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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柳发现余嘉一一直没接茬,不由看看她,开口道:“你在想什么,韩少庭吗?”
无心的一句话却正好戳破了余嘉一的心思,余嘉一有点不自在,不过还是老实承认道:“对啊。”
杨柳倏然振奋起来,她凑到余嘉一面前,神秘兮兮地问道:“你喜欢他?”
余嘉一把电视的声音关小了一点,左手托腮,脑子里开始正式回忆起与韩少庭相识后的点点滴滴。
第一次在凤凰轩见面,她其实觉得这人自大得讨人厌,长着一副仪表堂堂的样子,嘴里却吐不出几句好话。
后来,韩少庭让她顺利地解约成功,又几次三番地在危急关头帮助过她,余嘉一这才将心里的讨厌转换成了……感激?
不,感激的程度好像浅了点。
余嘉一脑子里的思绪终于慢慢腾腾地被理得越来越清楚。她边想,边用食指在沙发上不停地画圈圈,每画一圈,心里的想法也就清晰一丝。
余嘉一想,她大概确实是,喜欢韩少庭的吧。
他的眉,他的眼,他张扬的笑,他肆无忌惮的自信,都是那么深刻。
如果这不叫喜欢,还有什么动心能被称为爱情呢?
不知道韩少庭是不是也一样。
——
过了几天,《红妆》只剩下最后一场戏,也是重中之重的一场——段烟重新出山,登上戏台,出演她生命中最华丽的谢幕。
此时,戏中的段烟,已经年满40,脸上满是被岁月折磨出的皱纹,连身体也不如从前康健。
段烟中年后的心态余嘉一还能掌握,但是如何体现出她衰弱的身体,就又是问题了。
余嘉一努力回忆着程翠珠教她京剧时的身形、模样,再尝试着把它运用到《红妆》里。
反复重拍了几次,余嘉一才找到感觉。
她慢慢地摆出红娘的姿态。多少年过去,她身段尤在,嗓音尤在,可惜对面的张生,已换了新人。
余嘉一看着物是人非的戏台子,看着面前寥寥无几的观众,脑海里面仍是二十多年前她初次上台的样子。
当年的段烟,何等明珠璀璨,何等意气风发啊。
“他还说哪,‘小生还未曾娶妻呦’。”余嘉一念出一句独白,转身面向观众。
灯光映射在她的脸上,余嘉一双眼出神地望向远方,此刻本该在戏里笑着的红娘,已泪水涔涔,不知是想起了什么旧人。
对面的崔莺莺仍浑然不觉,一句句往下演。
“……他们不识忧,不识愁,一双心意两相投……”余嘉一顶着花旦的妆,讲完这最后一句西皮快板,忽然两脚踏空,身体一软,整个人无意识地从台上跌了下去。
戏台下,观众的惊呼声顿时盖过了稀稀拉拉的掌声,张生和崔莺莺大惊,忙都赶了过来。
余嘉一头顶出了血,已经昏迷不醒。
“咔。”刘铮走过去看了眼软垫子上的余嘉一,“没真摔着吧?”
“没事。”戏台一米多高,即使有软垫支撑,余嘉一多少也受了点冲击,不过做演员,受伤本就是家常便饭的事。
杨柳扶着她从垫子上爬起来,余嘉一理了理发型,问道:“这条算过了吗?”
“发挥地不错,过关了。”刘铮给了她一个“ok”的手势。
余嘉一兴高采烈,从大衣的兜里装了一把糖出来分给剧组众人吃,嘴里还喊着:“要杀青了,我替刘导提前给大家发糖。”
再过一个月就要过年,这部戏能在年前拍完,也就意味着大家接下来很可能都会得到一个短暂的假期。
全组的人想到这里都跟着高兴。
韩少庭今天也在,他知道《红妆》即将结束拍摄,所以得赶在这之前,把关系和余嘉一确认下来。
过了这村没这店,到嘴边的鸭子飞了怎么办?
