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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怀思医生已经将陆团长的身体报告和新药相关内容，上报给军区了。
但这种事，家属和病人自己的意见是非常重要的。只要他们坚持，会支持他们的决定的。
“如果是佳生，你会怎么决定？”
冷静，真的是太冷静了。
这完全不像是上午那个承受不住、以至于当场跑走的嫂子了。
“我……我不知道。”
“所以，我也不知道。”林云星垂下头，过了半晌又抬起：“我听建舟的意思，不管他怎么决定，我都听他的。”
“……嫂子，你真的没事？”
林云星怔了怔，刚想开口，听到房里孩子的哭声，便进去抱出孩子，耐心地哄起他来。
张佳生看了一会儿，和林云星招呼了一声便离开了。
林云星的状况看似好了许多，但他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你去见了嫂子，她那边情况怎么样？”张佳生刚回去，便听到住在他隔壁的李蔚问。
张佳生没有回应。
“你说话，出什么事了？”李蔚走过来推推他。
“李蔚。”
“嗯。”
“嫂子她似乎很不对劲，但我具体说不上来。”
“……怎么了？”
下午训练结束后，他留下来处理了一些团里的事情，没法和张佳生一块过去。
但林云星那边他也放不下心，以至于张佳生刚回来，他便过来询问了。
张佳生便把他和林云星之间的对话，向李蔚复述了一遍。
李蔚听后久久不语。
第五百八十四章 团长要求见你
“你是不是也觉得嫂子不对劲？”张佳生心中不踏实，“说实话，我宁愿嫂子当着我的面哭一场，也不愿看到她这样。”
“她不会的。”李蔚道。
“不会什么？”
“嫂子不会在你面前哭的，她算是我见过的最坚强的女性了。”李蔚和林云星一起执行过木平山任务，又参与了獍区的行动，他很清楚林云星柔弱的外表下有着一颗怎样强韧的心。
正因为如此，这次他才会感到有些意外。
团长出事，嫂子自是担心的。担心之后，她以为嫂子会像以前一样再次站起来，积极寻找着让团长恢复的办法。
至少在最后一刻来临之前，嫂子都不会放弃。
可这一次，嫂子却完全失了方寸。
但这更加说明，团长在嫂子心目中一定非常重要。
其重要程度恐怕比他们想象的都要深。
“我很担心嫂子，要是团长真有个万一，我还真怕她会想不开。”张佳生叹道。
李蔚沉默。
直觉告诉他应该不会，他所了解的嫂子是一个坚强又有责任心的人。
就算看在孩子和老人的份上，她也会让自己咬牙挺下去。
只是，一想到团长在嫂子心目中的分量，李蔚又不敢肯定了。
有些事情，即便嫂子想去做到，心却未必允许。
又过了两天，清醒的陆建舟主动要求见一面林云星。
刚服下抗生药，他至少有大半天的时间能够保持清醒。
而他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他怕这次不见，后面就更加没有机会了。
在见林云星之前，他还特地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将自己收拾得利落一些。
他不想让林云星看到他那么狼狈的样子。
哪怕只有一点，他也想让林云星看到更好的自己。
“我这样还可以吗？”陆建舟问给他送餐食的士兵。
“团长是最英伟的！”士兵高声回道。
“黑眼圈是不是很明显？”
“是的。”士兵很诚实。
“有些糟糕啊，但愿不会让云星太担心。”
“团长，嫂子前天来看过你。”士兵想了想，还是将这件事告诉给了陆建舟。
“嗯，我知道。”张怀思当晚就跟他说了。
想到当时自己那个样子被云星看到了，陆建舟心中就有说不出的紧张。
他怕云星会受到刺激。
这段时间她实在太辛苦了。
陆建舟很想像以前那样拥抱她，给她安慰、给她力量和支持。
可是他知道自己做不到了。
可能她以后的人生，他都得缺席。
“石春，给我再添一碗饭，我想多吃点。”
多吃一些，是否能让自己看起来胖一点、精神好点？
“再弄两只干辣椒来吧，我知道你那儿有，也给我来两个。”
这样脸上的气色就会看起来好多了。
“好，好的。”
石春忙点头去办了。
跟在团长身后多年，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团长这么顾及自己的形象。
而这都是为了嫂子。
石春离开后，陆建舟一个人坐在房中，思绪恍惚。
他能够感觉到，最近这些日子云星见他少了。
他从不怀疑云星对他的心意，之所以不见他，肯定有她自己的隐衷。
而这正是让陆建舟担心的缘由。
所以今日身体刚好一些，他就让人把他从墙上放了下来，还收拾干净主动要求见她。
他有很多话想对她说，这些话若是不说，他便无法安心。
“哦。”林云星听到陆建舟要见她时，只是轻轻应了一声。“等我一下，我换身衣裳。”
她回了房间，从衣柜里找出自己最喜欢的那件军绿色衣裳换上。
陆建舟曾经说过，她穿这件衣裳很好看。她一直记着，平时抱孩子身上总是很容易染脏，她不舍得穿。
这一次便换上吧，他可能也看不了几次了。
林云星慢腾腾地换好了衣裳。
若是以往，她知道陆建舟在等，一定第一时间赶过去。可这一次，她似是拖得一刻是一刻，期待却又害怕那时的来临。
就在士兵等得着急，忍不住想敲敲门问问她弄好了没有的时候，门再一次打开了。
