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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同小周走在一道,将钟亦心甩在后头,小周不时回头对她使眼色,她加快脚步跟上,直到来到三楼一处空置的音乐教室门口。
“老师……”她喊了一声。
“哼,还记得我是你老师?”许昌彦瞪她一眼,接着,他指着教室里那台钢琴,言简意赅道,“去,让我听听,教你的是不是都还给我了。”
钟亦心面露诧异,老师是怎么知道她手没出问题?
来不及想清楚,她人已走至钢琴前,揭开琴盖,弹了一首《帕格尼尼主题变奏曲》,她近来刚好在练这首曲子,弹到一半,她还未进入状态,便被许昌彦打断。
“停!没工夫听你弹完,”他面色稍霁,语气依然严肃,“弹成这样,还整天悠哉悠哉的,圈地自萌,一点都不知道反省。”
钟亦心绷不住脸,笑出声来,“老师你还知道圈地自萌?”
许昌彦已六十三岁,心态年轻,从不服老,紧跟时代步伐,对于一些网络词汇的使用,比不少年轻人还熟练。
“少跟我嘻嘻哈哈,看你就来气,”许昌彦这张刀子嘴,自然不会轻易饶她,又结结实实地教训了她几句,看她低着头,一副乖乖认错的模样,心里稍微消气,这才缓和语气,“是退步了不少,但还能救,下个月和我一起回美国,封闭式训练。”
“什么?”钟亦心满脸错愕,她犹豫着说,“老师,我……”
许昌彦立刻打断她,“你什么你?这么长时间还没想清楚,真的不打算再弹琴了?”
她垂着眼,嘴唇嗫嚅,面对老师,她说不出违心的话。
不想?怎么可能。
许昌彦教导她数十年,待她如同自己女儿,她一张白净的脸,眼眶都红了。见她难过,他心有不忍,目光注意到她的左手,那枚戒指,在阳光下发出熹微光亮。
“你结婚了,这是好事,”他叹了口气,放柔声音:“我记得你以前弹琴从不戴戒指,说影响发挥。”
钟亦心紧张地看着老师,等着他下一句的批评。
谁知,许昌彦话锋一转,意味深长地说:“其实,这两者并不冲突,对不对?”
她错愕地看着老师,他话已至此,她明白其中深意。
教室里响起一阵音乐声,休息时间结束,讲座的下半场要开始了,然而,她和老师谁也没有先开口,场面陷入僵持。
教室里安静得令人难堪,她长了脚,却半步也挪不动,小周在门口轻咳一声,提醒道:“许老师,讲座要开始了。”
许昌彦深沉地看她一眼,吩咐道:“跟我过来。”
她抬腿跟上,脚步虚浮地跟着回到讲座现场,教室里的学生们已安静下来,看到许昌彦走进教室,他们目光中流露出期盼和崇拜。
钟亦心正要回原位置坐下,却被许昌彦按住肩膀,他让她站到讲台上。
她不解其意,然而师命不可违,她只好站上去。
尽管心中莫名,但多年来的演奏经验,钟亦心怎样都不会怯场,她神态自若地站在许昌彦身边,台下一张张陌生的脸,他们的目光集中在她身上,他们心中的疑问不比她少。
少顷,已传出交头接耳的声音,窸窸窣窣,与窗外蝉鸣相映成趣。
“请同学们安静,”许昌彦淡淡地扫视一圈,等安静下来,他继续说,“在讲座开始前,我想先问大家一个问题。”
同学们的状态一下子紧张起来。
许昌彦指着身边的女孩,朗声问道:“你们说说她是谁?”
钟亦心偏过头盯着老师,这叫什么问题?
不待她多想,教室里已有人迫不及待地举起手,人数颇多,每个人脸上都写着胸有成竹。
许昌彦点了第二排手举得最高的那个女生。
“我知道,她是衡生集团继承人陈嚣的太太,我在娱乐版见过她,”说完,她为了表示友好,对钟亦心俏皮一笑,“您看上去比照片还好看。”
钟亦心麻木地扯了扯嘴角。
许昌彦点点头,不置可否,让那位女生先坐下,转而又问:“还有其他答案吗?”
