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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
“做过还是没做过,我们不光要听你一个人怎么说,还得寻找其他证据。你且好好想想,我们一会儿再来。说谎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你好自为之。”十五分钟已到,秦凯大步流星地离开,闵三行还有些不乐意:“这脓包马上不要交代了。咱们应该一鼓作气才对啊,怎么能这节骨眼上撤出来?”
“时间到了,再呆下去,对身体不好。”闵三行目瞪口呆,他是不是也被辐射过量了?所以刚刚才出现幻觉。
从来舍生忘死,永远冲在第一线的铁血刑警,一贯为抓犯人不顾自身安危,让领导又爱又恨的秦凯,居然还会有听从吩咐的时候?
那个什么狗屁接触时间不十五分钟的,是疾控中心的工作人员为保安全故意往严重了说的数字。真实情况是,人体遭受过量辐射,他们的机体内部发生一系列变化,本身却无论如何都变不成辐射源的。
既然不是放射源,体表原本附着的放射性尘埃肯定第一时间被清洗干净了,对人体应该就不再具有危害,就跟得了重病却不传染一般。他们安全着呢。
闵三行受过高等教育,核物理不是他的专业,但谁让他兴趣广泛,什么都喜欢都会一点呢,基本的常识总是知道的,所以当初被交代十几分钟就出来,他嗤之以鼻,不过本着友好合作的态度,才没当众反驳。
没想到真正听进去的,反而是秦凯。这位副组长还真是短时间内大变样啊。闵三行跟他认识三年,还以为相当了解他呢,真不知道他看的心理医生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话说回来,文沫这丫头还挺有本事,居然能说动秦凯去看心理医生。要是换成他,面对着这样的秦凯,连屁都不敢多放一个,没办法,积威日久,他可不想太岁头上动土。
没等闵三行两人出去找证据,证据却自己送上门来了。
高进松也被隔离在了医院。康晓冬接触放射性物质的时间最长,高进松每天晚上与她躺在一张床上,自然无法幸免。好在,他的情况不严重,按时吃药输液,预后良好。
一个人被关在一间病房里,肯定是略无聊的。人一旦闲下来,难免胡思乱想。康晓冬的手机一直在高进松手里。当初康晓冬出事时什么都乱了套,慌乱之下,高进松错拿了康晓冬的手机报的警,在那之后,也一直没有机会拿回自己了。
原本他的一切随身物品在做了检查之后都应集中销毁,这些沾上了放射性尘埃的东西对人体百害而无一利,销毁是一劳永逸的好办法。
但高进桦舍不得,康晓冬已经死了,夫妻感情一直不错的他中年丧妻,放在别人身上可能是个高兴事,人生三大乐,升官发财死老婆嘛,但是摊到他身上,只剩下悲凉和茫然。
结婚多年,两人的感情确实不如从前,从如胶似漆到相敬如宾,激情早已经不在,毕竟真正的生活不是谈恋爱,柴米油盐得多了,总得接地气,琐碎事多了,总得有争执。
可吵归吵,他们是自由恋爱结婚,有着深刻的感情基础,多年相伴下来,早已经亲情比爱情更多。两个人的世界已经很完美,高进松对现在的生活非常满意,不想有变动,更没有出去寻花问柳的冲动。总以为他们可以一起携手,直到白头。
陪你一起变老,不是最美的誓言了吗?默默与你度过每天每夜,不是最长情的告白了吗?
谁能想到,飞来横祸。他几乎算是眼睁睁地看着妻子惨死在眼前,身在医院,却仍然救助不得。高进松看到妻子尸体的时候,心都凉了。只剩下他一个孤零零的,今后的人生还有什么乐趣?
所以当一身白看不清脸的工作人员用程序化的声音告诉他,他们要拿走他所有的随身物品去销毁的时候,高进松死死握着妻子的手机,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撒手。
工作人员拿他还真是没办法,同时心里也有点可怜他。男人深情专一的不多,比女人专情还要令人同情。于是规定不外乎人情,手机必须还得拿走,但里边的内容,照片啊,通话记录啊,微信聊天记录之类的,都可以想办法给他导出来,也算给他留点念想。
高进松知道,这是他们的底线了,自己再坚持下去,或者想着得寸进尺,结果都不会比现在更好。只能无奈点头,接受他们的提议。
可是在看了妻子手机里的东西后,他宁愿自己没心没肺地让他们把东西直接销毁,也好过知道真相!
自己活生生成了一个笑话!这几天他有多思念康晓冬,现在就有多恨她!曾经的欢乐与缱绻现在都变成了耻辱与不甘!
她是不是知道了?却在他面前装得像什么都不知道似的,真是个好演员!骗得他好苦!
凭什么,她可以一死了之,却在她死了之后,让他发现她与别的男人亲密的照片!而且看照片上的那个男人,年纪绝对不会太大!他好恨!恨不得把康晓冬从死亡中拽回来,狠狠打一顿泄愤,恨不得把这个奸夫碎尸万段!
