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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眠以为没有什么比这更痛了,却没想到等待她的是更加惨痛的深渊。
***
“不是我,不是我~”
唇边发出轻轻的呓语,悠悠转醒,沈眠才发现她又梦到了八年前。
枕边已经被眼泪浸湿,那段痛苦的回忆又开始在脑海中翻滚,沈眠手捂着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从梦境中平复下来。
天还没亮,床头柜上的灯将室内照得一片通明。
八年过去了,沈眠还是忘不了那个夜晚,她的整个人生从那天开始割裂。
直到现在,沈眠每天晚上都必须要开着灯才能睡着。
除了在拘留所的那些日子,小小的房间里没有灯,睁开眼是黑暗,闭上眼是绝望,旁边狱友如雷的打呼声竟成了沈眠唯一的救赎,只有听着声音才能勉强入睡。现在想想,她能活下来简直就是个奇迹。
不,她还有宁宁,她沈眠必须好好活着。
宁宁——她昨天只顾着热搜的事情,还没来得及给宁宁打电话。
看了看时间,这时候美国还是傍晚,沈眠下载好Skype,登上账号联系母亲。
宁宁在睡觉,沈眠不舍得叫醒他,就和母亲问了问他这两天的情况。
但像是有心灵感应一样,正聊着宁宁就醒了,嘴里还喊着妈妈。睁开眼看见屏幕里的沈眠,更是开心地就要下床扑向外婆手里的妈妈。
沈母连忙拦住,坐到了他身边,宁宁甜甜地喊了一声妈妈,直接冲手机亲了过去。
“I miss you so much ! Mommy ! When will you e back ? ”
“I'll be back soon 。”
沈眠还没说完就被宁宁激动地打断。
“You always say that ! One day ; two days ; one week ; two weeks ,you h□□e been away one month and eleven days now !”
一听到宁宁的声音,沈眠的鼻子就开始发酸,她不是个好母亲。
“宁宁,乖,听姥姥和医生叔叔还有护士阿姨的话,知道吗?”
宁宁嘟起了嘴,但听到沈眠的话还是别扭地点了点头。
“那Mommy你早点回来,你不要找药了,我害怕,我害怕见不到你。”
说完宁宁钻进被子里盖住了头,沈眠见状忍不住捂嘴哽咽,眼睛模糊一片。
沈母拿着手机出去了房间,面色严肃。
“你不是说找到了宁宁的亲生父亲吗?”
“是找到了。”
“那孩子的亲生父亲在哪?来美国坐飞机就一天的时间,你都回国一个多月了,沈眠!”
面对沈母的声声质问,沈眠有些不敢抬头直视她的眼睛。
“妈,我听说亲生兄弟姐妹的脐带血也是可以的,脐带血干细胞移植比骨髓干细胞移植的排斥反应小,手术风险也低。”
“所以呢?你要在中国生个孩子再回来,让宁宁等你一年?”
“不是,万一骨髓配型不成功,这是唯一的选择。”
“那也要先配了再说。”
沈母的话掷地有声,见沈眠沉默,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复又语重心长。
“眠眠啊,你要知道,你首先是一个母亲,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你要懂得取舍。”
“我知道了,妈,这个月我肯定带他过去。”
画面从手机屏幕上消失,沈眠无力地滑倒在床边,掩面而泣。
母亲说得对,她首先是一个母亲,是宁宁的母亲,没什么比救宁宁更重要。就算代价是她再也见不到宁宁,那也是她应该做的选择。
昨天的忙碌和担忧成了一场笑话,她近一个月想出来的两全其美不过是她的自私自利和自欺欺人。
沈眠深吸了一口气,擦干眼泪,将手机上的Skype应用删除。她害怕被许淮安发现,从不敢光明正大地跟国外联系。其实直接给母亲打电话也可以,无奈做贼心虚。
找到许淮安的号码拨了出去,沈眠的心却不慌了,有种尘埃落定的宁静。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通,那边却没有一点声响。
“喂,许淮安?”
“有事?”
冷漠而平静的声音传来,沈眠抹了抹眼泪,眼朝上使劲眨了眨,笑了出来。
“你拍戏还要多久啊,什么时候回来?”
“问这个干嘛?”
