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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活下去,而且还想亲自动手杀他,他大约是生不出反抗的心的,不被祝福的生命,不如趁早结束得好,也省得自己跟家人都受罪。
当警方的调查目标集中到陈景治身上,再不像没头苍蝇似的到底乱找后,铁一般的物证渐渐浮出水面:案发当晚,陈景治被拍到凌晨在家附近出现过,而那个时段他之前却说自己一直在上班来着,殡仪馆离他家,开车还需要近一个小时车程,更何况陈景治名下根本没有车,而他本人更是连驾照都没有,他有什么理由大半夜的回来?杀死陈智睿的针筒,是陈景治亲自去买的,因为他们家附近药店的店员记忆十分深刻,警方只上门稍加询问,他们就很轻易地从一众照片中认出了陈景治,指认就是这个脾气很坏的老头子需要买一根大号针筒,而他们库里没货,让他第二天再来时,他很恶毒地咒骂着他们每一个人,种种污言秽语实在是让人印象深刻。
证据足够,警方决定逮捕陈景治。他似乎对自己被捕一点都不奇怪,既不否认自己买了针筒,又不否认在儿子死亡当晚他在家附近游荡,可是却拒不承认杀人。他很懂法,直指警方这些所谓的铁证不过都是间接证据,他们仍然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是他将针筒扎进了儿子的胳膊,是他将空气推进儿子的身体。
“只要没有别的证据,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认罪的。”这是陈景治的原话。
回忆
陈景治的态度无疑坦荡得过分了。不过他有句话却是说对了,不论是视频还是药店工作人员的指证,弃其量只能算作间接证据,按照疑点利益归于被告的原则,就算他们勉强将案件移交检察院,陈景治百分百会被判无罪,又或者,法院直接以证据不足的理由,发回重审。
陈妈妈在陈景治被带走时还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直到她左等右等都等不到丈夫回来,到公安局来打听消息,才仿佛被雷劈了一样。
是她的丈夫,杀了她的儿子???不不不,这绝对不是真的!可是,怀疑的种子一旦在心里种下,接下来便会很快开花结果。陈妈妈以往从未往陈景治身上想,可是现在,再重新想过,某些事便渐渐浮现在脑海中。
他曾经偷偷地问过,可不可以放儿子自生自灭,省得一次次接受手术,活得那么痛苦,她以为,他是不忍心儿子受罪,可是。。。。。。
他还曾经透露出不想继续上班的意愿,当她问他那儿子治病需要钱怎么办,他轻描淡写地说顺其自然。。。。。。
他甚至明确跟儿子表示过,真希望从未生过这个儿子,如果不是因为被儿子拖累,他的人生可以过得很安逸很舒适。
一桩桩,一件件,现在回想起来,分明就是早就厌了家里有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陈妈妈疯了一样冲进预审室,王家兄弟想要阻拦,却被抓个满脸花,有几条指甲印甚至见了血。他们其实都认为,让陈景治见识见识自家老婆的恐怖战斗力对他及早交代作案经过有好处,所以拦的时候并没有尽全力,不然陈妈妈就是再厉害,也不可能是人高马大的两名刑警的对手。
陈景治自然是招架不住因为失子之痛已经有些疯癫的老婆,被她一边打一边骂,因为戴着手铐而护不住自己,很快身上就挂彩见血了。陈妈妈一点没留手,仿佛小小的身躯里积蓄了无数怨恨,此时终于找到发泄口,自然不遗余力。郭建峰乐得看热闹,文沫更不会不知趣去拉架,这种好不容易找到目标发泄的人最是不好惹。
等到郭建峰认为差不多,而陈妈妈也没多少力气继续伤人,众人将这对怨偶拉开时,陈景治已经可以用凄惨来形容:嘴角正在流血,眼眶红肿,头发被揪掉好几把,有些地方已经露出头皮,还微微往外渗血,脖子上仿佛被只疯狗挠过,胳膊上明晃晃两个大牙印,此时的他再不复刚才的淡定,捂着脸不停吸气,满眼怨毒地望向自家媳妇。
陈妈妈比他还怨毒,恨不得现在立刻一把掐死陈景治,她被王家兄弟拉住,挣脱不得,只能嘴里不停冒出脏话,诅咒陈景治不得好死:“你个畜生,死的怎么不是你?你还我儿子!最该死的是你,是你!你去死吧!我真是瞎了眼了,居然嫁给你这种人!”
陈景治浑身都疼,气得不轻。他可是真的想过,儿子虽然没了,可是他对老婆还是有感情的,以后他们领了保险赔偿金,再好好过日子。他觉得,他真的仁至义尽了,再狗咬吕洞宾,可就别怪他不客气!
陈妈妈嘴上一点没闲着,十几分钟的时间,把陈景治祖宗十八代都骂遍了,还反复骂像他这么恶毒的男人,是活该断子绝孙的。陈景治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他有苦说不出,如果他乱说话,二百万块人民币就要与他say goodbay了,他如何舍得?