“让你久等了，我们走吧。”
“……额，好。嫂子这边请。”
还是那栋熟悉的楼。
自从将陆建舟送到这里后，这栋楼就成了林云星的一个梦魇。
在很多个梦里，这座楼都压抑得她喘不过气。
因为每次梦到，总是伴随着一些她最害怕、最不敢去探知的场景。
上次来过这里后，林云星就更加害怕这个地方了。
她多怕下一次再过来时，便是与陆建舟的诀别。
“嫂子？”士兵很疑惑，林云星在外面站了有会儿了，一直没打算进去。
林云星听到士兵的话，才再一次抬起步伐走了进去。
她刚进去，张怀思便等在那里了。
张怀思把她带入了他的办公室，还为她倒了一杯水。林云星双手托着茶杯，安静地听着。
张怀思说了一会儿忽然停了下来。
林云星似乎是在发呆。
之前见到他的时候，她总是第一时间过来问他陆建舟的病情进展，还有他在这里好不好，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可是这一次，从进来之后她一句话都没说。像是在认真的听，却其实什么都没听进去。
也对，已经是那样一个结果，又让她说什么呢。
张怀思叹了口气。
“很抱歉，嫂夫人，是张某无能，让你失望了。”
林云星回过神来，望着张怀思，回想了一下他刚说的话，半天才摇了一下头。
“不怪你。”
她喉咙干干的，似乎还有些沙哑。
林云星也意识到了，低下头，捧起水杯接连喝了好几口润润嗓子。
等会儿就要去见建舟了，可不能让他看到自己这个样子。
可太疲惫了，身体没有力气，灵魂似乎都已经从体内抽离。这让林云星完全没了往日的活力，就连听人说话也得反应半天，大脑变得迟钝极了。
“嫂夫人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张怀思看她的反应很不对劲，怕她也病了。便提议让他给她看看，被林云星摇头拒绝了。
“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嫂夫人千万要保重身体，陆团长这边很需要你。”
“嗯。”林云星轻轻点了一下头，望着面前的茶杯，不知何时又走了神。
第五百八十五章 诀别话
“上次说的事，嫂夫人是怎么想的？”
林云星放在腿上的手，不自觉地颤了一下。
“我们询问过陆团长的意思，他拒绝了提议，并且让我们以后不要再提。”张怀思见她不语，接着道。
“那就听他的。”林云星只听自己对张怀思这样说道。
“嫂夫人，你知道如果不用新药，陆团长的身体会快速恶化下去，他会完全变成我们陌生的样子。”
“……嗯。”林云星艰难地嗯了一声。“我还是想听建舟自己的意思，张医生，建舟希望能保住最后的尊严，请你成全他。”
林云星起身，郑重地对张怀思鞠了个躬。
作为一名医生，要考虑的因素固然多，但最在意的还是尽可能延长病患的生命。
陆建舟这样要求他不意外，让他诧异的是林云星的态度。
“嫂夫人真的考虑好了？”
“是。”林云星说着，却还是忍不住撇过头。“如果张医生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就先过去了，建舟还在等我。”
“我送嫂夫人过去。”
“不用了，我一个人可以。”
林云星挺直背脊，转身出了屋。
却在走出那间房间时，身体微不可察地摇摆了一下，眼里也写满了浓浓的茫然和挣扎。
就在刚才，她的一个决定，亲手将陆建舟推离了自己的身边。
也断送了他最后的一点时光。
林云星想逃，逃得远远的，但身体却驱使着她往陆建舟所在的方向走。
那可能是她见他的最后一面了。
她知道陆建舟不想让自己看到他失控的模样，她便不看。
她根本也控制不住自己，在见到那样的陆建舟时能完全无动于衷。她会什么都顾不得，抱着他痛哭。
不想让他看到那样的自己，也不想让两人之间以那样惨烈的方式告别。所以林云星藏起了所有的软弱，挤出一丝很勉强实际上比哭更难看的笑容，踏入了陆建舟如今的房间。
陆建舟一抬头便看到了那个笑容。
这些年，林云星对他笑了无数次。她的笑容，永远是生死一线间支撑他活下去的最深沉动力。
可这个笑容，却真实得能撕裂陆建舟的心。
陆建舟跑了两步，冲过去，站在门口将林云星紧紧按入怀中。
“对不起。”
陆建舟痛苦地对怀里的人说道。
这声对不起，包含着太多太多的内容。
对不起，让你为我这么的担心；对不起，要留下你一个人；对不起，不能遵守和你白头到老的约定了。
还有对不起，不能给你一个无忧无虑快乐的生活。
林云星任由陆建舟抱着，她想记住这个男人怀抱的味道，永远的记住。
可陆建舟的身上，除了那股浓重的药水味道，便什么都闻不到了。
不过，没关系。
他的怀抱还是这么让她安心啊。
只是被他抱着，就觉得全世界的恶意一起施加而来，她都不会害怕了。
在陆建舟的怀抱中，没什么动作的林云星，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只要陆建舟没将她放开，她就会让他这样一直抱下去。
她真的希望，这世上能有一种强大的力量，能永远地将时间定格在一刻。从此那些苦痛，都将彻底远离他们。
陆建舟也非常贪恋怀中人的温度，但是他还有许多事情要说，所以只能放开了她。
他牵着林云星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