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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湖看过去,但没有给出丁点儿反应。
蒋绍仪接着提醒她:“那是的原稿复印件,你昨天拿过来的。最上面那几张法文稿下面有你的部分初译手稿,你让我帮你审校。”
初译稿……哦,那堆垃圾。
昨天她冲动之下,竟将垃圾拿给人看。
此时此刻,姜湖想把那些纸吞进胃里毁尸灭迹。
姜湖毫不心虚地否认:“有这事儿?”
蒋绍仪没留情,不想和她扯皮:“译得干巴巴的,我没看出来那是写得错过的挚爱,读起来感觉她在安提克(原型xly)遇到了个路人甲。”
姜湖给出的那部分初译稿,文字生硬,语句里透出的情绪极为消极,很是无趣。
她自己一清二楚。
可她不想认,她决定告辞。
走前,姜湖说:“我知道的心意是她想永远睡那个男人,你也知道我的意思是我想就地撕了这堆a4纸。”
蒋绍仪笑,轻摇头:“我说,你就不能有哪怕一回,爱护下制造纸的原料——木材。”
他话落从一旁的置物架上拿起一个宽大的信封,扔给姜湖。
姜湖被动接过。
蒋绍仪说:“送你的,打开看看。”
姜湖照做,撕开信封背胶,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信封里是张单程机票。
姜湖视线垂在票面上,看到了目的地——安提克首都勒革。
票面上的信息,写有她的名字。
姜湖攥着机票边角看蒋绍仪:“什么意思?”
蒋绍仪向她解释:“你要译的这篇稿子,是写得她错过的终生挚爱,文字里没有感情是大忌。你没有灵感,就去她这篇故事的发生地找一找。她当年旅行踩过那片土地,遇到了惊艳她的男人。两人语言不通,却不影响心意的发展。身临其境,你译出来的东西也许就能有饱满的感情在里面。”
道理姜湖明白。
那片土地也许真的有某种吸引力,她该去走一走,转一转。
她要对落到她手上的这篇作品负责。
可是……
蒋绍仪还在继续提醒她:“阿拉伯语你是外行,先找个地陪。你有位阿语的师兄在那边。我可以替你联系。要是不想去,也别勉强,毕竟那里停战没多久,还不算完全安稳。”
他是好意,姜湖也懂。
但蒋绍仪并不懂她和那个国度的渊源。
姜湖将机票装回信封捏在手里,迟疑了下,她对蒋绍仪说:“谢了,我考虑下再定。”
那片土地如今仍旧疮痍四横。
这趟远行是否成行需要深思熟虑,而非一时冲动。
**
数周蹿过,录入姜湖文档里的汉字仍旧让她不满。
纸,撕过。
酒,喝过。
发,继续掉。
烦,继续增。
犹豫过后,一月底,姜湖办妥了手续,告别蒋绍仪,飞了数万里路,最终站在了勒革机场。
抬头望着头顶这片属于异国他乡的蔚蓝,姜湖微闭眼,脑海里有一个画面慢速闪过。
不是文字里的场景,而是十三个月前真实发生在这片土地上的景象。
有轰炸机从低空掠过,机翼和天空一样裹着灰,它们投下冷酷的利器,将四周无数平民依存的建筑炸成一片惨烈火海,留下至今还未修复完全的一些破碎残垣。
甚至那种嗡鸣声和爆炸声,都隐隐穿透时空响在姜湖耳畔。
那时的硝烟弥漫、火光冲天姜湖未曾亲身经历过,但在各色媒体上见过报道。
那场至今仍在这个国度的某些地区持续着的战争,是全世界媒体追逐的焦点。
**
已经身在勒革,但姜湖的目的地是据此二百公里的另一座城市——萨托。
蒋绍仪提前代姜湖联系在安提克外驻多年的师兄傅砚笙。
他此前被派驻在勒革,但不日就要转移到仍未解放的卜勒地区,继续履行他的战地记者职责。
师兄傅砚笙背负任务在身,无法陪姜湖走这一遭,但他乐意为姜湖寻找陪行的翻译兼司机。
傅砚笙询问姜湖对于人选是否有要求。
蒋绍仪代姜湖提出一点:对方要能听懂中文、英语或者法语。
姜湖自行补充:只要女性。
傅砚笙日前反馈消息说人选已定好,对方值得信任。
他已将姜湖到港的时间告知对方,并安排其到机场接机。
**
勒革天干,风携着土不断往姜湖脸上吹。
姜湖在机场外站了很久,距离她到港已过四十分钟,仍旧没见接机的人现身。
她没急。
任何事都有意外,这世界上存在n种耽搁掉时间的可能,对方无意间误时的可能。
间或有人往她身前凑,她没与之交谈。
过路的行人来来往往,她间或目送。过往的车辆从眼前驶过,她间或旁观离开的车尾。
女人裹在头上的长巾,男人脸上的络腮胡,是姜湖对四周的陌生人最为广泛的认知。
她始终站在风里等。
四周过往的车辆车速均不快,在这一地慢速中,忽然有一团高密度尘土急速向她所在的方向冲过来。
准确地说不是土,冲过来的是一辆疾速行驶的车。
它来时的速度过快,以致卷起尘埃无数。
姜湖后退了几步,离路边远了数米。
很快,那车急刹,停在她身前不远处。
姜湖扫过去一眼,见那车的前挡风玻璃上,有数个边缘尚算平齐的小洞。
身在驾驶位上的司机,头上裹着红色头巾,脸上戴着口罩。
这头巾和她此前见到的无数女人或旅行或日常佩戴的几乎一样,且是红色。
司机是女人,姜湖默认。
女人开门下车,姜湖瞥了她身形一眼。
她过高,匀称挺拔,四肢修长,肩膀宽厚。异于寻常女人,像是荷尔蒙满溢的男人。但外国人中,倒也不乏身材高大健硕的女性。
未被头巾和口罩覆盖的那双眼睛,修长深黑,即便在白日,仍旧亮着。
姜湖未曾多想,转而再度去看那辆车。
这一仔细看,姜湖忍不住低咒一声。
车前挡风玻璃上的那些洞,分明是弹孔。
这是一辆中过n枪的车。
恐怖分子?
