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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狄抢着说:“我去。”
十音示意吴狄接着跟工厂线。她前几年听云队说过,他们保县想要争一个大项目,西照什么工厂区的落户,好几个园区都出了优惠政策,但最后没能争过品县。
“你尝试从工商迁移记录这里,看会不会和周炜总是回家,找到联系?”
吴狄点头:“好,那我接着跟,注意安全。”
十音嘱咐江岩:“先别告诉梁先生。”
她在担心,许西岭如果真的吸毒,她的粉丝知道么?她本人涉毒到什么程度?
她既忧心这个程度问题,也担忧孟冬的承受力。他表面再淡定,女朋友要真有事,还能处之泰然么?
她希望情节并不严重,告诉他的时候,也好和缓一些。
“明白。”江岩其实有同样的担心。
车停在品县周炜家外的马路上,十音车上的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见周炜家小区的大门。
品县建设不错,房价虽不算贵,但这个区域的新楼,在当地算是最好的楼盘了,一梯一户的准豪宅。周炜父母皆是普通退休职工,以周炜的收入水平,的确有些蹊跷。
已是夜凉露重时分,小区内守着的派出所同事在耳机里提示:出来了。
门内很快走出名老妇,手中有提篮。
步行?看来她要去的地方比较近。
十音示意苗辉跟上,自己带着小郑下了车,计划从另一条路尾随接应。
她的电话却振起来。
出任务不该开机,但云队有个外情也是品县人,家有工厂,十音和他很熟,也有联系方式。刚趁着等人,十音不想浪费时间,去电联系上了。问的是关于品县近年工厂落户的问题,她得了新信息,就打给吴狄通报了一番。
十音以为又是吴狄来电,没看直接挂断。又振,只得接起来,十音轻声问:“什么事?”
耳机里的人轻哼:“在做什么?”
正是急烦交加之时,十音还是不忍对他发作,按捺着柔声说:“出任务,完了给你回电。”才挂了。
免提拨通之后,梁孟冬已将琴架在肩头,弓也在手。
被挂电话的人,就像有口气横梗在胸口,窝在那里。郁郁生痛,今夜不想练琴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提到的摇篮曲:
Gabriel Fauré的 Les berceaux,Op。23,No。1
第11章 不眠之夜 十一
不眠之夜 十一
早晨梁孟冬接到江岩电话,断指客落网。
他想起昨夜,问怎么抓到的,江岩说:“还在突审。我得去看看十音的伤,这丫头一回来就在审讯室,破伤风还得我追着她打。”
那头声音一滞:“伤在哪儿?”
“右前臂。”江岩说,“本来也不至于,那小子生得弱,还在发烧呢,苗辉也没当回事。但他突然发疯拒捕,用钝刀往苗辉身上扎,十音一急,制服他的时候,硬生生被他划出道口子。口子比较深。”
那头默了几秒,忽然说:“我过来。”
“不用。”江岩奇怪,“还在审,不找你配合调查,你过来也没人接待。是十音让我先知会你,她说你有权第一时间知道,毕竟事关你的安危,要让你安心。我们十音是不是特别贴心?”
江岩没有说许西岭的事。他也怕弄巧成拙,如果所有的粉丝行为,偶像都要担责,那责任可是无限的,谁都不可能担得起。不如等十音先审,有了结果沟通不迟。
周炜是在他家老宅抓到的,他的舅舅是个县医院的大夫,前些天给他作了伤口包扎消毒。昨夜抓获时,他的母亲正去给他送饭。
审问并不顺利,此人智商不低,心思缜密。至少在他那两个家里,竟是一无所获。
他入梁孟冬室内的证据确凿,但藏毒这件事,并无任何证据直接指向他。
他目前的罪名至多是个入室行窃,问题是梁孟冬并无失窃,周炜自然也无赃物。
626队的人都心知肚明,企图栽赃梁孟冬的,应该就是这个周炜。但只要他坚不开口,案情只能继续僵在原地。
吴狄性急,恨极了揪着周炜的脖子问他在哪个渠道购毒,指望把口供吓出来,那宅男眼神混沌,像是懵而不懂,好像还掺了几分不屑。演技了得,拿他无计可施。
整整一天,他该吃吃,该喝喝,只承认随便入了所房子看看,结果被条恶狗攻击,咬掉了二指。
吴狄拍桌子,问他知不知道只要救治及时,断指是可以再植的。他满脸无畏,仿佛自己就是个断腕的壮士。
除此之外,其他的犯罪事实和动机,他拒不交代,一直闭目养神。
吴狄觉得,还不如带人先跑一趟品县工业区,从制毒工厂那里挖线索。白天周炜久攻不下,他和十音已经在当地工业区的地图上,标定了几处具备条件的可疑厂址。
十音劝他暂缓:“我们的人力全扑进去,半个月也未必暗访出一个结果。你留在家里,等那边的消息。我让特情在帮忙暗访了。”
吴狄问:“云队的特情?”
十音点头。
吴狄感叹,云队人不在场,却总在帮我们。这个案子如果没有云队,我们连梁孟冬的嫌疑都还没排除。
这话倒提醒了十音,周炜是许西岭脑残粉这个点,她是不想轻易打的,指望他能自己主动交代。
看样子不可行,只能用了。
吴狄听了冲动道:“我来问!”
十音拦下他,让林鹿去。
一个人,付出时间、金钱、不惜触犯法律,甚至断送了自己的手指。走到这一步,有必然,也有意外。
人性远不如自己想象那般无私。只要他这么做,是为了自己心中的某个人,下意识里,应该就盼着自己的行为被了解、被读懂、被合理化。
林鹿预先作了一番功课,打印下不少许西岭的照片、新闻资料、日常微博,用文件夹装订成册。十音扫见其中一条微博是:
“他居然不会弹吉他。我不信,我听说弦乐家很少有不会吉他的。”
又有一条:
“他今天演出,认错了一个小姐姐,黑T,盘发,很失望的样子。在找人么?”
