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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鸽子-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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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没听出来。”十音落着热泪去回吻孟冬。
  八年前脱险后,十音孤零零坐在那间审讯室,云中岳给她倒了热水。她喝下去的那刻,听见云中岳叼着烟,在对同事摇头轻叹:“小姑娘太狠了。”
  十音后来一直是悔的,如果她不那么狠,她是可以等到孟冬的。
  任远图不询问那些故人,他在纠结那个试验:“阿九,你在逗我,相貌修改试验劳心劳力,却根本没有多大价值,所以你做的就是复制试验,对不对?我手上有不少取样化验报告,孟冬的。”
  “不,没有逗你。你可以复制他的指纹,我为什么不能复制取样?至于你的取样为什么会出偏差,我本想提醒你,也许该清理门户了,想想又觉得不必。想看么?在我的每个实验室里,都存着许许多多你的细胞核,或者说,是任研究员的细胞核。”
  柯语微提到了任远图在古城医学院的职务。
  任远图微颤着声:“你说的礼物,就是一个相貌编辑成我……”
  “当然不是,这是给景蓝的礼物。”柯语微说,“你的礼物,我当然不能交到别人的手上。我反复探索,失败、成功,盼着此生永存,我能与你成为传奇版的——双忒休斯之船。在某一天之前,我和现在的你一样,的确这样心心念念地期待过。”
  “哪一天之前?”
  任远图急急追问,仿佛这样,他就能把那份礼物追讨回来似的。
  “忘了?其实你应该记得再清楚不过的,二十五年前,那天我睡着了,你亲手为我注射卡前列素氨丁三醇。对,就是那一天。”
  “阿九?”任远图失声唤。
  “你杀死了他们俩,你、和我,是你亲手杀死的。毁船的人是你,妄想再次扬帆启航的也是你。我有时候很追悔,为什么要遇上你,要爱上你这么一个贪心人?”
  二十五年前,柯语微的腹中胎儿不是她与任远图的孩子,而是他俩一比一的复制品。她制造了一组他俩的人形供体,计划亲自诞育、养在人间,充当可供更换的零件……
  惊世骇俗、动心骇目,十音想起刚才柯语微的那个问题,有关灵魂。
  如果他俩也有灵魂,那便是恶魔在人间。
  柯语微已经转了声调:“远图,这次的深渊,我不打算陪你一起跳了。山水有相逢,我们来生再见吧。”
  来生,再一起祸害人间?
  十音暗觉不妙,她听见打火机的“嚓嚓”声了。
  外面有一条浸饱了酒的地毯。
  作者有话要说:  要结局了我却在修文。这章有半章几乎是重写的,如果路过,有兴趣可重看,不过对整体剧情影响不大。
  注①:
  忒休斯之船(The Ship of Theseus),是一个古老的思想实验。
  它最早出自普鲁塔克的记载。描述的是一艘可以在海上航行几百年的船,归功于不间断的维修和替换部件。只要一块木板腐烂了,它就会被替换掉,以此类推,直到所有的功能部件都不是最开始的那些了。
  那么问题来了,最终产生的这艘船是否还是原来的那艘特修斯之船,还是一艘完全不同的船?如果不是原来的船,那么在什么时候它不再是原来的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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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人海微澜 三十二
  孟冬护着十音冲出暗室时,看见那个打火机丢落在那处地面,火苗已自地板上的某一处升腾起来了。
  杜源提着灭火器冲在了副厅的逃生通道门前,灭火器栓落了,居然是个年久失修的样子货!
  那道安全门是紧闭的,他发狂似地晃动那门,又搬起灭火器砸门,可惜那门岿然不动,灭火器倒被砸瘪了一个坑。
  杜源弄出的响动巨大,柯语微也尚没有留意身后人。
  她犹在诉衷肠:“远图,起先有那么几年,我思念成灾,好想再见你。后来我慢慢想,你走了也好,免得我总担心失去你。也免你再受这人间苦,它待你又不公平。”
  十音不解,柯不是口口声声要送任远图单独走?怎么根本是同归于尽的玩法?
  杜源没理会她,他从门边奔去狂按那个广播对讲器。
  他满口德语,孟冬听出来那是在让手术室的所有人都停止手术,说这里着火了,让他们找人来救他,顺便,他说:“给我看住那个受伤的警察。”
  看住警察,他指云海?
  他慌乱不已,连句法都凌乱。话筒那边的人似乎没理他,一言不发挂断了。
  杜源徒劳地回到门边,他接着猛推,那门自然是不回应他。
  同室的老妇却很从容、巍然不动,她的身材保持良好,从背影看,不过只是个中年妇人。她站立的姿态优雅,一身白色套装,白得无暇又晃眼。
  她的发际已生了白发,她不像杜源那样不服老而将头发染黑,倒是保持着原来的样子,有很自然的光泽和卷曲度。
  隔着些微火光,十音望着那个背影,柯女士整个轮廓都透着无害,只有那头半银的发,才将人衬出那么一丝威严。
  见她神情怔忡,孟冬声音发紧,率先脱了西服悬在臂弯:“加加你跟紧我,不要冲上去。”
  “嗯。”
  “手抓紧我。”
  “好。”
  孟冬小声嘱咐,十音也很小声地应着。
  然而没有用。孟冬一只手绝不肯松开她,还在担心她鲁莽不要命:“你想着我。”
  十音此刻其实非常清醒:“我明白的,我想着你。”
  他还在叮嘱、不断叮嘱,十音低笑:“怎么婆婆妈妈的,我真明白的。”
  杜源务实得很,他可没空陪柯语微叨逼叨,还在侍弄那扇门,焦头烂额。
  柯语微从容立着,仿佛这个老头的丑态都能让她赏心悦目。
  地毯是很好的助燃物,柯身后那片已经着透,火势漫开去,火焰正顺着地板上的酒迹蜿蜒,火舌长曳。
  孟冬护着十音走到杜源酒柜旁的水吧,将他的西服丢入水槽。净水器的水势极小,流速慢得惹人心焦,但它是这间屋子里唯一的水源。
  欲将西服浸湿,恐怕需要时间。
  柯语微听见动静,望过来了,她目光落在孟冬身上时仿佛瞬时雪亮,火光映在里头,她一双眼睛都燃了起来。但她口中喃喃的却是:“任学长……”
  那蚊子般的嘤嘤声细微如小女生,柯怕不是闪回到了她与任远图初遇的年月?十音强忍恶心,不容自己去想那个场面。
  孟冬何其无辜、何其无辜!