一场闹剧以陈景治沉默,陈妈妈昏倒结束。
这几天的日子过得起伏太大,一天好几场戏,文沫觉得自己有些审美疲劳了。当天下午早早收工,爬回宿舍装死。
她仍然没有办法安枕,梦中凌乱的记忆依然拼凑不出完整的过去,有时她会忘记自己是在做梦,会感到害怕。
这两天的梦里,总会出现一位始终看不到长相的男人,文沫可以很清楚地感觉到他身上的敌意,这敌意,是明明白白针对她的。那个男人,想要她死,而且不惜任何代价地想。还有一位慈祥的老者,他的名字他的长相,熟悉异常,可她就是想不起来。
程功会知道吧。知道这些人是谁。想到远在边境执行任务的男友,文沫有些羞涩,她实在称不上情商高,也没有多少恋爱经验,更不是温柔似水的女人,可怜程功仿佛经历了两万五千里的漫长征途,才算得到点名份。可他在几乎没有希望的情况下一直等到现在,文沫不能说自己不感动。
她现在很想他,哪怕可以打个电话也好,可是她也知道,部队有纪律,自己不能太让程功搞特殊,所以只能安慰自己,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睡吧,睡着了就不会胡思乱想了,虽然梦境不会比清醒时轻松多少。
梦中,她熟悉的一个女人,穿着警服,似乎有些行动不便,她满身是血地向着文沫爬过来,双眼直勾勾地望着她,目不转睛,伸出一只手,渴望地盯着她。文沫也伸出一只手,想要抓住,却发现无论她如何努力,两只手之间总有无形的力量阻止着。然后画面一转,那个女人气若游丝地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旁边还有个小小的婴儿床,可是她探过头去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才发现婴儿床里躺着的小孩儿满脸青紫,不哭不闹,显然已经死了很久。
“罗沁!”文沫脱口而出,哭着从睡梦中醒来。与罗沁有关的记忆一股脑涌出来,整齐且清晰,她记起自己是如何与罗沁相识,又是如何目睹她死去,连带着他们一家三口!
头痛欲裂,耳朵里充斥着各种声音,她似乎要迷失在自己的记忆深处,久久回不了神。
等一切都平静下来,她像条死鱼一样直挺挺躺在床上,对其它还没有想起来的记忆有深深的抵触。
想起来有什么好?过去的都已经过去,她无力改变,只能眼睁睁看着悲剧再一次重演,这些人,有她的同事,她的爱人,她的导师,她的挚友。。。。。。
不孝
但记忆说到底,是由不得自己做主想起来还是遗忘的。对于自己掌控不了的事,文沫没有过于纠结。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躺回温暖的被窝想要接着睡,桌上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有人说,穿上警服,你签的这份工作就是二十四小时无休的,犯罪分子可不会管你警察休息还是没休息,想什么时候作案就什么时候作案。文沫伸出手去接听,来电人是李承平,凶手又行动了!
这已经是第四起了!才仅仅过了不到一个月!凶手的作案手段算不上暴力,作案对象也有特定人群,所以哪怕前三起案子都有小道消息广为流传,但大多数人还是很淡定的,毕竟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不要太简单。但是还有更多的案件不断发生的话,他们的压力就太大了,只要想一想有个连环杀手在自己的辖区范围内肆虐,谁心里不憋着一口气,想把这嚣张的家伙逮住,为民除害。
天还是一如既往的黑。文沫在离现场最近的路口下了车,步行匆匆而去。哪怕是半夜时分,也不缺乏看热闹的人,有些人甚至穿着睡衣,外面只套了件薄棉袄,脚脖子还露在寒风中,却兴致勃勃地伸头向警戒线里张望,生怕错过了对他们平淡的人生来说算得上精彩的一出戏。
中心现场很是热闹,文沫出示了警官证,越过警戒线,就听到了高亢嘹亮的哭声,百转千回,分外动听。不得不说,听得受害者家属哭多了,这一位,额,应该是先生吧,哭得是最好听的。
背对着文沫穿着花里胡哨大棉袄跪坐在地上的人留着一头漂亮的长发,已经到腰线以下了,这打扮,乍一看会绝对会被认成个女人,但是他的声音,虽然有几分刻意的柔媚,却是男声无疑。李承平正黑着脸站在一旁,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看到文沫过来,他忍不住长舒一口气,招招手示意她过来:“小文啊,这位家属交给你了,我去看看郭队那边有没有别的吩咐。”等文沫离得近了,他才凑过来小声说:“我的个亲娘啊,老子活了四十来年,也没见过这么妖的男人!可是招架不住,你是学心理学的,治治这位的病吧,我先撤了!对不住妹子,回头哥请你吃饭,算我欠你一回!”话音还没落,人已经窜进屋去。
文沫无语,怪不得李承平给她打电话的时候跟火上房了似的,让她赶紧过来,路上还打了不下三个电话询问她到哪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李大个子,原来也有害怕的。
地上的人哭得可能是累了,见李承平走开后,声音立即变小,一直捂着脸的手开了大大的指缝,半丝泪意也无的眼睛滴溜溜转着向四周张望,正对上文沫似笑非笑的目光。
厚脸皮的人,总是会超乎你的想象,这货居然手一捂,接着装哭!
知道是装的就好办了。要不文沫还奇怪呢,怎么可以有人伤心之下哭得还这么动听,抑扬顿挫的。
“喂,别哭了,起来。我刚来,什么也不知道,你哭也没用。你想怎样,痛快说。”文沫很不客气地抬腿踢了踢那个男人:“外面冷,你不跟我进来就接着哭吧,我可不在这冻着了。”说完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走了。
寒冬季节的深夜,已经到达零下,地上沁人心脾的凉爽与屋内的温暖相比,他顿时就觉得坐不住了,手脚麻利地从地上起来,跟着也想进屋。那可是案发现场,闲人免进的,自然被警察客气地挡下,带到隔壁刚刚被腾出来的空房里先等着。
这一次的死者,是位独居的老人,名叫刘梅花,七十多岁的年纪,子女不孝,身体又不好,两只脚都几乎跨进了棺材,就这么安静地生活在老屋里,没招谁没惹谁,居然不得善终。
老人头南脚北仰躺在床上,被发现时尸僵都已经缓解,死亡超过24小时了。发现她尸体的,就是外面哭得假得不能再假的那位,她的儿子王候权。老人死得可以算得上安详,凶手是用她家的枕头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