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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次检验,结论都是死者死于颅脑损伤,未见其他明显外伤,死因无可疑。还不够吗?难道一组的人都是瞎的,不知道他们一次次奔走于办公室与法医科的行为,是在变相给他们施加压力吗?
栾法医自然不会做为了迎合警察就篡改尸检报告的事,他这么有原则有主见的人心里一杆秤抬得稳稳的,但这同时也代表着他会严谨再严谨,力求做到万无一失才行。但凡有一丝疑虑,一丝解释不通的地方,都必须要有科学鉴定和合理解释。
死者双下肢肉眼可见的萎缩,是让栾法医踌躇的主要原因。不良于行的死者,是怎么在半夜掉到床下,以致磕伤后脑,重伤不治身亡的呢?
栾法医一遍遍地检查尸体,希望时间能让新鲜尸体在死亡前极短的、可能与死者发生肢体冲突的时间范围内受的伤显现出来如果死者死于谋杀,真的有这么一位凶手的话。而如果再没有发现,也算是他尽心尽力后的死心了。
做为全省闻名的老法医,身边也带着颜志勋这个徒弟,一些活体取证、伤情鉴定、意外致死和自杀的尸体,栾法医基本上都交给颜志勋来过手,自己只在必要的时候给予帮助,很少亲自动手了。
他戴到眼镜,见次将赵柱的尸体从冷藏柜里拉出,揭开白布的瞬间,他就眯起了眼睛。
见师傅没有像往常一样叫他一块抬尸体上解剖台,只是站在边上低着头,摆弄起死者左臂来。
颜志勋心里咯噔一下,难道真的出来鬼手印了?
这所谓的鬼手印自然不可能是真的鬼留下的,唯物主义的他们怎么能相信如此莫须有的东西。鬼手印是个私底下的俗称,一般特指尸体上一开始没有出现,经过一段时间后显现出来的、临死前刚刚形成的瘀伤。
人身上的瘀痕,其实是毛线血管破裂后、少量渗出的血液显色于表皮的反映。人体受到撞击、挤压,都可能造成毛细血管破损。一般轻微的不需要特殊治疗,血液中含有的血小板会促使血液凝固、皮下出血停止,渗出的血液细胞组织会将其渐渐吸收。
但人死后,血液停止流动,细胞的吸收作用更是不复存在,因此瘀伤死后不会再形成。但是死者在濒死时,血液还未停止流动时如果受伤,毛细血管依然会受损出血,这些血液依然会渗入组织细胞,唯一区别的是,人死之后,组织细胞失去活性,再不会吸收血液达到自愈的目的。
所以过几天,尸体上就会有青紫的伤痕显现,有的时候就是凶手拉扯死者的手印,狰狞地出现在已经死了几天的尸体上,颇有视觉冲击效果,才被戏称为鬼手印。
他悄悄走近,不敢打扰栾法医工作,只小心地探头往尸体上张望。
这具男尸的左臂上,浮现出一个十分清晰的手掌印,五指俱全,可惜因为皮肤不是良好的载体,提不出指纹来。
颜志勋不由地偷偷观察栾法医的表情,难道师傅已经神通广大到未卜先知,能掐会算了?他早就写好的报告迟迟没交上去,等的就是这一刻?
良久,栾法医放下尸体的胳膊,取证,改报告,一直忙到又一次夜幕降临,喝了一杯徒弟送上的温开水,揉揉发疼的太阳穴,抬眼看了看在旁边欲言又止的徒弟,轻笑出声:“呵呵,跟师傅还有什么不好开口的?想说就说吧。”
“您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里面那位是被人杀的?”不然为什么明明看着没问题的尸体,要一直盯着不放。
“你当我是神棍啊?”栾法医无奈摇摇头:“小颜啊。你跟在我身边时间也不短了。这几年咱们检验过的尸体,身上出现鬼手印的,十个八个总得有吧?濒死伤痕延时显现,对咱们法医来说不是新鲜事。”
“你以前从来不觉得那些尸体有什么特别,为什么会觉得今天师傅的动作很出格,值得关注呢?”
颜志勋思考了一会儿才回答道:“大概是因为王家梁总来问东问西,而您与一组关系一向亲密,我怕。。。。。。”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他怕惹师傅生气。
“你怕我徇私舞弊?投人所好?不负责任吗?”栾法医自然知道颜志勋没有说完的话里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略有些失望。颜志勋人挺聪明,基础知识也扎实,他们两个在法医科相处的时间比跟家人相处的时间都多,本来,栾法医觉得颜志勋是懂他的。
现在看来,是他想多了。这位看似还不错的小徒弟,且得好好学习,多多磨练才行,一时半会是不能放出来独当一面了。
他收起脸上的笑意,正色对徒弟训诫道:“小颜。你很聪明,很有主见,胆子也够大,这些都是身为一个法医最基本的素质,你做得很好。但是,有一点,你做得不够好。”
颜志勋连忙从椅子上起来,在栾法医身前肃立,聆听师傅教诲。法医的师徒关系,更类似于古代手艺人的师承,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当然也有新发展:互敬互助,共同进步,
“小颜啊,平常心。你来的第一天,我就告诉你了,无论什么时候,都要有颗平常心。”
“死者躺上咱们的解剖台,就注定着他们没有办法亲口向警方、向世人诉说他们的委屈与伤痛,不能亲手指认杀害他们的凶手了。到了那个时候,他们唯一能依赖信任的,就是我们这些法医。我们是他们的嘴,帮他们说话,替他们还原事实真相。”
“你要记住,人命关天。无论怎么小心谨慎都不为过。我们的工作,容不下失误。”
“是,我明白了。”颜志勋微微垂下头。
“哦,r市的那份工作,你先回绝了吧。你还需要再多锻炼锻炼,不用太着急正式开始工作,磨刀不误砍柴工,这是对你自己负责。”栾法医拿着尸检报告离开前,想起前不久颜志勋兴致勃勃地告诉他自己收到了份工作邀请,之前栾法医也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但现在看来,还是草率了些。
颜志勋松开紧紧攥着的拳手,盯着掌心里留下的指甲印,有些可惜自己与一份不错的工作失之交臂,在据理力争与顺从师傅之间只纠结了一小下,便决定不多废话。以栾法医在业界的地位,他说一句顶得上颜志勋说十句,他说不放人,r市再不可能要自己。
唉,他的实习期似乎长了些,看来跟着最好的师傅有利有弊,路也并不会好走多少啊。
谋杀!尸检报告新鲜出炉,王家梁第一个抢先去看,果然与他想得一样,那他奶奶呢?到底是不是正常死亡?