“我想你了呗。”
许淮安沉默,沈眠不由屏住了呼吸,握着手机的手无意识地抓紧。
“嘟——嘟——嘟——”
沈眠愣了片刻,才意识到许淮安是挂断了,脸上还是笑着,但是眼睛眨着眨着又开始泛起了泪花,咸咸的,热热的。
时隔多年,许淮安还是能轻而易举地就将沈眠辛辛苦苦建起的堡垒摧垮。
晚上没睡几个小时,躺在床上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幸运地是,这次无梦。
第3章 第 3 章
第三章
此时昆明开往北城的高铁上,许淮安正拿着充电器匆匆走向前面一等座的车厢。
毕业太久,习惯了由助理帮忙定行程买票,许淮安都忘记了现在正是新生开学季,机票火车票都非常紧张。
许淮安是临时决定要回北城的,之前并没有订票,近两天的机票早售空了。
昆明到北城的飞机要三四个小时,高铁最快也要十一个小时,许淮安眉头都没皱一下就买了高铁票。但是只买到二等座,车厢里并没有插座。
许淮安这两天的戏很重,昨天一场雨戏女演员不停NG,许淮安陪着拍了十几遍才过。
女演员是这部剧最大的投资人塞进来的,导演和许淮安合作过几次关系还不错,带点安抚性质地主动提出要放他两天假,许淮安欣然应允。
回家的路上买好票,简单地收拾了下就直接过来了,走得匆忙,手机和充电宝的电量并不是很足。
他回北城是私事,并没有通知助理。许淮安的经纪人梁晓年纪大了爱操心,由于一些渊源把许淮安当亲弟弟看待,因为曾经遇到过个别极度疯狂的女粉丝,许淮安很少独自出行,可想而知,当梁晓知道许淮安只身一人坐高铁回北城会是怎样抓狂。
入座后许淮安就把手机关机了,开始闭目养神,难得不管不顾地任性一次。
其实很多时候他都很羡慕沈眠,开心就大声的笑,难过就大声的哭,有什么说什么,嚣张任性,却又恣意潇洒。
不像是他,即使是难得的任性,都是经过深思熟虑。就像是和她在一起,就像是这次回北城。
今天是9月12号,农历是七月卅。七月卅,是许淮安的生日。
许淮安有很多年没过过生日了,若不是导演说要放假,他闲着无聊扫了眼日历,都忘记了这是自己的生日。
***
“许淮安,许淮安,你什么时候生日啊?我都给你准备好生日礼物了。”
夜晚操场的草坪上,寂静无人,少女手挽着少年的胳膊靠在他的肩上,说到这里抬起头来,笑起来眉眼弯弯,眼睛亮晶晶地似乎盛满了月光。
少年转过了头,抬眼看向天上的那轮新月,和少女弯弯的月牙眼完美重合。
“许淮安你快告诉我嘛,我都问过你们班同学了,他们都不知道你的生日,不然我也不会死皮赖脸地问你啊。”
少女晃了晃少年的胳膊,一脸讨好。
眼底飞快地略过几不可察的笑意,面对少女,少年却还是神情淡淡。
“看来你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你到底说还是不说?”
少女性子急躁,直接蜷起腿半跪了起来,和少年的视线持平,眼睛瞪得大大的,好像瞪得越大气势越足一样。
少年却不为所动,借着月色看了看表,站了起来。
“十分钟时间到了,我该回宿舍了。”
“你不许走!”少女拽住少年的胳膊,“要走也是我先走!”
气冲冲地走了几步,少女又回头吼了一声。
“许淮安,我这一周的时间都不要理你了!”
沈眠怎么会不理他呢?她那么烦人。
许淮安没把她的话当一回事儿,径自回了宿舍。
第一天,没有见到沈眠,许淮安觉得耳根子终于清静了。
第二天,没有见到沈眠,许淮安觉得学习效率更高了。
第三天,没有见到沈眠,许淮安在猜沈眠什么时候会突然冒出来?
第四天,没有见到沈眠,许淮安的心里开始莫名地烦躁。
第五天,没有见到沈眠,许淮安竟然绕远路从沈眠的班门口路过。
沈眠没在班里,有人看见了许淮安,告诉他说沈眠已经好几天没有来学校了。
许淮安没有问原因,沈眠逃课是家常便饭,他还不认识她的时候就早有耳闻。
班上的女生喜欢碎嘴,许淮安无意中听到有人加了沈眠闺蜜俞弦的□□,俞弦和沈眠正在日本旅游呢,空间里晒了很多照片。
许淮安心中冷笑,他们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许淮安也没有给沈眠打电话,沈眠不来烦他不正是他想要的么?他真的是疯了才会去她的班里找她。
想是这样想,但是第五天晚上12点刚过,看到手机来电中沈眠的名字时,许淮安却是专门跑到外面接通了电话,里面是沈眠闷闷的声音。
“许淮安,我没有失言哦,一周过去了,我是过了零点才给你打的电话。”
“一周不是七天吗?”许淮安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听到熟悉的声音心底明明是欢喜的,话说出口却还是老样子。
“许淮安,别装了,我同学都告诉我了,你今天去我们班里找我了。”微微上挑的腔调显示了主人的好心情。
许淮安这边沉默,沈眠的声音却开始严肃。
“许淮安,以后我不会不理你了,你也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你不回答的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哦。”
“我跟你说,你要是不理我的话,我就天天去你身边缠着你,缠到你理我为止。”
许淮安这边还是没有回应,沈眠的语气又恢复了最初的沉闷。
“许淮安,要是哪天我不去烦你了,那就说明我不喜欢你了。”
不知道为什么,许淮安听沈眠这么说心里突然有些堵得慌。
“早点睡,周一过来上课,我打电话叫你起床。”
许淮安故作不知沈眠去日本旅游的事情,放柔了声音。
“好,我有惊喜给你。”
一句话,沈眠又满血复活,许淮安隔着电话都能想象出她笑眯了眼的模样。
那个傻姑娘啊,给他带了一瓶富士山的雪……
许淮安终究还是没有告诉沈眠他的生日,那年没有七月卅。
他那时候想得是,两个人最后肯定不会有结果,何必平白增添些没有意义的回忆。
但是当沈眠真的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许淮安却无法释怀,他曾无数次地梦到沈眠给他过生日的场景,唱生日歌、吹蜡烛、切蛋糕、拆礼物,她最爱凑热闹了。
一个月前两人闹了点不愉快,许淮安本来不打算接这部戏的,但是回到家里却改变主意去了云南。
许淮安想,或许他那天发脾气并不是因为沈眠不听从他的意愿,而是想看看,沈眠到底还会不会去费心思地讨好他,即使错的那一个是他不是她。
这些日子里许淮安一直在等,在等沈眠的电话,在等沈眠去烦他,说不定她还会跑到云南来找他。
一天,两天,一周,两周,可都一个月过去了,他却连沈眠的一条短信都没等到。
——许淮安,要是哪天我不去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