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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楚不可思议地抬头看他,居然发现他在笑,如今这笑容跟以往有些不同,嘴角的弧度很浅,脸庞的肌肉略微有些僵硬,秦楚不自觉地将这个笑容与强颜欢笑这一成语划了等号,心底的感觉便有些微妙。
见她发愣,池展开口让她出去工作,不用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又是这样!秦楚在心里感叹,池总总能凭几句话将她的心微微一提,而后云淡风轻地让她放轻松,可是她每次都是更加放松不了。
于是当她回到家,把心里的不安变成暴躁的情绪发泄在了秦遇身上。话说起来,认错时低眉顺眼那招,还是跟这个臭小子学来的。
秦遇正在客厅地板上坐着打游戏。去年暑假他卖了一个梦幻西游的游戏号,129飞升FC全带,扣掉手续费,银行卡里收入三千。用这些钱买了他心心念念的PS3。秦遇自认这是很不错的攒钱方法,他在大学里没有女朋友,不用养两个人,于是用平时省下的钱“投资”游戏,虽然花在游戏里的钱远比卖出的价钱多,但一月月地省下来把钱存着不花一分是件挺艰难的事。
以往他在秦楚下班时顾不上理她,秦楚通常是不会介意的,可这次不一样,秦楚的心情有些不太美好。
秦楚在他身边站了一会,毫不犹豫地关掉了游戏机。
“姐!”秦遇不满,表情哀怨。
秦楚现在根本顾不上他的情绪,坐在他身后的沙发上面,唐僧一样的念叨,“你在家整天就知道玩游戏,知道我工作多辛苦吗?再过半年你都该二十岁了,为什么不知道体谅人?我比你大六岁,明明是姐姐,做的却是老妈才做的事,你觉得我容易吗秦遇?”
秦遇前几天才闯了祸,自知理亏,这时立刻乖顺起来,扔下手中的游戏手柄,坐到秦楚身边,有模有样地举起四根手指,“姐,我保证,以后再不做让你操心的事了,”说着轻轻碰了碰秦楚的眼角,“你看,你现在都有鱼尾纹了,以后别这么操心了,有些事情我自己能够解决好的。”
秦遇就这点好,认错快,会卖乖,实则看起来态度诚恳,转身就把自己保证过的忘个一干二净。秦楚以前的每一次都被他信誓旦旦的保证糊弄过去了,毕竟这世间只剩他们相依为命,她有时觉得有个弟弟真不错,两个人住不会害怕,心情不好还有人发泄。于是秦楚旧事重提,将他以前闯过的祸一件件拿来数落。
“上次你开同学的车,结果把一位大叔好好停在路边的车给撞了,你也这样保证过。”
秦遇苦了脸,“那次是因为看车的阿姨乱指挥,所以——”
“继续编。”秦楚毫不留情地戳穿他。那天的事她听秦遇那倒霉同学描述过,看车的阿姨举着手卖力地顺时针画圈,秦遇看了看她,毫不犹豫地向左打了方向盘。“他当时一定是因为在车里,所以看到的方向与真正的方向相反。”那位同学当时替他解释。
“编不下去,”秦遇抱住她的胳膊晃了晃,“姐,我错了还不行吗?你想吃什么我做给你吃啊,还有今晚我负责洗碗。”
秦楚揉了揉额角,洗碗这件事她最头疼了,不过她还是继续了刚刚的数落。等她讲完,一个小时已经过去了。
这晚的最后以秦遇洗完所有需要换洗的床单衣物作为结束。
亲人之间闹别扭,总是过不了多久就能和好,尤其秦遇是她在这世上最亲的亲人。
她在饭香中醒来,又在秦遇亲自护送之下下楼,坐公交车上班。
于是她的气也消了。
按部就班地完成上午的工作,在公司餐厅用餐的时候遇到了一位认识的人。在秦楚心里,人无非五种,爱人、亲人、朋友、认识的人跟陌生人,而她一直以来对待第四种人的态度是从不主动打招呼。
可她正吃着呢,那人就向她走过来了,眼中的兴奋难以自抑,尾音轻轻发颤,“秦楚,你也在泊宜美工作吗?怎么从没见过你?你刚刚来对不对?”