可惜,他奶奶的尸体已经火化了,便是曾经有什么不妥,现在也看不出来。可王家梁怎么会甘心,那是一手把他拉扯大,宠他疼他三十多年的亲奶奶!不弄个水落石出,他枉穿了一身警服!
他奶奶的尸体没有了,别的人呢?就在前天,还有人跑去派出所报案,说养老院里十余个老人都是被人害死的。当时他还跟着郭组长一起杀过去呢,虽然后来因为没有证据,没有尸体这案立不了,但现在不一样了,他们有尸检报告!
连卧床不起,脾气温和,与世无争,贫穷的五保老人都不放过,凶手肯定是特别残忍、特别变态的坏人,能杀一个,就能杀十个。
至少,他们应该有权利调查一下。
王家梁期盼地望向郭建峰,这位组长从来没有让他们失望过,也从来没有拒绝过他们的要求,尤其是正当合理的要求。
但这一次,王家梁失望了。郭建峰连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以十名老人可疑死亡为名义进养老院调查。公办的养老院,上面牵扯的机构与人员太复杂,事情闹得太大,如果最后一场空,他区区一个小组长可兜不住,搞得没法收场,对谁都不好。
但是嘛,赵柱的死是被谋杀的,他们想调查名正言顺,到时候自己的手下可以启发工作人员还有健在的老人们多说些话,无论与案情有关,还是无关,他们还能不让人说不成?
王家梁还没来得及失落,就听到郭建峰这相当明显的暗示,哪里能不明白自己该怎么做,脸上立刻多云转晴,高高兴兴地领命去查案。
尹保江连着请了一个星期假不去上班,天天徘徊在养老院门口,他在等,等着警察上门,等着瞅准机会添油加醋。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啊,他老娘死了,他想多要点好处,过分吗?如果要怪,就只能怪蔡平强太不给面子,一点情理都不讲,非得逼着他剑走偏峰。
终于,他左等右等,等来了想等、且愿意听他说话的人,嘿嘿!
热心市民
像尹保江这样的人物,其实是让警察又爱又恨的。
爱他们能及时有效地提供各类对的错的、别人知道不知道的大路货色以及来历不明的小道消息;恨他们搬弄是非的本事一等一,提供的消息到底可信不可信需要他们花费大量时间进行验证,很可能到最后发现消息是真,但与案情没有半毛钱关系,白忙一场。
当他们大张旗鼓地进了养老院,开始调查赵柱死亡案的真相时,蔡平强黑着一张脸,不配合不反抗,典型得把非暴力不合作六个字贯彻个彻底。
身为院长的他是这种态度,底下的工作人员心里自然明白他们该怎么做。公立养老院虽然工资低得可怜,但相应的福利还不错,至少五险一金都有,这对很多人挺有诱惑力,现在的工作他们还是很珍惜的。
与自己的直系领导对着干这么傻的事,稍微有点智商的人都不会干。他们这些在体制内耳濡目染许久的,自然明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除了极个别人心里有些小算盘,看能不能趁着这个机会给某个跟自己有仇的人拉下水,其他人全部三缄其口,一问三不知。
王家梁逮着第一个发现尸体的护理员不放,年岁在四十多的吴姐本身就是个胆小的,每每都只勤恳低头做事,不多话,更不多事,哪里见过这阵仗。王家梁又故意总是黑着一张脸,公事公办地端着架子,说几句什么第一发现人和最后见到死者活着的人都是她,如果找不到凶手就拿她去交差之类的话。
如果换任何一个对法律稍微了解些的人都会知道,王家梁这话纯粹是在吓唬人,抓人得讲证据,判刑更不是凭着某人第一个发现尸体就行的。但王家梁就是吃准了吴姐没见过什么世面,法律意识淡薄,不禁吓。
果不其然,连蒙带吓之下,吴姐彻底慌了手脚,工作再重要,也是建立在自己是清白无辜的基础上,如果她因此被抓,工作肯定要保不住,连名声和自由都得失去,她怎么可能不害怕?
慌乱之下,她忍不住详细向王家梁说明赵柱死亡前后,她做了什么,养老院里都来过哪些人,别人又做了什么。一个事无巨细地问,一个知无不尽地答,相处十分愉快。
赵柱临死之前并没有什么异常,前文提过,他因为感冒,睡得比平时早些,之后吴姐也去值班室里休息。
值班室就在一楼大门边上,所有的人走正规渠道进进出出都不可能避得过值班室内人的眼睛,等到晚上一过十点,大门紧闭,楼里除了一些老人粗重的呼吸,再没动静。
吴姐年纪不算大,睡也比一般老人要多得多,十点钟查一圈一楼所有房间。这三层小楼建成的时间不短,没有加装电梯,所以不良于行、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