“我我我!”有个女生十分热情,不等点名,他便自动站起来,笑嘻嘻地说,“她是钟亦声的姐姐,就是那个上过综艺的学霸小哥哥,他在节目上提到过。”
“钟亦声啊!啊啊啊啊他超可爱的!”
“姐姐你可以帮我带一张小声的签名吗?”
“我可以大胆求一张陈总的吗?”
……
讲座氛围忽然活泼起来,同学们七嘴八舌的讨论,她一颗心如坠寒洞,甚至连自己怎么走出教室的都不记得。
许昌彦没拦着她,他想说的,该说的,都尽力了。
剩下的路如何选,在她自己。
钟亦心表情木然,刚到走廊处,忽然被身后一名女生叫住,她手里拿着一张纸,跑得气息不稳,一看见钟亦心,却露出羞涩紧张的笑,“钟老师,这是您落下的笔记。”
她接过来,恍惚又问:“你叫我什么?”
“钟老师啊,”女生不好意思地说,“我很喜欢您的演奏,我声音太小了,喊不过别人,您别气馁,我真的很希望能再听到您的音乐。”
钟亦心被她的可爱表情逗笑了,她应女生之请,为她签了名,看着她回到教室,钟亦心才长长叹出一口气。
哪里是喊不过别人,其实,大家未必没认出她来,她是许昌彦唯一的关门弟子,今天在场的大多都是钢琴系学生,怎么会不知道?
只不过,相较于她钢琴家这个历史身份,“陈嚣的太太”或者“钟亦声的姐姐”才是现状。
这一剂猛药,老师下得够狠。
钟亦心在上车后,仍不由自主地苦笑。
你老师永远都是你老师。
她拿出手机,拨通杨升的电话,语气冷静:“杨助理,帮我订下午去G市的机票,越早越好。”
挂上电话,她疲倦地闭上眼,靠着椅背,她现在什么都不去想,唯一的念头,就是见他。
下午四点,飞机到达G市机场,从廊桥出来,她行色匆匆,连行李也没带,行至接机处,她果然看到陈嚣,他身边跟着杨升,她不得不按住情绪,强作淡定,由着他牵过自己的手。
直到坐进车里,钟亦心按下隔离板,才委屈地靠进陈嚣怀里。
“我不开心。”她嘟囔道。
陈嚣低笑一声,“看出来了,要怎么样才开心?”
她随口乱说,似是泄愤一般:“钱,我要钱,给我钱,我要去买买买,买完就开心了。”
“你找我要钱?”陈嚣捏着她的脸,“小富婆,我的资产起码一半都言言是你的,你不如找你自己要。”
“嗯?”钟亦心有些迷惑,“什么叫一半都是我的?”
“婚后财产夫妻一人一半,你的法律常识呢?”他这样说,是想起在珠峰大本营,她和人对峙那一次,同样也是拿法律常识来怼人,那时的她,骄傲得像只白孔雀。
电光石火间,她突然想起,他们并未签过婚前协议,她向来不关注经济,到现在才意识到这点。
钟亦心十分不解,“你真笨,为什么不签婚前协议啊?”
陈嚣一脸莫名其妙,“我娶个老婆回来,是过日子不是玩心眼,在公司跟人斗不够,回家还要跟老婆斗,我有病啊?”
钟亦心破涕为笑。
可以,这个思维,很“陈嚣”。
看她笑了,陈嚣终于松口气,他搂着她,语气低沉:“那现在告诉我你出什么事了?”