这人连续问了三个问题,秦楚觉得前两个问题没有回答的必要,只回答了第三个,“一个多月前刚刚过来工作,你呢?”
“你真的还认识我啊,我还以为像你这样高冷的人毕业以后谁都不记得呢,我在这工作两年了,算起来还是你的前辈,以后在工作上遇到难题也可以问我。”
秦楚其实想问“你叫什么来着”,终究没问出口,习惯性地跟他交换了名片。同一公司的人交换名片这事挺怪异的,但秦楚面前的男人丝毫没介意,利落地接过,又把自己的名片递给她。
秦楚这才“记起”这个男人叫丁一,模糊记得他曾跟大家开玩笑说当初他出生时长得不够好看,又不是父母期望的女孩子,因此娶了笔画最少的名字,也亏得他爹姓丁,要不是这个姓,名字不至于简单明了到如此。
丁一看到秦楚的title,脸上的笑容便有些不自然起来,说出来的话未经大脑,“刚刚到公司一个多月,职位都这么高了啊?”总经理有了新助理这事他是知道的,只不过不知道这人就是秦楚罢了。
同事之间私下里讨论过这件事,众人意见统一,一致认为现任的总经理助理是靠某种很多人表面不耻、实则没有这种机会的手段升职的。丁一现在知道了这人是秦楚,便觉得那些人的话无凭无据。
秦楚当年在大学里面不乏暗恋者,却没有一人敢告白,无非就是因为她在外人眼中的形象太过高贵冷艳,暗恋的感情不够深厚,也就那样算了,毕业时曾有一位男生借着酒劲对她说起以前喜欢她的事,秦楚用真挚的眼神看着站在不远处的、这人的女朋友,不一会男生的女朋友感受到秦楚的目光,快步走过来将人拖远了。
秦楚对外界盛传的对她升职的看法略有耳闻,她不太在意这些,有钱赚就好,别人怎么说那是他们的事,更何况自己又没真的牺牲那什么相,她朝丁一笑了笑,“运气好而已。”
没过多久丁一找不到话题跟她聊下去,默默地端着餐盘撤了,不一会儿市场部的两位女员工坐了过来,问她看没看到刚刚有一位身材姣好的大美女径直去了总经理办公室。
秦楚点头,夹了一筷子菜,“有啊,怎么了?”
“她是总经理什么人啊?在前台打了一个电话就得到允许上了楼。”
“这我可不知道。”她才在池总身边工作几天?而且池总经理的私事从没交给她处理,按理说他应该偶尔让她订花,订餐厅讨好女朋友才对。难道说他目前没有女朋友?那刚刚那个女人又是谁?
倒不是她八卦,如果池总是有女朋友的人,以后少不了要交给她一些头疼的工作,她需要代替他思考怎么讨他的女人的欢心,目测刚刚那位神秘的女人不是一个容易应付的主儿。
秦楚吃完午餐,带着一颗虔诚的心去观察池总对那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态度。
第8章 领导都是亲戚
从一个人的行为可以读懂他的性格,比如现在秦楚回到自己的座位,看到池总办公室的玻璃窗没有丝毫的遮掩,看得出来他心胸坦荡、自信,不怕将自己完整地曝光在别人眼中,不畏惧外界的声音是好是坏。
而三个人在办公室言笑晏晏的画面也就自然而然地映入秦楚眼里。漂亮的女人妩媚却娴静,垂眸坐在两人中间,姜源似乎说了什么好笑的事,惹得她满脸娇羞,掩嘴轻轻地笑,目光却时不时飘到身边另一个男人身上。她现在的姿态与刚刚秦楚见到的判若两人,人嘛,至少要有两幅面具的。
而池展,罕见地面无表情,身体慵懒地后仰,像是没将身边的人看在眼里。
……看来她可以放心了,秦楚在心底感叹一声,移开视线。
等姜源跟大美女两人出来,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的事了。姜源把人送进电梯,又折了回来,看到没将目光分给这边半点的秦楚,笑着走了过来。敲了敲她的桌子,秦楚假装刚刚发现他,流露出诧异的表情而后笑着问好。
姜源看了一眼面容平静却已经向这边看过来的池展,笑嘻嘻地转过头来,问道:“秦楚,你觉得在总经理身边工作怎么样?如果觉得他冷酷无趣的话,要不要考虑换个环境,比如去我那儿?”
