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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罪心理:情理法-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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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临阵磨枪。

 极品母亲

    阿朵没醒来,反倒是她妈妈金陵先到了。

    打扮入时,妆容得体,却举止轻浮,这是金陵给文沫的第一印象。进了病房,她只匆匆瞥了一眼仍处在昏迷状态的阿朵,便也不顾这里是医院,从包里掏出支女士香烟,点燃,淡定地吐出一个烟圈:“这小兔崽子没死,那你们急得火上房给我打电话干什么?告诉你,我懂法,现在这小兔崽子进了少管所,监管责任就归你们了,别有事没事总给我打电话骚扰我的正常生活,除非这小兔崽子死在少管所了,到那时候老娘坐等着收钱就行了,也算是这小兔崽子这辈子给老娘做了件好事吧。哼!自从生下她来这15年多就没遇见过好事儿,天生的讨债鬼,老娘好不容易过上好日子了,这小兔崽子也从老娘身边滚蛋,你们还时不时来提醒我她的存在,我呸!”

    金陵说话时,语速快声音大,再加上她进来时并没有关门,很快惊动了离得不远的值班护士,走过来一看,居然有人在病房里吸烟。小护士也没客气,直接呵斥金陵赶紧把烟掐掉,后者根本当小护士的话是放屁,还挑衅似的转过身,一口烟冲着人小护士的脸就喷了过去。不过女士香烟很细,到底不经抽,还没容得小护士耐心告罄,这根烟已经先寿终正妻,小护士扭头愤然离去,金陵就像只斗胜了的公鸡,继续回来耀武扬威,自然她耀武扬威的对象,就是病房里唯一会听她说话的文沫了,阿朵还人事不醒,再怎么骂她都只是浪费口水。

    古语说天下无不是的父母,真希望说这句话的人,能够穿越过来见一见金陵可恶的嘴脸,在女儿的病床前,对昏迷不醒的女儿,没有半丝怜悯与心疼,将自己的亲生女儿视为洪水猛兽,避之如蛇蝎,而她之所以会纡尊降贵来到医院,大概的意思就是少管所没有看好她的女儿,致使她女儿受伤,少管所要赔钱,是的,她来的主要目的,就是要钱。

    文沫忍了又忍,好不容易才忍下一巴掌扇过去的冲动,这个女人真是枉披了一张人皮!

    金陵说话又快又急,声音还大,阿朵终于被从沉沉的昏迷中吵醒,在床上不安的扭动了一下,文沫待的位置很好,基本上床上有什么风吹草动她都能第一时间察觉到,自然很快就意识到阿朵要醒过来了。

    果然没一会儿,阿朵轻轻的睁开了眼睛,嘴里喃喃自语了一声妈妈,此时正好赶上金陵一句话说完,想要喘口气的功夫,病房里很是安静,小阿朵的话听得清楚。可以看出,阿朵对自己的亲生母亲还是有天然的孺慕之情的。

    不论金陵说什么,文沫一直都没有理她,这让金陵总有一种用尽全力打出的拳头却打在了一团棉花上的憋屈感,阿朵此时醒来,自然而然沦为了金陵泄愤的炮灰,她一步跨到床边,抬手就掀起了阿朵身上盖着的被子,照着她苍白的小脸狠狠一巴掌扇下去,动作之快,文沫压根就没有来得及阻止,打完还嫌不过瘾,嘴里又开始不干不净地骂阿朵:“你个小兔崽子,早死早托生,别整天一哭二闹三上吊的给老娘瞎折腾,天天叫唤着去死怎么不真的去死了,一趟一趟的折腾,你以为老娘不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装成这副小白莲花的样子给谁看?我要是你就痛快地去死,从窗台一跳,保准死得透透的,救都救不回来,你个小鳖犊子,早知道你这么不争气,老娘当初生下来就应该将你淹死的马桶里,让你长大了天天气我,个小白眼狼,老娘供你吃供你住把你养这么大,你回报老娘了什么,反正以后也指望不上你,老娘就当从没生过你这个兔崽子,以后你是死是活都跟老娘没有半毛钱关系!”

