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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外人都知道刘杰跟他关系不错,便是刘杰真的出问题,也不会有人想到他身上来的。
要赶在刘杰出事之前先让康晓冬死,徐徐图之的怀柔手段便不能再用了,他在一次幽会时进了康晓冬的办公室,趁着她去隔壁屋洗手的机会,将放射源加进了她每天必喝的咖啡里,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寻个借口走了,从此开始躲着康晓冬。
后者也不是傻的,自然看出麦贺林最近一段时间不太对劲,但她并不觉得麦贺林的不对劲是需要花心思去猜的。她想离婚是真,想跟麦贺林重新组成家庭也是真,但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建立在麦贺林心甘情愿的前提下,只要麦贺林不愿意,她康晓冬也不是嫁不出去,或者非得依靠一个男人过活的菟丝子女人,合得来呢,便你好我好大家好,合不来,大不了一拍两散,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以前跟麦贺林在床上情动时也不知道说过什么感性的话,说过了便罢,床上的情话,有几句可信?她已经四十多岁,不再年轻,哪怕有年少轻狂的想法,也已经能够克制自己。
但她忘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句话了。麦贺林从来没有谈过恋爱,他不知道健康的、光明正大的情侣应该是什么样子的,他人生中第一个女人就是康晓冬,他花了不少时间才确定,他是不爱她的。
恋爱经验为零的他自然分不出康晓冬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一律当它们是真的,因为在他的印象中,只有男人才会为了种种目的说假话哄女人,女人谈恋爱都是走心的。
所以一步错,步步错,才有了今天一死两重伤,无数人受到的伤害只能交由时间来检验的严重后果。
麦贺林苦笑。他还是太嫩了,被警察随便两句话就诈出来。康晓冬是死了,他的目的达到一半,至于保护自己嘛,现在看来就是个玩笑。
他下狠手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东窗事发后要如何独善其身呢?放射源沾身上都不得好,更何况直接吃下去呢。
果然害人终害己,古人诚不欺我。
闵三行要问的都仔细问了,边边角角细枝末节一个都没放过,笔录记得手都发麻。原想着自己一个人又要问又要记累得慌,秦凯也是一组的一份子,总得尽点责任吧,哪知道这位从头到尾就负责黑着一张脸站着,一言不发,半点掺和的意思都没有。听到闵三行叫他,也只是淡淡地瞥过来,继续眼观鼻鼻观心地站着发呆。
得,他还是认命接着写吧。麦贺林知道瞒不过去,该交代的都交代了,细节处也能前后印证,闵三行喜滋滋地让麦贺林签字画押,准备带回去交差。
蒋诺还是一言不发地装傻,李承平早已经没耐心陪着这小姑奶奶,反正闵三行那边已经找到元凶,区区一个小姑娘未婚先孕的破事,说是小姑娘,其实也已经二十六、七岁,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他又不是这丫头的爹娘,鬼才愿意去管呢,爱说不说!
李承平拉着文沫就走了,自己的人生路都是自己选的,苦了累了,哭了笑了,自己负责,别人谁也帮不了忙。
“怎么样?怎么样?这才一天,案子破了!嘿嘿,口供在此,完全没疑点。咱们可以走了吧?剩下的事就不归咱们管了,还是交给省里面的专家吧。”最后一句话,闵三行是冲着郭建峰说的。
组里人谁不知道谁。闵三行个重度洁癖患者,进医院比杀了他好不了多少。要不是肿瘤医院里绝大多数地方刚刚经过一场彻底的消毒,病人又多数要么回家要么转院,剩下的人加起来才三十几个,他是打死也不愿意进来的。
办案需要,他不得不忍,现在案子水落石出了,他一分钟都呆不下去,尤其是在王家兄弟已经被郭建峰先一步派回局里办事去之后。
麦贺林确实是闵三行揪出来的。三十几个犯罪嫌疑人虽然已经算得上数量少,但一一查过来还不知道要花多少精力,这次能破案,也算他们运气不错。因此他很是大度地大手一挥,放闵三行先回去。
文沫凑上前去看口供,她很好奇,想出这么一招下三滥的法子,害人害己的家伙,到底脑子里是怎么想的,是不是有坑。
可是从头到尾把口供看完,文沫沉下脸。
这不对啊。
“嗯?不对?怎么不对?”郭建峰有些奇怪,口供他也一目十行地看过来了。作案动机,作案过程,交代得很清楚,这口供,怎么看怎么也不像假的啊。
文沫压根没意识到自己居然心里想着的同时嘴上不自觉地说出声了,还叫离她最近的郭建峰听个正着,不免有几分不好意思。其实她也没有证据能证据这口供有问题,只是觉得麦贺林这个人有些奇怪而已。
闵三行最开始写到的关于杀人动机一项,是因死者与他有私情,他不想等事情曝光自己无地自容,才在劝阻无效的情况下萌生杀念。之所以选择放射源这种很难得到的杀人凶器,完全是出于隐蔽的角落考虑,死者的死亡真相可能会被掩盖,凶手自然更容易脱身。
由此可见,麦贺林的脑子相当清楚,求生欲望强烈,根本没有与康晓冬同归于尽的想法,哪怕现在得知自己辐射超标,也没有表现出自杀倾向,还很积极地配合治疗。
这么一个想好好活下去的人,会做出在自己常穿的防护服里放放射性物质的举动吗?