  不过那两团火很快从她眼睛里熄隐下去,柯语微与十音目光交汇时没有闪避,但那眸中光亮,荡然无存了。
  “你们?”柯语微片刻错愕,撇一撇唇,笑得惨淡:“也好、知道也好。远图,是人都有执念,我也有。那就成全你,让你死得其所,多个小丫头陪葬。你的小念念。”
  孟冬冷笑一声,低嗤:“做梦。”
  柯语微目光又停在他身上了,这次换了尤为陌生的样子。
  杜源也看到他俩了,他根本没空分神去思量刚才的因果,孟冬为什么没在手术室、十音为什么还在这间屋子里、他们听到了什么,此刻他全没工夫分辨了。
  他燃起的全是求生欲:“孟冬、小鱼,快来帮忙!我们合力撞开这扇门,这女人说的每一句都是疯话,你们不用理她。”
  孟冬浸泡的西服总算湿了一大片,火舌已经瞬间蹿至了天花板。天花的饰板着了,浓烟漫卷,此起彼伏的毕剥声……
  十音听见云海的声音了,他在唤她。
  “十音!余十音!余二货!小胖子!”
  我擦,这绰号他也知道!
  十音居然有点想笑。她没回应云海,她辨得出位置,云队离得尚远,她就算喊了他暂时也听不见。
  浓烟已经漫开,她得节省呼吸和体力。
  天花板上落了一片饰板下来,险些砸到柯语微。她躲了两步,避开了。她步履丝毫不乱。
  孟冬将半湿的西服兜在十音脑袋上,攥紧她:“跟住我。”
  十音眼前骤暗,想要取下西服与他一起披,被他恶狠狠摁住了:“你听话。”
  孟冬不容她动弹,他找了杯子接水。
  十音低声说:“云海找对地方了,在赶过来。”云海的声音愈来愈近了。
  孟冬低低嗯了声,他还在努力,竭力欲将十音浑身都泼湿。
  十音去帮忙找杯具,也往他身上淋:“你也泼,你自己多泼一点。”
  “好。”
  杜源还在努力破门。
  “撞不开的。”柯语微冷冷地。
  “你让人在外把门封了?”杜源声音益发惊恐,他往那道门上狠命踹了一脚。那门应该是有相当的自重,材质也是极尽考究,杜源的脚吃痛,一时间扭曲的脸更扭曲了。狼狈无所遁形。
  “对,我见不得你多受一天的苦,就用当年的方法送别你。”
  “你自己不也得死?”
  “我不会。”
  杜源不再理她,他不顾疼痛又踹了两脚门,有些绝望了。他在哀求:“阿九,我爱你,我真是爱你。我不知道我杀了的孩子是我们自己,我是真的不知道!”
  “如果那两个孩子只是我俩的结晶,就还是不配活,就死有余辜,是不是?”
  杜源声音里带着哭腔了:“阿九,我们还有机会的,你救救我。你的试验,啊?我们还有很多很多机会的。”
  “你真以为造个人,和造个老鼠,是一样简单的?老鼠几个月就是一辈子了!任远图,要按老鼠的一生来算,你亏欠我的是上百辈子!”柯语微语调悲戚,“就不能从容一点赴死?是不是非得自我证明,我爱的是个怂包、是个王八蛋?”
  十音想,这两个人,亏欠来亏欠去,她爱的真是个怂包王八蛋。到了,她自己却还不肯认。
  十音隔着孟冬衣缝向外看,柯语微的手往腰间摸了摸,十音屏住呼吸,她要拔枪!
  杜源照着门缝高喊“救命!”“来人!”“Help!”“Hilfe!”
  他声嘶力竭,他只要有人听见他,只要有人可以施救。
  十音暗松了一口气,她认得柯语微手中的是麻醉。枪。二十五年前,在古城医学院的那个火场,难道柯语微正是麻醉了任远图,才使得他遭了厄运的?
  杜源剧烈地咳嗽起来,不是因为他肺部的疾病。
  罅隙极小的门缝中钻进白烟,十音猛然意识到,门外也有火,柯语微大概命人在音乐厅的其他角落也纵了火。杜源疯癫了,他大口喘息着,跑来抢夺水杯,胡乱地往身上淋。
  烟中有红焰,红焰里也裹着烟,它们寻不到出路,就在密闭的副厅之中肆意地窜、燃,现在它已经蔓延到那架古钢琴了。
  杜源心疼他的藏品,水淋到一半放弃了,又想去救他的钢琴。他穿的只是西装背心,脱了背心就去奋力扑救。这自然于事无补,钢琴脚吱吱地,少顷,那一处的木材就发出爆裂的绝望声响。
  “这是巴洛克中期的,中期的钢琴,昂贵之极!”杜源在哀嚎,但没有人理。
  “十音!”“余队!”厉锋、小苗的唤声也近了,他俩是从入口处的方向过来。
  根本不用十音答话,杜源是头一个响应的,他咳着声嘶力竭地吼:“这里!我们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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