    文沫气得浑身发抖,这哪里是当亲妈的,对待仇人也不过如此了,但见金陵骂得不过瘾,举起手来作势要打第二下,文沫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将她斜推个踉跄,离开了床边。

    “你、你敢打我?作为一个警察,敢动手殴打群众,我要向你领导告你去!”金陵暴跳如雷,手指着文沫,怒不可遏。

    文沫以护卫的姿态站在床边,防止金陵再发疯,淡定地说:“好啊,你告去啊,我也告你扰乱医院正常医疗秩序,殴打病人和警察,你觉得是你的可信度高,还是我的可信度高呢?虽然不是什么大罪名,行政拘留个十来天还是能办到的,你要不要试一试?”

    “你血口喷人!我有动过你一个手指头吗?”

    “你动没动手我说了算,想在身上弄点伤,很容易。”文沫挑衅地抬了抬下巴,满脸不屑地看着金陵,后者大约也觉得闹够了,再闹下去,耽误时间白费功夫还占不到什么便宜,于是掉头走得很痛快,临走时候撂下一句过几天去少管所要钱的话,很快消失在了医院里。

    撵走这个烂人,文沫回头看了眼阿朵,后者睁着大大的眼睛,面无表情躺着,面颊上明晃晃的五指印。她看见文沫的回过头来,眼睛轻轻的转动,四目相对之下,突然歇斯底里地吼了出来:“你们为什么不让我死了算了,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要多管闲事,我恨你们!恨你们!”

    嘶哑的嗓音配合上歇斯底里的语气,在空荡荡的病房中回响,显得那么的绝望,可就是这样,她的眼眶中也没有丝毫泪水,有的,只是无尽的愤恨。

    文沫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刚刚看过那么多关于心理学方面的专业名词她一个也想不起,那么多安抚孩子的话更是一个字说不出口。

    这小小的姑娘家,15年来的人生到底遭遇了多少不公平的对待,才让她在如今被亲生母亲毫不留情的斥责与虐待下,没有丝毫的心痛与伤感,究竟要经历过什么,才能在十几岁的花一样的年纪,就已经生无可恋,想要放弃掉自己的生命,还是采取了如此决绝的手段!

    她手腕上的伤口,整整缺了一块肉,断了一根静脉大血管,如果不是管教们处理及时,现在她应该躺在医院的太平间里。人都是有痛觉的,平时打个针,扎根刺,都会本能的瑟缩,更别提生生地咬下自己的一块肉了!

 缺失

    阿朵的心哪怕曾经柔软过,现在也已经被一层一层坚硬的石头包裹。自从她清醒过来对治疗极其不配合,只要一个不注意,她可能就会拔掉手上的输液针,或者用头去撞墙。文沫也是人,不可能24个小时不错眼珠地盯着她,而少管所能抽出她来照顾阿朵已经是极限,不可能再来个替班的。无奈之下,文沫只得跟医院商量,用束缚带将阿朵固定在床上,才终于让她消停下来,每天跟条死鱼似的躺在床上想动都动不了。

    转眼一个星期过去,阿朵一直拒绝交流,不论文沫以何种借口开启新的话题,都没能勾起阿朵说话的兴致。这一个星期时间里,除了要上厕所,阿朵只跟文沫说过一句话:“除非你有本事从今往后每时每刻都看着我,不然我总是能找到机会的。”却是打定了主意一心一意往着死路上奔。这让文沫百思而不得其解,按常理来说,阿朵身上很多性格特质,都符合被母亲长期虐待导致心理障碍的儿童的特点,而这种儿童在长大之后当他有能力报复父母和社会时,一般他只会选择去伤害那些他认为有可能会对自身造成伤害的人,首当其冲的,就是原来的加害者,他的父母,不论他掩饰得如何好,心里的恨意都需要宣泄,可是文沫从阿朵的身上只能看到绝望,看到心如死灰,没有半分其他情绪波动,这不正常。

