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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经_如清欢-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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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流年轻轻掀开毯子,指腹搭到脉搏,不过一息,沈流年的手指一颤。

    没有人比沈流年更了解西原的抑郁症究竟有多么严重,一个见惯了生来死往的医生都惊异于西原的意志力。发病时她恨不得亲手折磨死自己,没有服用过药,她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沈流年按捺下情绪,小心地默默地替昏睡的西原上药,桑南就趴在一边,紧紧抿着唇,一动不动地盯着西原的脸。

    西原是被疼醒来的,睁开眼就看到了沈流年。

    除了有些疲惫,她的情绪恢复平静,一如第一次见面时的样子,西原看着沈流年,抿了抿干涸的嘴唇,蠕动道:“我要做人流,现在。”

    沈流年看着西原的肚子,不过才两个多月,再次听到这句话,真的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孩子已经快五个月了,已经在母体中成长成型,如果这个时候引产,你会很痛苦,对身体影响太大。西原,你还要坚持吗?”

    “阿佳,不哭。”

    沈流年猛地抬起头,西原真的在哭,第一次哭。

    那样倔强冷清的女人竟然也会流泪,她该是有多么痛苦无助。

    沈流年看着心里也不好受,只怕是西原误会他了,这次他没有劝阻的意思。

    桑南用手背替西原擦眼泪。

    沈流年递给桑南一张纸巾,安慰道:“这片别墅区有私家诊所,那里我熟悉,我亲自给你做手术,现在就做,西原你别哭。”

    西原闭上眼睛别过了脸。

    沈流年隔着毯子把西原抱到了车里,只有五分钟的路程就到了诊所。

    别墅区的私家诊所医疗设备皆是一流,沈流年迅速做好准备,直接就进了西原的手术室。

    除了发病时受的皮外伤和精神折磨,西原的身体被调理的很好,没有炎症。这是沈流年第一次做引产手术,他心里始终不明白西原为什么就不愿意留下这个孩子。

    桑南坐在手术室门口给西原念经祈祷。

    不能打全身麻药,沈流年接过护士手里的针管,亲自将麻药推进了西原的身体。

    西原忽然变得很清醒,一低头就能看见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一根很长很粗的针管扎进了她的肚皮,五个月的孩子,已经在母体中成型,针头穿过西原的身体,扎进孩子还未出生的身体。冰冷的器材进。人的那一刹那,西原疼地脸色“唰”地变白,西原瞪大眼睛,紧紧咬住牙,锁骨,脖颈处的青筋恨不得都要蹦出来了。

    西原身体情况特殊,不能用全身麻醉,沈流年尽量不去看她的脸,西原也不吭一声,即便如此,沈流年还是感受到了她身体疼到无可抑制的不由自主的颤栗。

    手术的时间很长很长,漫漫犹如世纪,西原能清楚地感受到,那个坚强、完整、鲜活的小生命怎么被自己一点一点杀死、捣碎、流出。

    凉风哧哧地吹着,窗外庭院里种满了木槿,色彩艳丽的沙漠玫瑰,除了手术室里刀剪相碰的器材声,就只剩下窗外木槿花簌簌零落的响动,朝开暮落,一朵花,只绽一次。酒阑舞罢丝管绝,木槿花西见残月。

    朝开暮落,一朵木槿花,只绽放一次。

    每次经霜浴寒的凋谢都是为了下回绚烂至极的盛放。

    满院满地的落花,影在路上昏黄的灯晕里,化泥作尘。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

    沈流年也累到虚脱,咬着牙摘下口罩,这辈子,他都不会忘了这场手术。

    第一次,他发誓,亦是最后一次。

    容璟等人赶到的时候,西原刚刚做掉了肚子里的孩子。

    五个月大,是个男孩。

    虚脱的沈流年挡住了来的所有人,只有桑南早就穿好防菌服钻进病房。

    白色的床,白色的墙,西原就像如释重负般长舒了口气。没有注射全身麻醉,这样的手术不可能不疼,小护士心中惊异于这个不呻。吟、不喊疼、不流泪的病人,换了药后就出去了。

    牙关咬的太久,久到不能张合,所有人都出去了,四周静了下来,耳朵听不到声音,眼睛看不到色彩,西原有些呆呆的看着凝视着某一点。

    偷偷进来的桑南走到床前,他的汉语词汇单调的厉害,憔悴的,失神的,破碎的,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个曾经站在暖阳里给自己饭钱的善良姐姐。