显然不会。没有自杀倾向的人做出自杀行为,这不正常。
另一方面,麦贺林对于杀人过程交代得很详细,基本上已经排除他替人顶罪的可能了。他无疑是害康晓冬死于非命,让整个肿瘤医院被隔离的元凶首恶,本案到这儿应该可以告一段落了。
但文沫的关注点与刑警还是有区别的。随着记忆的进一步复苏,她越来越像原来的她,脑海中浮现出来的记忆一点一点填补着她失去的岁月,让她重温时由陌生到熟悉,渐渐的越来越有代入感,不再像旁观者一般。她能感觉到,她与她自己所有过去之间,仅差一条主线,这条主线再想起来,她就是完整的她了。
同时复苏的,还有她的办案方式,抓不到凶手时,她需要千方百计地为凶手画像,从蛛丝马迹中、从作案手段中、从现场情况中推测凶手的性格特点、成长经历、心理活动,抓到了凶手后,自然要通过他的描述,他的行为来分析。
所有人的心理活动都具有鲜明的个性,但同时又能从个性中提取出共性来。只要是人,他的行为就应当有迹可循,存在合理解释。
眼前的不合理,文沫做不到视而不见,她的职业要求她必须弄明白。
当然,犯罪心理研究室已经不在了。她只记得李响岳的脸,与半年多前程功带她看的墓的墓碑上和善的脸重合。心不由地一痛,一辈子老警察了,临了临了,走的时候连身警服都没穿上。虽然上面没有明着公布当年李响岳做下的错事,可是死后哀荣一点没得到的他,怕是死了都闭不上眼睛吧?
文沫已经在记起他的当天狠狠哭过一回,这位将她视做亲女的老领导的离去,让她实在意难平!辛苦了一辈子,奉献了一辈子,不得善终也就罢了。
古有马革裹尸,今有因公殉职。李响岳从来不是怕死的,如果不是研究室凝结了他太多心血,已经放不下,他是不会放弃当一线刑警的。可是这么憋屈得离去,不免让文沫生出许多物伤其类的悲哀来。
她是心无恐惧的,可她却没有办法心无挂碍!她有太多想要守护,放心不下的人,无论身在何方,她亦不改初衷!
一瞬间,文沫想了许多,莫名的情绪在她双眸中翻滚,又渐渐平息下去。她轻轻呼出一口气,下定决心要把麦贺林的矛盾之处弄明白,一边小心开口跟郭建峰要求再审,一边想着要找什么理由说服他同意。
结果打了一肚子的草稿都没用上,文沫一说想再审审,郭建峰立刻同意了。碰上个不按常理出牌的领导,嗨,还挺爽。
文沫哪里知道,郭建峰被卫局长耳提面命了多回,这女娃娃不容易,下来了也不是她的错,而是被牵连了,上面的意思,就是让她先出来避避风头,早晚都是要回去的,虽然不用明着多恭敬,但也不能让人受委屈。工作上,能配合就配合,能帮忙就帮忙,结份善缘,大家面上都好看。
于是这一路绿灯开得让文沫有些纳闷,不过也没往心里去。她从正式上班就分到李响岳手下,一路顺风顺水,没受过来自领导的刁难,还以为全天下的领导都这么通情达理。
麦贺林蜷缩在床上,连头都露,恨不得拿被子把自己闷死,只有右手因为戴着手铐在外面无力耷拉着,让他整个的姿势有几分奇怪。
听到门响,麦贺林动了动,却没露头,声音从被子里传来,带着几分闷闷的感觉:“你们怎么又回来了?我连死罪都扛了,还想怎么样?”
“抱歉,还得麻烦你,有点小问题想问清楚。”文沫尽量让自己说话时温柔点,女警在问口供的时候其实挺点便宜的,语气温和,再带点笑,很容易就让犯罪嫌疑人卸下心防,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
麦贺林没想到这回居然换人了,七手八脚地从被子里钻出来,对上文沫的笑脸,一时间不知道警察这回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输液瓶里蓝汪汪的药还剩半瓶,文沫看了一眼,半个字没有提口供,先问了一个无关的问题:“你身体怎么样?感觉好点了吗?”
“哦,没什么,呆几天就应该没事了。”可是身体好与不好又如何?他杀了人,等待他的只能是法律的制裁。
黄雀在后
“呵呵。”文沫突然笑出声,又望着麦贺林直摇头:“可惜,直接枪毙可能还算好的。你好歹也算个人才,国家培养你多年,就这么死了,真是可惜。”
只要一想到自己杀人凶手的帽子戴定了,麦贺林心里就很不是滋味,想他家祖宗十八代都没人作奸犯科,到了他这儿,一步登天,亲手给自己挖个坑埋了,唉!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生死边缘徘徊,麦贺林真的悔得肠子都青了,跟命相比,丢点人,丢份工作又算得了什么?脸丢了可以找回场子来,工作丢了大不了换个城市重新开始,命要没了,可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我。。。。。。”麦贺林拼命地回忆那点可怜的法律常识,什么样的罪犯在宣判时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他似乎既没有主动投案自首,也没有积极赔偿死者家属,更没有检举揭发其他人的犯罪行为,悔罪表现什么的,光凭他一张嘴,空口白牙瞎说,谁承认啊?
可是他真的知道后悔了,他真的不想死啊!康晓冬虽然死得挺快,但罪可没少遭,她生命中最后几个小时,是在巨大的痛苦中熬过的。而且为着杀她一个,还连累得刘杰也命悬一线,很可能不久之后便步了康晓冬的后尘。整个肿瘤医院大约要很久不能再进人,等到辐射强度低到人体可长时间接触没有危害,至少几年。
罪大恶极,手段极其残忍,他倒是很符合法律规定可以从重从严处罚的情形。
麦贺林的表情变化自然都落进一直盯着他的文沫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