    少管所里关于阿朵的记录并不全面,阿朵是一年多前14岁生日刚过没几天,被送来少管所的。根据我国法律规定,已满十四周岁未满十六周岁的未成年人,犯故意杀人、故意伤害致人重伤或者死亡、强奸、抢劫、贩卖毒品、放火、爆炸、投毒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原则上在量刑时比照成年人从轻或减轻处罚。除以上暴力犯罪行为以外,已满十四周岁未满十六周岁的未成年人有其他违法行为时,免于刑事处罚。

    阿朵以刚够线的低龄被送进少管所,显然犯的不是什么轻微罪名,以她能从自己手腕上生生咬掉一块肉的狠劲儿,文沫相信她真的什么都做得出来。

    少管所不光人手紧张,经费同样紧张,我国的法律体系在对待未成年人犯罪时,通常是以教育为主惩罚为辅。教育,同样是以家庭教育为主,其父母或其他监护人对未成年人犯罪进行管理和约束,长期缺乏有效执行的未成年人犯罪监管体系,造就了众多未成年人的犯罪行为处于无监管的尴尬地位,多数未成年人从小错犯到大错,一路滑向深渊。为什么人们常说浪子回头金不换,无非就是因为肯回头的浪子太过稀少。

    放眼全国,少管所虽然称不上新兴事物,但其数量如雨后春笋般成长起来,却是近几年的事情,由此可以反映出一个社会问题,那就是未成年人犯罪在呈井喷式的增长。可是体制的不健全,就导致所有的未成年人惩罚机构都是在摸着石头过河,没有现成的经验可以借鉴,没有足够的人手和资金投入,现今少管所多数人满为患,地方政府和监狱系统却谁都不想管,互相踢皮球,活生生变成了个烫手山芋,用令管教的话说,能保证这些孩子吃饱穿暖,平平安安长到成年,或封存他们过往的不良记录,重新融入社会,或因所犯罪行情节严重,转入成人监狱继续服刑,已经是她最大的奢望,至于其他诸如法制教育、心理辅导、初高中知识学习等等,以现在少管所的配置来看,称其为天方夜谭也不为过。或许其他城市,资金充裕,重视度高,会比他们的处境要好得多,但是在桥西,在x市,呵呵,她还是别做春秋白日大梦了。

    阿朵在医院住满一个星期,已经是令管教看在她心绪不宁求死之心太切的份上,不然以她的伤势,清醒过来就应该立刻出院,毕竟医院不是慈善机构,收费高昂,少管所的孩子们住院,少管所是需要承担医疗费用的,他们本身资金就紧张,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儿花,因此一个星期后,虽然阿朵的脸色依然苍白,精神状态依然恍惚,但文沫还是得收拾收拾打包带她回了少管所。

    令管教终是不放心不下阿朵,在人手极其紧张的情况下,仍然安排专人贴身监视着她。文沫趁此机会,终于拿到了阿朵的卷宗,虽然里面内容不多,至少也算是个了解的开始,毕竟想要撬开阿朵的嘴,解开她的心结,以现在的条件来看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文沫没有那么高的自我评价,认为自己就能够手到擒来,药到病除,在心理学的领域,她还是只菜鸟。

    闵三行幽灵般的站在文沫眼前,望着这个跟他一起来到少管所的难兄难弟,这些天工作上各式各样冲击他灵魂深处的狗血事件,全部化作怨念,让他对着文沫吼去:“你个小没良心的,把我一个人扔了这就跑了!我都站到你跟前儿了,一点反应都没有,在组里的时候我对你多好,你你你太没人性了!”

    少管所里只有一间管教办公室,占地面积不小,却人来人往很是热闹,文沫又向来想做一件事的时候非常专注,自然没有注意到闽三行的到来,此时听到他的控诉,略带疑惑抬起头,对上张顶着鸡窝头的黑脸,一个没忍住,非常不厚道的笑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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