林鹿嘻嘻笑,悄悄说:”这说的倒像是十哥你哦,常年黑衣、丸子头。”
十音催着:“快去吧。”
林鹿抱着资料审讯室,在周炜身边坐下来,以讨教的口气问:“周老师,您知道怎样才能得到女神许西岭的签名?”
周炜的目光原本是呆滞不动的,不知是累了,还是今天演成惯性了。这会儿镜片后那双眼睛忽就亮了,不可置信地注视林鹿。
“我是听说,女神要来南照开音乐会了,想去要签名,我怕面都见不到。”林鹿尽量放松,对着他笑,“不知女神收学生么,我想学钢琴,要怎样才能获得她的指点呢?”
周炜忽然也笑了,像被提及了心里最美好的东西,就这么情不自禁地,开出一朵花来。
他还是没说话。
林鹿尝试着,又问:“我发现您好有行动力!周老师学小提琴,是想和女神合奏么?您在粉圈里地位一定特别核心,她有没有和周老师交流过学习心得?女神直播时说自己在学小提琴呢。”
十音在监视器里,观察到周炜的神色僵了许久,面色也沉下去,他低头看着自己包裹着的左手。林鹿这是个险着,也可能触怒周炜,他现在这样子,这辈子怎么学琴?
隔了半天,他竟开了口。
“她都是为了他,为他做了那么多,那个人铁石心肠的。”他话音里充满恨意,厚镜片后的眸光里,依然掩藏不住的恨意,“该失去手指的人是他,他有什么天分?都是外界光环罢了,他只是一架演奏机器!”
十音手指头绞在一处,慢慢收紧了拳,他说的那个人是孟冬。孟冬少年时,业界对他就有过这样的非议,说他太过机械,对技术的追求到了极致,甚至超越了音乐本身,是冷漠的演奏机器。
孟冬全不往心里去,他还会嘲讽:“夸大音乐的意义,不就是那些人的工作?”
十音觉察到,自己此际的心绪是愤慨。只为一个过激之人,这刻说的一些过激之词。
她说服自己平静,心底甚至有些庆幸,与嫌疑人谈话的是林鹿。在这一刻,她竟无法客观,而林鹿能够做到。
林鹿很聪明,她也在揣摩周炜的意思,但还是顺着他的话:“嗯,自以为是的可恶机器。”
“何止可恶,他该死!”周炜攥起他已然残缺的左拳,嘶声低吼,“从不怜香惜玉,所谓青梅竹马、父母之命……我们都认了,只要她幸福,都会真心祝福。可西岭为他连自我都放弃了!甚至……”他哽咽了。
十音略有些走神,青梅竹马?原来有这么一个女孩,他从未提及,是因为当年许西岭年纪还小?
林鹿演技了得,也带了气声,揉眼睛:“就是个直男癌!”
吴狄对着监视屏笑出声,的确很……
十音也笑笑,轻松不起来,她继续认真观看。
周炜显然十分认同这个称号:“他嫌西岭不努力,西岭就努力练琴;他嫌西岭没天分,西岭就拼命找东西激发自己。不惜伤害自己……”他身子在抖。
激发自己?伤害自己?
林鹿常混各种粉圈,私下听过不少丑闻,被举报坐实的有不少,更多的隐于冰山之下……她刚刚查了下,许西岭传过嗑药丑闻,上月被公关压下去了。
林鹿职业警觉性很高,她猛地望着周炜,缓声试探:“无论如何,女神是不该……伤害自己的。”
“有我在,又怎么会让她伤害自己?”这个时候,周炜突然推了推自己的眼镜,莞尔笑了,露出宠溺的表情来,“都是那人害的,只要他消失,一切都会好。到那个时候,她会看到,只有我在,我慢慢帮她戒。”
林鹿几乎明了一半,暗自心惊。
十音发现事态出离预判了,栽赃的事情还没交代,周炜在透露,他知道许西岭接触违禁品。
林鹿很冷静,悄悄冲摄像头勾勾手指,遗憾摇着头:“不可能的,我见得多了,真的,周老师。这都是不归路,有去无回的,我女神……”她开始抹泪。
周炜叹着气,却笑起来,反过来嘲笑林鹿:“瞧瞧你们这些不成器的粉丝,能不能为西岭多分担点?哈哈哈,你说的,是市面上那些丧心病狂的土制配方,毫无鉴赏力的黑心商人做出来的东西!他们有作品么?他们只会做那些毫无美感的麻醉剂,我是什么人?西岭喜欢什么口味,我就能给她什么配方!哪怕我的公主爱榴莲味!草莓味!我会一直陪着她,只要循序渐进,慢慢缩减比例,一定可以走出来……”
他言语中,充斥着有那种自认掌控一切的、属于雄性的骄傲。炫耀过后,周炜猛地意识到这里是什么地方。他再抬头,苗辉已站在他的面前多时了。
防线一溃,精神即刻就垮了。
佯作镇定了一整天的周炜,终于低下头,他的眼镜跌落在地,脸埋于手心,先是低声啜泣,慢慢发出撕心裂肺的哑嚎来。
吴狄身子一直是半前倾状态,在监视器前极紧张地观望全程,看到这里才放松下来,猛捶桌面,笑骂:“操,老子平常小瞧小丫头了。十音,林鹿到底是你带出来的,后生可畏!”
十音说:“后面的审讯,可以交给他俩了。”
“这案子越来越有意思。照他说的,他给许西岭供过货,他的‘作品’。”
十音当然也察觉了,原本只是假设,周炜是把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