余嘉一分发到韩少庭这里时,不禁有点难为情。她虽然率直,到底也是初明心意,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韩少庭。
韩少庭的眼睛扫过她白里透红的脸,实在有点心猿意马。趁着女孩拿着糖放在他掌心的那一瞬,他忽然伸手抓住了她水嫩的手指。
“晚上,一起吃个饭吧。”韩少庭说。
余嘉一尝试着把手指从韩少庭手掌里抽出来,抽了几下都没抽动,她鼓着嘴,没有作声。
韩少庭轻笑,他的鼻息就在她头顶上方,他眼里波光流转,语气带点亲昵:“之前《旧山河》面试那次,你亲口说过要请我吃饭。怎么,现在打算赖账?”
“谁要赖账。”余嘉一的眼睛像只猫一样,湿漉漉的,声音也变得软糯。
韩少庭这才慢慢松开她的手,他看着她柔顺的黑发,内心激荡起来,他拖长尾调,声音里仿佛都带了一丝勾引的意味:“说好了。”
第26章
晚上七点半,两人顺利抵达画江南门口。画江南比起凤凰轩这些酒家,要显得更加偏僻寂静,来往的也都是名流。不过韩少庭那辆宾利还是太耀眼了点,为了以防万一,车子停好以后,余嘉一戴上口罩,率先走进了定好的包间里。
过了近十分钟,韩少庭才从车上下来。
他其实很不赞同余嘉一的这种做法,被媒体拍到又怎样?他们两个在一起,还需要遮遮掩掩吗?
韩少庭边走边想自己怎么变怂了,居然在女人面前选择了妥协。
当初对齐茵可不是这样。
韩少庭进包房的时候,余嘉一正在点菜,服务员记好的菜单上已经写上了韩少庭最喜欢的老三样——羊排,东坡肘子和鹅肝。
点菜时余嘉一才想起来,这三样菜也是她与他初次见面的一个噩梦,曾一度让他在自己心里的地位一落千丈过。
像羊排和东坡肘子这种东西,该让她怎么吃好呢,是直接上手抓,还是张大嘴啃?这两种,无论是哪一种在饭桌上都不礼貌。
尤其那次还是关乎她命运的一晚,所以余嘉一记得很清楚,在凤凰轩吃饭的那回,她的筷子尖完全没碰过这两个菜。
韩少庭一来,见余嘉一已摸透了自己的口味,便也让服务员上了几个余嘉一爱吃的。她口味清淡,又需要保持身材,基本很少碰大荤大肉的东西。
今晚,倒是个例外。
韩少庭眼睁睁看着她啃了两大根小羊排下去,不由惊叹她今天胃口好。
其实不然。
余嘉一是纯粹紧张地,不知该说什么,只能用食物来堵嘴。
余嘉一的父亲是大学教授,不怒自威,她又长着一张招男孩子喜欢的脸,所以从小到大,她家教甚严。
在她未满18岁以前的学生生涯里,余嘉一收到过情书,接收过男生发来的小暧昧,却没真正谈一场恋爱。
初恋还是在去了上戏以后才发生的。
虽然说恋情维持了一年,但是,真要说起恋爱经验,余嘉一几乎没有。这也导致她现在很茫然,究竟要不要戳破这层窗户纸。
相比起余嘉一那点女儿家的小心思,韩少庭显得很坦荡。吃完饭,趁着今晚气氛好,他主动提出去看电影。
余嘉一欣然应允。
她坐在车上,开始上各大网站搜最近热映的片子。
韩少庭想到她对齐茵的喜欢,又联想到网友们的评论,开口提议道:“齐茵的《这一生》刚上,不如看这个?”
