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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砚姝抱着小公主轻轻拍着哄她入睡,一边冲他翻了个白眼:“说的我怎么与她计较过一样!”
“是我说错话,夫人最是大度了。”冷枭言被她逗笑,揉了揉小公主圆乎乎的脸蛋儿随口问道:“贵妃准备什么时候把祉福抱回去?总不能一直你替她养着吧?”
敬砚姝无奈的摇摇头:“她这段时间太伤神了,太医也说经不得孩子闹腾,需得慢慢调整一段时日才好把祉福送回去。总归我闲着也是闲着,有奶妈和姑姑们照应,带个孩子并不怎么为难,不如替她多看顾两日。”
冷枭言欲言又止。不是他不疼爱女儿,但私心更希望敬砚姝肯把精力多用一些在儿子身上。云氏生子伤了根基,养了这十来日仍是精神不济恹恹的模样,他不止一次说过让皇后抱养二皇子的提议,可非但敬砚姝推脱,更有云氏一提这话就流泪不止,仿佛他做了什么过分的决定一般。
皇后不愿,冷枭言觉得完全可以理解——敬砚姝对云氏本就没什么好感,虽是抱养,但二皇子有亲妈亲哥在,皇后养着也养不出什么感情来。说不得日后孩子大了,云氏身子也养好了,还得把辛苦带大的娃还回去,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敬砚姝没直接摔他一脸已经算是给他面子了。
他自觉是在难为皇后,好容易磨到皇后松口,谁知在琦玉宫里翻了跟头。敬砚姝一看云浅杉哭哭啼啼的模样就怒了,转身摔门而去,再不肯应下冷枭言的请求。
正室主母是所有庶子庶女的嫡母,皇后肯抱养二皇子,哪怕只是养几日,都是给他的恩典好吗?冷枭言看着伤心欲绝的云浅杉简直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撬开这女人的脑子看看里头到底塞了多少糟糠。
云氏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可一个当娘的,怎么可能开开心心看着自己十月怀胎辛苦生下来的孩儿送给了旁人?要说前程,尚有大皇子在前,并不需要皇后的抚养来给二皇子增加筹码。
且谁知道皇后养着养着,会不会把二皇子教的与大皇子离了心,从此兄弟阋墙呢?对冷枭言从来都是温柔恭顺的云昭仪死死扛住了皇帝的“好心”劝告,气的皇帝陛下一次次拂袖而去,抱养之事就这么不了了之。
冷枭言虽然强势,却也拗不过孩子亲妈的决定。之事每次在坤和宫看到皇后悉心照料小公主,皇帝陛下心里便觉得遗憾。若非他知道自己子嗣不多,也不至于上赶着抬举二皇子。可这理由实在没法说给皇后听,只好听任皇后再不多提二皇子的事,除了给人给物外全权交给云氏自己管着。
好在宫中太医奶妈姑姑们都是专业的,看得见陛下对二皇子的重视,自是丝毫不敢怠慢,将二皇子照顾的极好。小孩儿一天天长大,虽因国夫人热孝而并未大办满月礼,陛下仍是早早儿赐下名字“景云”,意取《楚辞》的“虎啸而谷风窒息,龙举而景云往”,也算是极大气的赞誉了。
与二皇子的赐名同来的还有云氏封妃的圣旨。封妃大典得等到三个月后举行,然金印宝册已经到手,云氏便是名正言顺的云妃娘娘。不过她怀孕时皇后就已经将她的待遇提到妃位上,连琦玉宫的正殿都挪了,也不需增减摆件份例,只柳贵人等前来贺了一回,琦玉宫的宫人私下庆祝一番罢了。
至于贵妃薛妃陈妃——贵妃没上来给她一顿耳刮子就算是有涵养了,贺礼是根本想都不要想。陈妃薛妃推脱养胎,只让宫女送了四色平常的针线做为礼物,显见并不怎么把她这位同级别的妃子看在眼中。
不过也确实不需要看的太重。只需好好将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四妃之位就少不了陈氏和薛氏的。到时候她们依旧是压着云浅杉一头,自然用不着在这时候与她讨好。
云浅杉并不在意后宫诸妃的态度,反正自她入宫起,就一直是被排斥在外的。谨慎的交代过宫人不得放肆张扬,云浅杉回到寝殿,抱着小小的金印终于笑了——成为一宫之主,大约算是熬出头了吧。
第49章 京中流言
一宫之主; 不必时刻受制于人,不必惧怕琦玉宫什么时候来了个主位娘娘需要小心奉承。最重要的是,一宫之主有权抚养自己的孩子; 往后便再没有谁能与她抢夺二皇子了。
云浅杉这般迷迷糊糊的想着; 沉入甜美的梦乡; 却根本料想不到接下来要面对怎样的变故。
仿佛只是一夜之间,“大皇子不是陛下亲生”的流言便席卷了京城; 一路从民间蔓延到朝堂。连宫中的侍卫宫女都有所耳闻; 看向冷墨清的目光少不得带出些异样。
亦有“知情人”反驳:“大皇子被接回来时是做过滴血认亲的!怎么可能不是陛下亲生?”