    眼中有泪花在闪,桑南抿着唇,伸出带着防菌手套的小手,轻轻地笨拙地将西原脸上的一绺湿漉漉的长发拨过去。

    西原慢慢转过脸,麻醉药药性彻底挥发。

    有些恍惚,被麻痹着的西原地看着那双眼睛,眼泪就顺着眼角淌在了枕头上,喃喃道:“容城,我疼。”

 Chapter 14寻找

    这一年的冬天来得太早,日子刚跳到十一月,北方的城市都开始供暖。

    两个月并非只有寒来暑往的变换。

    谢氏谢以潆九月底忽然宣布退出圈子,离开谢氏。

    淳于瑾萱十月份忽然结婚了,对方是个大学老师。

    市军区医院的沈博士谢诊对外声称要进修三个月。

    西原的身体养了两个月,这两个月里西原除了除了画画就是教桑南讲汉语。

    西原是名旅行画家,画了两个月的插话,她想出去工作,再一次去寻找镯子里的故事。

    离开西家时姆妈让她上楼看奶奶一眼,西原站在阁楼,终究是没有上去。说她冷血也好逃避也罢,她只想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她还是那个小姑娘,奶奶还坐在阁楼上晒太阳,阿姨围着围裙东家一喊西家一跑地找她回去吃饭。

    自从在海边梦到那个“西原”的故事,又经历了这么多事,西原近乎偏执地相信奶奶留下的银镯子里住着一个精魂,一个叫西原的能唤醒自己奶奶的精魂。

    桑南从西原做完手术后一直跟着西原,桑南非常聪明,他学习语言的能力很强。

    西原带着桑南先去了西安,西安刚下了一场雪,站在城墙上,薄雪覆盖住这座千年古城下的梦境过往,再也看不见昔日清平长安里的灼灼目光。雁塔寺离火车站不远,络绎不绝的游客,西原找不到梦中近乎百年前的样子,更没有人会记得这里曾经孤身沉睡着一个为爱跋涉万里的藏女西原。

    没有多做逗留,西原就离开了雁塔寺。

    为了能让奶奶清醒,西原决定带着桑南去藏地寻找镯子里的“西原”,桑南要到的地方偏僻,入冬后大雪会封山。

    以图方便,西原果断入手了一辆帕杰罗,备好装备,带着桑南自驾去西藏。

    车里空间足够大,装满了过冬物资和简易摄像机器,路途中总会遇到需要帮助的人。

    这次没有走国道,西原选择从敦煌直接走格尔木线路。

    从西安到敦煌不到两千公里,冬天车辆不易行,特别是西北一带的高速。西原和桑南倒不急着赶路,两人边走边欣赏路途冬景,喜欢哪儿就在那里小住几天,等到达敦煌的时候已经十二月底了。

    西原带着桑南去了鸣沙山月牙泉,万物生长终有一萎,可这片孤烟大漠里沙泉共存的奇观却是历经千年依旧如昨,月泉晓澈。冬天是旅游淡季,临近新年,跑去看莫高窟的只有西原和桑南两个游客。

    二十五的那天一场大雪把路给压断了,西原索性带着桑南留在这里过年。

    他们住在旅馆里,大年三十日,热情的房东太太请他们一起去吃了饺子。

    河西走廊的最西端,丝绸之路上的经济要道,敦煌市里灯火辉煌,大街小巷都挂满了灯笼,正巧有个综艺节目在大西北录制旅行真人秀节目,午夜十二点,一群哭哭闹闹的小萌娃在户外守夜,氢气球上印着节目组的各种口号和新年快乐的字样。