花木兰式人物?
她微眯眼,见对方未手持任何器械物品,她也不想生事,视线没有再在此车和此人身上过多停留。
她将目光放远,看着前方。
可戴着头巾,只露出一双修长双眸的人下车后却径直朝她走来。
来人步伐铿锵有力,身板军人般硬挺。
姜湖被沉稳的脚步声重新吸引,视线完全搁置在对方的脸上。
人离她越来越近,姜湖紧蹙眉,适才的事不关己慢慢被打得粉碎。
那种在空气中弥漫开来的力量感,那种随着对方胸膛贴近从她身体内涌出的被压迫感,让她不得不怀疑她此前的认知。
她未及多想,对方还未曾出声,忽然机场的风骤强,尽数涌入这一方空间,吹翻她每一根细长的发丝。
也吹开了那人正在摘的口罩,吹掉了那人裹在头上的红色头巾。
姜湖伸手拨开遮挡她视线的凌乱发丝,隔着翻飞的尘埃,她看到了一张五官夺目,让她看后唇下意识微张的脸。
不是女人,是一张货真价实的男人的脸。
第2章 妖精
第二章:妖精
皮相上等。
姜湖得出结论。
风沙继续肆虐。
远处的建筑物色调偏浅,黄、白及咖色居多,四周的绿化物几不可见。
人置于户外,就像置身于一座荒凉古旧的黄沙城。
姜湖的左手搭扶在她置于身旁的行李箱上,手指慢慢收紧。
风过,男人的脸完整地暴露于她眼前,他贴近时带来的那股压迫感却不曾消失。
是个东方面孔。
黄种人在此处少见,但同宗并不等同于友好。
信任无法轻易给出,姜湖没有轻举妄动。
男人被风吹掉的头巾随风继续在水泥地上翻滚,滚动时路径曲折。
滚到最后,头巾停在姜湖脚边,被她的双腿拦了下来。
姜湖微垂眸审视一眼。
头巾血一般的红色与她的黑衣是两个极端。
男人已经走到姜湖身前,距她仅半步之遥。
他停下了脚步。
投诸在姜湖身体上的阳光尽数被他堵在身后,他像一方坚实的屏障,挡住涌来的风也遮住耀人眼的光。
有路人目光瞥过来。
看姜湖,也看这个高大的男人。
姜湖没再避,同样视线笔直投向他,长眸幽暗。
男人回视姜湖一眼,和她相反,他眼波平静。
忽然他弯下腰,姜湖和他之间的那半步距离,随着他弯腰的这个动作被挤得分毫不剩。
姜湖垂首。他冷硬的发,既在她身前也在她眼底。
他的头顶几乎是贴着姜湖的腿从上而下,又从下而上。但又未曾真正贴上过,只是离得近。
男人捡拾起适才被风吹走的头巾,攥在手里。
直起身后,他开了口对姜湖说:“你好,瞿蔺。”
声线清朗,说的是中文,内容是他的名字。
姜湖没做声,只带着研判继续看他。
瞿蔺也不再说话。
姜湖看,他便任她看。
姜湖心里隐隐有了某种猜测,对这个直冲着她来的会讲中文的男人的身份有了预感。
她这一审视耗时不短,始终未曾停下,且这目光在这审视的过程中渐渐变得玩味起来。
瞿蔺对自己适才的装扮有数,他赶在这目光变得更为意味深长前说:“姜小姐,我是来接你的人,不是你的镜子。”
那预感是对的,这个人就是她在等的人。
姜湖没惊也没喜,怒也没有。
但这和傅砚笙当时应下的条件不符。
她要的女人变成了男人。
姜湖眼再度眯了下,问:“女人?”
瞿蔺懂她在说什么,但傅砚笙紧急转移到卜勒前找到的人选临阵推脱,短期内傅砚笙找不到合适的女人。
他会来救场,是出于和傅砚笙之间的义气。
瞿蔺说:“姜小姐如果有性别歧视——”
姜湖打断他:“我有。”
她语调肃然,不像是开玩笑。
瞿蔺:“……”
交谈几乎即刻中断,且无法继续。
一个男人该如何同一个歧视男性的女人继续交谈……瞿蔺不知道。
瞿蔺平静地看着她,想起傅砚笙在描述这个师妹时的用词是:文静。
他认错了人?
瞿蔺回忆了下自己看过的那张姜湖的照片,是眼前这张脸没错。
瞿蔺动唇,下颚紧绷:“……”没词,没声。
来之前,他以为自己要解释的是为何迟到。
没想到不用解释,但是有性别歧视。
静默持续了数十秒,姜湖说:“我有。但我也明事理,不会强求。我们先去哪儿?”
**
五分钟后,姜湖坐进那辆中了n枪的车内。
瞿蔺的车速很快,风从前挡风玻璃的那几个洞漏进来,刮在人脸上一阵寒凉。
路上两人未曾交谈,先后经过几道安检严密的关卡。
半小时后,瞿蔺将车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