余嘉一一愣,没想到他还关注齐茵,她暗灭手机屏幕,慢吞吞地说:“好。”
韩少庭是影院常客,到了影城以后,很快有工作人员来带他们去VIP厅,几乎是包场的待遇。
韩少庭还给余嘉一买了份爆米花吃。
《这一生》的排片很满,作为一部悲剧性走向的文艺片,其能在年底的贺岁档里以一匹黑马之势一跃成为票房第一,就足以说明齐茵和王特导演的厉害了。
结合电影里的配乐和精致的镜头,余嘉一才感受到自己和真正的影后的差距。
齐茵无论是感染力,还是爆发力都不止比她强一星半点。
她以为《红妆》里段烟的命运已足够凄惨,可齐茵的角色却是让她有了新的震撼。
看到后半场时,余嘉一无心再吃爆米花,她像个委屈的仓鼠一样,为电影里齐茵的命运偷偷啜泣起来。
氛围很寂静,除了后座呼呼作响的中央空调外,就只有大荧幕里的人声回荡。
因此,韩少庭很清晰地听出耳旁的声音从“嘎吱”的咀嚼变成了“嘤嘤”的呜咽。他微皱眉,恰好此时电影镜头变亮,韩少庭眼角余光扫过余嘉一的脸,果然发现她正在伸手抹眼泪。
韩少庭本有些散漫的眼神顿时变得晦暗,他压低声音问:“你哭什么?”
余嘉一觉得丢脸,不想被他发现,她停下手,声音还带着一丝水润:“我没有哭。”
“唔。”她不承认,韩少庭也没深究。
过会儿,电影里开始放他们那次去探班时,齐茵演的那出镜头。这是整场电影最催泪的一段,余嘉一又开始抹眼泪。
韩少庭这回精准地捕捉到她的小动作,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语气轻慢:“再哭亲你哦。”
余嘉一被吓得手一顿,有点不敢置信这种类似大流氓的话会从衣冠楚楚的韩少庭口里讲出。
她红着眼睛望他。韩少庭挑眉,一双眼睛在影院的灯光下显得黑白分明,好看的薄唇都变成了侵略的形状。
余嘉一扭头,连着往嘴里塞了几□□米花,居然真的不再哭。
电影还剩下十分钟结束,最重要的十分钟。可余嘉一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心情关注齐茵。
她的耳旁一片安宁,只有自己擂鼓般的心跳“砰砰”跳个不停。
回去的路上,韩少庭开着车,余嘉一坐在副驾上,两人一路无话。
今晚的气氛暧昧又窘迫,余嘉一还在回忆影院里韩少庭难得的耍流氓。
车子在红绿灯前停下,韩少庭瞟瞟旁边的余嘉一,唇角上扬,问道:“电影好不好看?”
“好看。”余嘉一依靠本能回答。
“好看吗?”韩少庭反问道,“你后面,好像看的心不在焉。”
他有意把后面几个语音咬的字正腔圆,传到余嘉一耳朵里不禁痒痒麻麻的,总感觉他别有意味。
“没有啊。”余嘉一将自己一双杏眼睁得圆圆的,抵死不认。
红灯变绿,韩少庭松开刹车,饶有兴致地一脚轰上油门:“唔,那就没有吧。”
韩少庭开进水墨梧桐,车子直接停到了余嘉一住的公寓楼下,余嘉一的视线放在车窗上徘徊了几秒,在犹豫下车前应该说什么。
良久,她才出声:“你刚才在电影院里的那句话,算是表白吗?”
余嘉一脱下背上的蜗牛壳,鼓起勇气问了句。
晚上风大,韩少庭车里开着暖气,为了保持空气流动,两边的窗也都各下摇了一点。
左边是寒气袭人,右边是惠风和煦,韩少庭此刻在冷和热的交界线里,左右为难。
来了来了,表白的时候终于要来了。
怎么说才能不失分寸又一举拿下呢?
韩少庭的手越过车中间的自动手刹,碰到了女孩放在膝盖上的柔软细骨——手背是凉的,手心很热,还有点微末的细汗。
感知到对方和自己一样紧张,韩少庭的心里倏然踏实了些。
窗外的风声猛烈且单调,韩少庭的口吻和风声如出一辙:“要做我女朋友吗?”他道。
余嘉一被他握在掌心的手颤了颤,她真是首次听到这么带有“个人特色”的表白。
不,这能算表白吗,用命令应该更恰当吧?
余嘉一穿着短靴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