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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息地-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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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准备工作似乎已经做的差不多了,姜湖问:“要怎么睡?”

    室内只有一张既窄又短的床,床上的薄被看着也少,两个人怎么睡?

    姜湖视线围着室内绕了一圈,定在床上,瞿蔺自然看得到。

    瞿蔺给出安排:“你睡床。”

    姜湖也这么想,她对这个答案满意,她客气问:“也好,你睡哪儿?”

    瞿蔺抱起床上的一床薄被,听到问题他扫了姜湖一眼。

    姜湖话里透着丝谦让,但她脸上没有,不算诚恳。

    瞿蔺笑了下,他本就没抱她谦让的指望。

    他答案还是一样:“睡床。”

    他没好好说,是刻意这么说,可能是太闲的慌。

    瞿蔺这么分析自己。

    简单解释一句床上和床下便可,他硬是搞得复杂。

    猜不出姜湖接下来的反应,瞿蔺抱被站着没动,等她的后续。

    室内只有一张短且窄的床,是一张没错,姜湖再度确认了一次。

    在这么小个空间内,她眼花不了。

    姜湖快速挪到床边,坐上去。

    瞿蔺站在床尾,她坐在床头。

    姜湖叹了口气,略带遗憾:“床身板儿不大,我们这么大的人,欺负它不合适。”

    两个人都压上去有些重,所以她先坐着占着地儿,还是只压她一个人上去比较合适。

    她动作快得抢地盘般。

    瞿蔺笑,没管她,没再扯。

    ***

    两分钟后,瞿蔺收拾出他的铺位,姜湖才懂他的都睡床是什么意思。

    一副床板,姜湖睡的是床上,瞿蔺睡的是床底。

    床板太短,姜湖蜷着身体,她有些怀疑这到底是不是瞿蔺的窝。

    置身床底的瞿蔺身高颀长,他的身躯自然不能全被床板挡住,这床的尺寸显然与他不和。

    如果他睡,得使劲蜷身躯。

    借着烛光,姜湖往下瞄,她看到了床板前后露出的瞿蔺的头,和瞿蔺的小腿,脚踝。

    烛光贴着地面,能让她视物,但不会扰她睡眠,躺上去她才知道,瞿蔺安烛台的地方刚刚好。

    ***

    瞿蔺身下是硬纸壳,再上面是薄被。

    他侧躺,睡意酝酿了一刻钟,听到的呼吸声很均匀,他决定吹蜡烛。

    瞿蔺身体刚动,却听到他以为睡了的姜湖问:“床为什么小?”

    有句话能还给她了,瞿蔺说:“人穷。”

    姜湖:“……”