自会有人信誓旦旦的解释:“滴血认亲虽有一定的道理; 可也不是没有侥幸相符的。你们可知平康坊老谁家那个小谁; 邻里都说父子长的完全不像。后来两人滴血认亲; 那老谁才肯认了这个儿子,结果那老谁死了后; 他媳妇可不是承认了,这孩子根本不是他亲生的。”
“对对对对,这事儿我也听说过。”有好事的再插一脚,相同的例子真真假假罗列了一通; 越发显得这流言并非空穴来风,倒是像真的一样。
茶楼酒馆里都是这样嗡嗡嗡的闲聊八卦,饶是冷枭言知道防民之口甚于防川,这会儿也忍不住满心怒火; 将传谣的人狠抓了一批。任谁都见不得自己头上变成绿色,哪怕只是误会,对皇家至高无上的权柄而言也是绝不可能容忍的。
他倒没有怀疑过冷墨清的血脉; 非是对云浅杉的信任,而是自他派人去幽州接回云氏就一直有他的心腹侍卫乔装打扮明察暗访,四周邻舍都可作证云氏谨守妇道,从未和外男有过拉扯。
一个人或许会说谎,三五个人或许可以买通,然一个镇子半条街的人都这样说,以云氏的财力人力物力,完全没有造假的可能。
让他坦然接受冷墨清的不是滴血认亲——那是给朝臣们看的;让他放心的是他自己调查的结果。如今有人拿冷墨清的血脉说事,他并未疑心到云氏和大皇子头上,直觉的是有人看不得云氏诞下男嗣,故意搞事废了他们母子。
皇帝陛下有心严查,京兆与金吾卫御林军抽丝剥茧层层盘问,很快找到了“幕后真凶”。只是等冷枭言看过结案的奏章,又着实不知说什么好——其中不乏有心之人推波助澜,可最开始的谣言,当真不是故意为之。
甚至说来,这大约算是冷墨清自己的锅。大皇子在御书房学的头昏脑涨,隔三差五便喜欢往外头走一走散散心,不免偶遇朝中大臣,也会得勋贵子弟相邀,在各家串个门吃个饭。
半个月前,冷墨清与兵部侍郎之子一见如故,之后很往人家里跑过两回。而侍郎家的大厨亦有来头,乃是宫中御厨的兄弟,两人少不得互通有无,其中便包括皇家用膳的些许八卦。
侍郎家的厨子还记得自家兄弟提起过,皇帝陛下喜吃辣,云昭仪亦喜欢甜辣小食。为了招待好大皇子,他故意做了好几道重口味的菜,可谁能料到冷墨清就是个丁点儿辣都吃不得的,宴席没尽兴,主家可不得找厨子的麻烦?!