钟亦心避重就轻地,将讲座上的事告诉了陈嚣,当然,她没提老师让她跟着去美国的事。
说完,她又自我安慰道:“还好,我突然发现自己很有钱,心情好多了。”
“开心就行,”陈嚣顿了顿,覆在她耳边说,“带你去个更开心的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 钟钟:我有钱了有钱了~我不知道怎么花~
陈嚣:想咋花咋花,别让我睡沙发就成。
第48章
这个“更开心的地方”是哪里,钟亦心在车上猜了许多次,但当陈嚣带她来到这间米其林餐厅后,她更加不解其意。
吃个饭而已,怎么就更开心了?
无论她怎么问,陈嚣始终保持神秘,钟亦心看他故意卖关子,索性也不想了,由着他牵着自己进入餐厅。
在侍者的带领下,穿过走道,来到二楼一间较隐秘的空间。
一张四人餐桌,已有一男一女坐在另一边,看见陈嚣牵着她过来,两人面露和气的微笑,寒暄几句后,陈嚣和钟亦心在他们对面坐下。
“这是姚先生和姚太太,姚先生是我们集团的股东,”陈嚣向钟亦心介绍完,顿了顿,又对姚先生姚太太道,“这是我太太,钟亦心。”
钟亦心不解其意,面上带着得体客套的微笑,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对面二人。
姚启康,她很眼熟,她曾在杂志上见过他,也听过关于姚先生的发家史,他幼年家道中落,家产皆落于旁人手中,他相当于白手起家,拼搏多年,才挣得今日的地位。
她的父亲曾评价姚先生有“虎狼一般的心性”,钟亦心受此评价影响,曾先入为主的以为此人必不好打交道,今天第一回面对面吃饭,姚先生风趣幽默,与他们谈笑风生,态度称得上亲切,她才发现是自己偏见太重。
当然,不排除是因为他太太在旁的缘故。
姚太太大约三十左右,容貌清丽,气质冷淡,与一般的阔太太不同,她从不参与各类公开活动,酒局或晚宴她也甚少出席,前段时间钟亦心在慈善基金会忙碌那几日,才知道姚太太也是基金会成员之一,只是相对低调,从不对外宣传自己做过什么。
这一点十分难得,
她无意中听见几位嘴碎的太太们八卦,才知道姚太太早年在孤儿院长大,出身清苦,恃才傲物,现在十分热衷慈善事业,其实只是沽名钓誉。
钟亦心有点怪癖,向来喜欢这种游离于主流圈外的人物,今天见到,更觉得那些太太们的评价有失偏颇。
尽管如此,她仍然不理解,陈嚣带她来和姚生姚太吃饭的用意何在。
用过头盘和副菜,白衣黑裤的侍者撤下桌上餐盘,不久后,主菜上来,谈笑风生间,今天的主题才姗姗来迟。
姚先生温柔地握住妻子放在桌上的手,对钟亦心说:“下午我和陈总打高尔夫,听说钟小姐要过来,临时安排了这场饭局,希望没有打扰你们的私人时间。”
钟亦心浅浅一笑,“怎么会,姚先生太客气了。”
他称呼她为“钟小姐”,不可否认,她心中有淡淡的愉悦。
“不瞒您说,我太太是您的忠实乐迷,她一直很喜欢您的演奏,希望能见到您。”姚先生一直牵着妻子的手,像是在给她鼓励。
姚太太话不多,从头到尾都默默进餐,此刻她先生在旁鼓励,她才望着钟亦心,露出腼腆的笑容,“钟小姐,阿姆斯特丹和卡内基那两场,我都有听过……柴可夫斯基,很浪漫。”
“卡内基那场演奏会结束后,我向她求婚,她同意了。“姚先生接过妻子的话,两人相视一笑,露出追忆往昔的神情。
回忆翻滚而来,卡内基那场演奏会相当成功,就连历来苛刻的乐评人都给予了高度褒奖,那个夜晚的璀璨,无法复刻,不仅是姚生姚太人生的转折点,同时,也是钟亦心引以为傲的高光时刻。
原来是这样,陈嚣刻意带她来吃这顿饭,用意在此。
陈嚣从来不是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