    姜湖没吱声,兀自眨了下眼,觉得这俩字听着耳熟。

    她翻了下身,视线往下看。

    瞿蔺的身体似乎挪移过位置,姜湖视线投下去,此刻能看到他的全身。

    当然不是全貌,只是没被窄床板遮挡的露出来的那几厘米。

    瞿蔺似乎不怕冷,他上衣外套自从脱给她便没再上身。

    此刻里面的毛衣也脱了,包着他上半身的,是条背心。

    姜湖看下去,看到了他肩膀后没被背心包裹的一处褶皱。

    是伤疤,像是烧伤。

    姜湖瞳孔紧缩,看了又看。

    那疤不新鲜,按时间推,可能是他在国内留的。

 第17章 栖息地

    第十七章:(二更)心跳

    有烧伤。

    是个电工。

    姜湖微一琢磨;在脑海里将这两个信息关联了一遍;但没得出什么有价值的结论。

    他像是一本翻不完的书。

    当她以为他是女人的时候;读后发现他是男人;当她翻了更多页,以为他是硬汉的时候,读完发现他满身软肋;当她以为守墓是他最后的标签时;她又瞄到了一个新的提要——烧伤。

    姜湖不清楚她到底对他有什么感觉,但她很清楚一件事;她在好奇。

    她对他好奇。

    换句话说,他对她有吸引力。

    **

    姜湖问完那句话后,又翻了个身,之后就再也没了动静。

    瞿蔺等了五分钟;她仍旧安安静静的。

    瞿蔺这才按原定计划办,将蜡烛吹熄。

    昏黄的光没了,窗外呼啸的风却正劲。

    瞿蔺枕着手臂躺着,眼仍旧睁着。

    他已经有很久没回这里睡过,去约旦之后只回来过一次。

    墓地没长草,木制墓碑也都完好,没丢也没倒。

    他回来;也没什么东西是需要他打理的。

    只房间里的物件落了层灰;他挨着擦了一遍。

    原来这里很热闹的时候,唐见善和傅砚笙那些人还会不时来溜达一圈,逗逗狗,也摸摸猫。

    解放后这座城市里的人少得可怜,原本离开的、远走的回归了一些,但整座城市还是像座死城,很少有人敢来,也很少会有人路过。

    早些日子瞿蔺回来时,睁眼闭眼都是这里的人和动物全都活着时的场景。

    “丫身为个男人,感性的像个姑娘,不像样儿。”

    唐见善经常这么骂,瞿蔺听着一般不出声反驳,因为他也觉得不怎么像样儿。

    这是一向没原则的老唐在他面前最为硬气的时候。

    更早前远在国内时,在出事的3号核反应堆外围,在目送最后那支“敢死队”进入高危辐射区时,瞿蔺从同事莫石南嘴里也听过类似的话。

    瞿蔺和莫石南都知道他们目送离开的那些人不可能完好地回来。

    谁也没说遗憾,脸上都没有闪过伤感。

    当时那是最无用的东西。

    瞿蔺没外露过那些情绪。

    但他隐忍着,自认心大的莫石南已经劝到这地步,全如“知心大姐”般。

    就如同老唐,闲着了偶尔也会安慰他两句。

    瞿蔺是为了一个新开始,一个新环境来的,没想到最后又陷入一个新的泥潭之中。

    这附近的几栋建筑物爆炸的时候,他亲手埋得那些逝去的生命很多并非当场毙命。但在物资人力短缺,且整座城市被炮火瞬间封堵的当时,伤后能得到及时救治的机会渺茫,所以他们才都没了生机。

    这是让瞿蔺觉得最难以接受的地方。

    明明有机会活下来,却只能眼睁睁死。

    **

    两人各怀心思,都还没睡着。

    在这满耳风声中,突然有敲门声响。

    咚咚咚,先是门响,而后是嗙嗙嗙,窗户也随即被人敲响。

    这扇门从战后就再没有人敲过,这片区域夜里断电,也很少有人会在夜间活动。

    瞿蔺随即从床底爬起来,直起身。

    他站直后看床上的姜湖,姜湖一样警觉,已经坐起身。

    瞿蔺对着她摇头,姜湖明白他的意思,是让她不要轻举妄动,不要出声。

    不会是抢劫,那样没必要敲门敲窗。

    会是什么?

    瞿蔺想到了在离开勒革的路上他们遭遇的那次蓄意撞车。

    瞿蔺无法确定来的是什么,但他确定的是,他不能冒险。

    瞿蔺弯下身,未发一词。

    听着那规律的敲击声,瞿蔺的手探到床铺上,径直摸到姜湖臀后。

    他一把捞起坐在床上的姜湖,快速把姜湖托到他背上。

    他决定背着她。

    被挪移了地方的姜湖差点儿惊呼出口,瞿蔺的动作她全无防备。

    形势不明,但姜湖明白她该配合瞿蔺的一切行动。

    姜湖配合着将手臂勾在瞿蔺颈上,瞿蔺一只手反背着托住姜湖的臀,姜湖的腿盘在他大腿上。

    姜湖勾在瞿蔺颈上的手,刚好能摸到瞿蔺的脉搏。

    那里跳得稳健有力,安抚了姜湖的些微紧张情绪。

    瞿蔺的背凉,姜湖贴上去之后,热源不断往他后背涌。

    他背着姜湖,贴墙听着外面的动静。

    很快,有石块儿砸向玻璃,哐啷一声之后是细碎的玻璃坠地的声音。

    这是个来者不善的信号。

    但就在瞿蔺的手摸向置于墙内的置物格里的刀时,突然外面传来了一个男童的声音。

    姜湖听不懂。

    瞿蔺听明白了,男童说的是:“妈妈,这家也没人,敲下一个门吧。”