大厨讨好不成,反而被主家打了一顿驱逐出府,郁闷之下喝了二斤黄汤,口无遮掩的与旁人闲说些坏话。实则无非是“大皇子与陛下胃口差这么多,哪里像是亲父子”之类;然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就这么一传十十传百,把个流言说的似模似样,传的满平京沸沸扬扬。
有去岁被放出来的宫女信誓旦旦的说大皇子的容貌与陛下全然不同的;有御书房博士家的下人传出家主抱怨说大皇子蠢笨不肖其父的;更有甚者,有人将当年送云氏回京的齐大虎提出来说项,言他“监守自盗”绿了皇帝陛下,才一直为云氏张目撑腰,不过是想让大皇子窃据嫡长子之位,往后假假也能当个太上皇。
皇家的八卦永远是百姓最爱的。而以讹传讹这种事经过众人之口,谁都想象不到能衍生出多少版本。流言止于智者,然平头百姓中又有几个智者?几乎是全民参与,大皇子的身份被所有人嚼了又嚼,终于成了今日这般局面。
冷枭言看奏报看的连摔了三个茶盏,最后干脆将奏章也摔了。实则最让他心塞的并不是这些流言,恰恰是流言里举证的都是事实,才让他愤愤不平又不知该如何泄愤。
大皇子确实不肖他,也确实平庸。他无奈的揉了揉眉心,让京兆尹将那些人按律严惩。至于他们身后世家勋贵的身影,他却实在没法发作,毕竟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是大皇子自己有短处在先,便怪不得被人以此攻击。
别说此举不道义,真正权谋战场上谁会与人说道义?所有细节差池都会被人拿来无限放大,大皇子不过是被百姓所疑,并未放到朝堂上来为难他,已经是世家高抬贵手的结果了。
周福静悄悄上前两步,伶俐的替冷枭言按压头部穴位。自二月初沈氏死后,陛下偏头痛的毛病就越发频发,偏曾院判一死,这按穴止痛的手艺就只剩下他与周平两人学会。皇后娘娘舍得割爱,将他也送到陛下身边与他哥轮班值守。今日恰逢周平被遣去办事,自是由他顶上,为陛下缓解痛苦。
冷枭言闭眼假寐,心里却在默默盘算:这一场闹剧过后,大皇子显然不适合再视为皇位继承人了。若是他本身才能卓越,便是身世存疑也能压的住阵脚,可看他这一两年的表现,哪怕占了长子的名头都无法服众,一旦世家打定主意扶持别的皇子,直接捏着“名不正则言不顺”六个字就能将他轰下台。
云氏教孩子果然还是不行。冷枭言打定主意,如果陈妃和薛妃没法给他生出健康伶俐的男嗣,就让皇后亲自抚养二皇子。若是有必要,让大皇子带着云氏提前就藩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免得他们再把二皇子也带坏了。
皇帝的心思如何,旁人自是不知的。敬砚姝将后宫里串闲话的宫人狠狠发作一番,转头对冷枭言忧虑道:“大皇子受了这样大的委屈还不知多惶恐。云氏忙着照顾二皇子,怕是得你亲自去安抚安抚那孩子了。”
冷枭言心知她是为了冷墨清好,然他心意已决,不过敷衍应下,将大皇子叫来说过两句就算完事。他习惯当严父,若是平时义正辞严也就罢了,如今冷墨清正惶惶不可终日,被冷枭言劈头盖脸一番训斥,回来便吓的高烧不退,闭着眼打摆子说胡话。
陈妈妈被他吓懵了,又是让请太医,又是让通报陛下和云妃。冷枭言虽是有些懊悔自己言语过重,可更多的是对冷墨清的失望。些许打击便要死要活,日后如何能承担大任!
云浅杉是真心为儿子担忧,只是她也说不清楚这担忧中,是对孩子的健康多一些,还是对自己的委屈恐惧多一些。虽然她行的端坐的正,可她同样明白积毁销骨,万一陛下真信了那些流言,她与两个孩子可有一丝活路?
小孩子都是敏感的,尤其病中的孩子,更能分辨出谁是真心谁是假意。大皇子朦胧看着泪眼婆娑的陈妈妈,将心中对父母的孺慕和信任一点点撕碎。既然他们并不在乎他,又何必给他高位,让他看到几乎触手可及的权柄?
反反复复的病了一个月,大皇子的身子才算好转。陛下默默的免了他许多课程,只拘着他不让他往宫外跑。
而在冷墨清看来,这便是父皇已经彻底放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