    这里自古就是话戎所交的西域关外,到处都有后世建起来的烽火烟台。西原和桑南裹着厚厚羽绒服,坐在一座烽火台上看着底下热闹的场景,旁边的炉子烧地正旺,炉子上的水壶滋滋地冒着蒸汽。

    节目组放飞的气球飘过来,桑南抓过一个,念道:“新年快乐!”

    “爸爸妈妈我爱你们!”这几个月桑南的汉语进步非常快。

    桑南松开一个,念完再拽住另一个,很开心,西原的心情也很好。

    “友谊第一,比赛第二。为什么呢?”桑南不解地把气球拉过去向西原请教。

    桑南平时没有今晚这么活跃,他不是害羞腼腆,而是那种修行之人特有的安静,无关年龄性别,整个灵魂都在往下沉。

    “就是说他们来比赛,但是比赛结果不重要。”西原托着下巴解释,略显慵懒。

    “为什么呢?这不符合袈措教过的逻辑规律。”

    “那袈措教的逻辑是什么呢?”西原已经不止一次地听到桑南提起袈措。

    “袈措堪布说,比赛只有输赢,既然来参赛,心里就是来一争胜负的。”

    “嗯,理论上这是对的。”

    “西原姐姐我知道这是什么成语了。”

    “什么?”

    “道貌岸然!”

    西原想了想,看着桑南问道:“桑南有没有很好的朋友?”

    “有,梅朵!”

    “如果有一天桑南要和梅朵比赛,桑南会和梅朵争吗?”

    “不会。”桑南毫不犹豫摇头。

    “从理论上说,比赛是为了一争胜负,但就好比桑南遇到梅朵,桑南注重的就并不是输赢,所以很多事情的发展都不能靠明文定律来约束。桑南懂了?”

    “嗯,懂。”桑南想了想,点点头。

    西原又摸了摸桑南帽顶,这是个还没有见过太多世间诱惑的孩子,他的成长需要足够的理性教育和感性认知。

    桑南忽然抬起头,看着西原有些神秘道:“西原姐姐,你和袈措堪布说的都一样。你们是一样的人。”

    看着桑南一副小大人的样子,西原指着夜空道:“桑南抬头看看天上,看到了什么。”

    “满天星星。”

    “桑南找出两颗一样的星星。”

    桑南仰头,然后抿着唇摇摇头。

    “既然天上没有两颗一样的星星,那人何来一样一分。”

    “人和星星不一样。”

    “嗯,人和星星不一样,但道理都一样。”

    一路上桑南开口闭口都是袈措堪布,西原不由道:“桑南说的袈措一定是位德高望重的修行之人。”

    桑南点点头,又摇摇头,解释道:“成语词典里说德高望重是指称颂年高而有名望的人,袈措堪布可不老。”

    接下来桑南对西原讲了很多他在家乡的故事,还有他离开家乡的原因。

    让西原万分意外的是,小桑南居然是被认定的转世活佛,更惊异于这个从来没有走出过家乡的孩子孤身一人上路的理由。

    桑南从小长在寺里,他也以为他会一直走修行之路,可读了很多的书籍,见了很多的游客,他对外面那个陌生的、繁华的世界充满了好奇,一个从未涉世的小男孩,外面的诱惑叩响着他的心门。

    桑南被定为转世活佛,在举行剃度、坐床仪式之前,他决定出来看看外面世界。

    被外界纷繁诱惑,西原以为小桑南会从经书佛学上找寻净土,净化心灵,可没想到他反而会一个人出来。西原问桑南,为什么?

    “被外面的繁华世界诱惑,说明我的修行之心不坚定,我的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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