    ***

    听到这句话,瞿蔺随即对背上的姜湖说:“你下来。”

    姜湖明白,这是无事的信号。

    瞿蔺捞起姜湖时,姜湖没穿鞋,此刻她说:“没鞋,麻烦你再背我几步。”

    她说这话时,唇近乎贴着瞿蔺的耳朵,她细腻的声音滑进瞿蔺的左耳,带起一阵酥麻。

    瞿蔺绷唇调整,而后回她:“姜小姐,我不聋。”

    他随即松了托在姜湖臀上的手,姜湖差点儿从他背上掉下去。

    姜湖没空理这个“姜小姐”。

    她也没掉下去,她在下滑那刻勒紧瞿蔺的脖颈,盘在他身上的腿也往上蹭了下。

    在姜湖用力的一瞬间,瞿蔺近乎呼吸一滞。

    他不是很刻意地想让她从他背上掉下去,在她贴着他的耳说话之后;但她挺刻意地在勒他,在察觉他要让她掉下去之后。

    瞿蔺思索了一秒,最终本着性本善,没扔她,没报复,只在原地站着。

    在暗夜里,在这无光的房间内,瞿蔺就这么不太协调地背着个没穿鞋的女人,毫无心理负担的开了门。

    **

    门开后,出现在瞿蔺身前的是一个清瘦的女人,和一个半高的男孩。

    光线暗,瞿蔺从两人身上扫过,两人均是赤手空拳,什么都没带。

    身上的衣服看着也单薄。

    瞿蔺看着低头的男孩,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

    已经不抱希望的女人见有人开门,很激动地将手搭在儿子的肩头上,将男孩往前推了推。

    姜湖听不懂女人的长篇大论,瞿蔺站着没动,姜湖将头搁置到他肩上,这才看到被女人推出来的男孩。

    在看清男孩脸的那刻,姜湖在心里骂了声操。

    心里骂,她嘴上也下意识地骂了出来。

    仇人竟然主动送上门来,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瞿蔺正听女人陈述她带着儿子从外地赶来,要前往战火纷飞的卜勒和被困在那里的丈夫汇合。她们一家被战争分离好几年了。

    她说她们饿了一路夜里才到伽米,想要寻找些水和食物。

    整片地区都断电,这里也没人活动,她们只能这样找像是有人居住的房屋挨户敲门寻求帮助。

    瞿蔺的这间房在街道头上,成了她们最初的求助对象之一。

    瞿蔺正听女人说着,突然耳畔挤进一声骂。

    是中国话。

    瞿蔺眉心一皱,随即姜湖勾在他脖颈的手臂松了,贴在他背上的热源也没有了。

    姜湖从他背上滑下去,她推他到一旁,突然伸手揪住那个垂头的男孩。

    男孩在被揪的那刻,原本低垂的脑袋忽得抬起,在看到姜湖脸的那刻,他双手推撕开姜湖揪他的手,撒蹄子般跑远。

    瞿蔺听到男孩跑前吼:“妈妈,有混蛋!”

    姜湖见状直追。

    瞿蔺原地抓了她后背一把,但姜湖速度过快,他抓了空。

    不用姜湖说,瞿蔺此刻也反应过来,适才站在女人身前,低垂着头颅满是乖巧安静状的男孩,就是此前试图明抢姜湖吊坠的那一个。

    这该死的巧合。

    ***

    街道中间的道路并不干净,姜湖赤足踩上去,脚底触感尖锐,肉疼。

    但她得抓住那个小混球,那个此前她咬牙想贩卖掉的小偷。

    不,他明抢,应该算是强盗。

    男孩跑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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