秦楚一怔,下意识地隔着玻璃窗看向池展,发现他也正在看着她。
目光如炬,直射过来。
秦楚假装平静地移开视线,婉拒道:“姜副总,您别开玩笑了。我并没有多出色的能力,过去之后不但没办法在工作上替您分忧,还有可能会给您添麻烦,我怕到时候您会后悔,就算副总您不后悔,我也会因为愧疚没法继续工作下去的。”
姜源忽然有些懂池展挑中她的理由了,他笑了笑,不动声色地换了话题,“刚刚过来的那位,你觉得她怎么样?”说完顺势坐上了秦楚的办公桌。
秦楚轻轻斜了一眼他与桌面接触的地方,没发现有文件被他压到,这才抬起了头,“我觉得她很漂亮啊,而且身材也不错。”
姜源觉得这话挺有意思的。跟他交往过的女人,在面对同性,尤其是比自己脸蛋、身材出色的同性时均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更不会说出称赞对方的话来,当然他也明白,他不是秦楚什么人,所以她会违心地说话也很正常。
他想了想,觉得自己三哥的动作比起自己追女人的时候实在慢太多,于是问秦楚:“那你猜猜看刚刚那个女人跟你的池总经理是什么关系?”
姜源一副“好奇吧快问我快问我”的表情。秦楚十分捧场,“什么关系?”
秦楚桌上的电话却在这时忽然响了起来,秦楚立刻接起电话,几秒之后将电话交到姜副总手中,“总经理让你接电话。”
“……”可不可以不接?
“三哥,”姜源做完激烈的思想斗争,马上讨好地笑,“您有什么指示?”
秦楚意外地看着姜源,果然领导都是亲戚……
“半分钟?不用啦三哥,十秒钟之内我就消失。”姜源放下电话,一阵风似的立马消失地无影无踪。
“……”秦楚从来没见过闪得这么快的人,而且……池总为什么还在看着她这边呢?
秦楚自作主张地站了起来,而与此同时,池展也从座位上站起了身,迈开长腿走出了办公室,径直来到她面前。
“你不要误会。”他说。
“啊?”误会什么?秦楚不懂。姜副总刚刚说了不少,却跟没说没有太大的区别,好不容易讲到关键处还被人打断了……
“没什么。”池展看她一脸迷茫,知道她并未误会,放下心来的同时又微微有些失落。
两个人都没说话,周围一瞬间安静地令人慌乱。
“池总,您吃过午饭了吗?”最终还是秦楚先开口,答案也在意料之中,他刚刚一直坐在办公室里,自然是没吃的。
秦楚开车送他到上次那家餐厅,离开前保证说不会像那次一样因为私事而将他丢下不管,转身以后眼前却忽然多了一个人。
视线沿着笔直的长腿上移,最终落在池展微微蹙起的浓眉上。他们兄弟两个是学过瞬间移动还是怎么?
“池总,您还有事?”秦楚迟疑地问他。
“要不要一起?”
“一起……什么?”
池展不说话,脸上亦没有多少表情,只是朝身后的餐厅指了指。
秦楚会意,为难地笑笑,“池总,我吃过了。改天可以吗?”
最后那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