真不知道自己的头顶上从什么时候开始戴绿帽子的,真是难为她一面跟姘夫打得火热,一面还得假装跟她鹣鲽情深。呵呵,高进松只要一想到自己被关在这儿都是因为康晓冬,还为她的惨死背地里哭了好几嗓子,不知道已经让多少知情人看了笑话,他就连死的心都有了。
咬紧牙关,不再去看衣不蔽体的男女搂抱在一起,对着镜头笑得极甜蜜,他翻开妻子的微信和通话记录,在字里行间寻找那个姘夫的踪迹。
以他对康晓冬的了解。女强人惯了的她不会看得上纯粹靠女人吃饭的小白脸,这个男人肯定有工作,再加上她的生活中工作占了绝大部分比重,还得小心防着不能让他知道,这个男人十有八九就是医院里的同事。
果然,他查到了微信里的名字,再对着添加好友里通讯录的真名,将隐藏在暗处的麦贺林翻了出来。
他以为医院里所有的医护人员都像他似的,被一个个隔离了,他出不去,其他人也肯定一样。戴绿帽子的耻辱与让对方身败名裂的痛快,两相比较,还是后者占了上峰。不能他一个人当活王八,康晓冬干干净净的,她就算是死,也得背着**的名头死,也得让她以前的同事知道知道她都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这是康晓冬欠他的!近二十年的夫妻啊!她怎么能这么对他?
隔着门,高进松开始扯着脖子嚷嚷,指名道姓骂麦贺林,什么难听话都说了出来,污言秽语简直不像是能从看着挺斯文的高进松嘴里出来的。
他一声高过一声的叫骂,麦贺林根本听不到,他与高进松不在一层楼。
但正主儿听不到,看守的人能听到,警察能听到。
麦贺林已经间接承认自己是杀人凶手,虽然有些想反悔的意思,但吐出来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哪里收得回来。
可保险起见,警方不可能单独凭着一个人的口供就全盘接受,用作定罪的唯一证据,作案动机,人证物证,越多越好。
医院里很多人都对麦贺林的印象不深,他很老实,常常呆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轻易也不愿意与人交流,所以即使在医院工作多年,也没几个人敢说自己了解麦贺林。
有点工作宅的他,表面上看起来跟康晓冬一点关联都没有,为什么他会下杀手害她呢?作案动机是什么?找不到合理解释,一个干巴巴的口供,犯罪嫌疑人随时可能反水。
高进松的一番唱念做打,也许一开始有不甘有愤怒,到后来就是一心一意想要臭康晓冬和麦贺林的名声了。
闵三行很不厚道地录制了两段精彩片断,准备放给麦贺林听听。
天涯沦落人
听着这婉转昂扬、荡气回肠、振聋发聩、余音不绝的泼夫骂街现场版原音回放,麦贺林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顷刻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知道早早晚晚会有这么一天。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啊!他当初,怎么就鬼迷心窍了呢?
当初,他硕士毕业,进入社会求职。
心高气傲,自己定位不准,一度让他碰了一鼻子灰。
东北这片黑土地,做为老牌工业基地,曾经有过它几十年的辉煌。殊不见油田林立,每个人的工作或直截了当或拐弯抹角,都与油字沾了点边。
那从地里开采出来的哪里是油,分明是黑乎乎的金子!没有人注意到一片欣欣向荣的背后,会是几十年后的一蹶不振。
资源是老天爷赏的。之所以被称为不可再生能源,是因为相比较人类短短的万把年存在史,它们形成的过程历时已经远远超过人类纪元,需要在高温高压的深处,花上数亿年的漫长岁月。
可仅仅只有几十年,那么一大片辽阔的油田便从每天出油不断,到现在半荒废状态。数亿年的漫长岁月终究抵不过索取无度的贪婪。
不可再生,采一点少一点。等到资源枯竭,本就因资源而存在,因资源而兴盛的东北大地再次迎来了衰退与沉寂。
麦贺林的家,就在离油田不远的县城里。他长大的过程,就是县城兴旺发达到衰退冷清的过程。家里从每顿大米白面肉菜满盆到青菜豆腐酸菜当道,他也从垂髫小儿成长为有志青年。
与最初的万人涌入,寻口饭吃不同,现在稍微有点本事的人都早早离开,去外面更广阔的天地里另谋生路了。
但是麦贺林的父母走不了。他们两个家就在这,所有亲朋都在这,祖父母已经老迈离不得人,父亲又在政府机关工作,挣得虽少,却足以养家,母亲经营着一家小饭店,无论如何,卖吃食的买卖只要有人就不愁做不下去。
暮气沉沉的小县城除了年节里还热闹些,平常冷清得可以,青壮纷纷离开的后果是明显的。麦贺林一直希望自己有朝一日也能离开这里,去繁华的大都市闯荡,而不是像父母那样,日复一日守着一潭死水浪费生命。
有着考出去离开家的念头支撑着,他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江南一座久负盛名的医学院,没有在意父母见到学费单子上那五位数时皱起的眉,一颗心早已经飞得远了。
自他上了学,见识了外面的花花世界,原来人生还有那种活法!纸醉金迷,一掷千金!凭什么别人的人生多潇洒恣意,他的却平淡无奇?小小青年的心理渐渐失衡。
回家时才发现伙食又降了一个等次。他知道父母不容易,父亲一个月两千出头的工资,母亲的小饭店总是半死不活,收入与父亲相比多不了多少,看过了繁华,再也忍受不了冷清。
为人子一场,父母虽然没有让他生活优渥,同样也没亏待过他,他的良知还是有的,没有不懂事地冲父母大喊大叫,知道他们抚养他也是费尽心血。家里条件这样,一方面是挣得不多却要负担他的学费生活费,另一方面,还有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四位老人等着赡养,他们也不容易。
自那之后,麦贺林很少回家,大学五年,最后一年不顾父母的反对,坚持考研。因为他知道,学医的,单单一个本科早已经烂大街了,连县里边的小医院想进去都得托人托关系,很费劲。
他从前对钱没有执念,只是感觉多一些会对生活有帮助,但是经过了自己贫穷与别人富裕的对比之后,他想要钱,想要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