    姜湖反问:“听到你让他滚?”

    程佩:“你——”

    姜湖抬眸,见她脸上有了怒意,改口:“基本听明白了,收获还不少。”

    两人对视,程佩见她面色安然,但眸底有波动,又叹了口气:“这就是你看上的人,你连他是做什么的都不知道,你对自己负责任吗?”

    姜湖说:“是挺不负责任。您多教教我,我以后考虑改。”

    程佩:“……”她一时无言。

    姜湖又问她:“您知道他是做什么的,说给我听听。”

    程佩说:“你知不知道他是核工程师,刚从爆炸过的核电站出来,他进了现场,你知道吗?这还不是第一次,他之前就有过这样的经历,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爆炸……核事故。

    即便姜湖不挂念国家大事,此前在各类社交媒体上吵得沸反盈天的核事故她是知道的。

    是时酒的OMG参与过的。

    姜湖明白了为何时酒一早见她时欲言又止。

    既然时酒知道程佩和瞿蔺碰面,想必时酒也见了他,而时酒一样知晓这其中的渊源。

    更遥远的记忆里,姜湖从那人嘴里听过一个词——“电工”。

    她问他在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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