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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虐的风沙,展现出一种惊人的美丽与震撼,宛如世界崩塌。
………
……
漫长的三四分钟后,小巴车往前晃了几米,许多沙砾砸在玻璃上,玻璃窗一直沙沙作响,但,幸好并没有翻车。
然后——仿佛又过一个世纪那么久。
沙尘缓缓而过,继续朝西面移动。
顾湘的心重重跳了跳,终于归于平稳。
幸好。
没事。
车里还算安全,他们可以在这里等待救援,就在全车人都跟着长出一口气时,座位后面响起咚的一声。
“小泰!”
“小泰!!你怎么了!”
同学们发出惊呼声,顾湘慌忙起身,见下午还唱歌的小泰倒在地上,面色坨红,额头上大团大团冷汗。
“怎么了?!”顾湘慌了。
“不知道啊,下午唱歌还好好的,特有精神啊!”
顾湘将男生扶到座位上,伸手试试他的额头,滚烫得吓人, “……他发烧了。”
*
半小时后,风沙小些,顾湘焦虑地看着车座上持续高热不断的小泰,再次给110打电话。
她刚才已经连打好几个,但信号微弱,断断续续,每次都只说几个字,就剩下嘀嘀嘀忙音,接线员估摸也听不懂。
“现在怎么办——”同学们急了。
顾湘比他们还急,再一个电话没打通后,她手指颤颤,攥紧手机,想到什么。
“有事找我。”男人沉稳冷静的声音钻进她脑海,在异乡中令人安心。
她拿起电话,手指往下滑了滑,看到黑名单。
不再犹豫,顾湘给他拨过去,长长的嘀嘀后,就在她以为不会接通的时候,通了。
“喂?”沙沙电流声,陆焱声音有着浓浓的倦怠和疲惫。
顾湘顾不上其他,抓紧时间: “陆少,我是顾湘……我们在瓜……迷路…”
信号断掉。
顾湘再打,“州,戈壁…”
没音了,又挂掉。
她轮流给他和110打,直到屏幕上显示着“呼叫失败”的字样。
她要是他,估计也听不清楚在表达什么意思。
顾湘心情黯然,再次看一眼小泰,又看看窗外,下定决心,蓦地站起来——“你们在这等着,我出去。”
“你要出去?!”司机说:“万一再来沙尘暴怎么办?”
“应该不会。”顾湘也没办法,小泰吃下感冒药也没用,现在浑身苍白,头上满是冷汗,还打着摆子。
没信号,谁知道什么时候有车路过呢。
“你不是说公路不远吗?这样等下去不是办法,我去路上拦车。”
“什么?!”
“你们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这一问,没有人说话,谁知道下去什么情况,又下雨又刮风的,太危险。顾湘知道危险,也不强求,可是小泰在她眼里就跟亲弟弟一样,万一真出了什么事……她愧疚焦虑,不敢想。
从车上下来,顾湘撑开雨伞,手机虽没信号,指南针还是有的,凭借记忆,朝东面走去。
雨水夹杂风沙打在她脸上身上,异常难受。白天这里热,晚上出奇得冷,地上积蓄有小小水坑,还有沙石,她深一脚浅一脚走着。
*
十分钟前。
“陆中队,陆中队?咱们走吧。”
陆焱抬头望了望远处的军区总院的灯火,高大的背影有些沧桑悲凉。
他这次是来看一个士兵的,年仅22岁,在上次演习中腰痛剧烈,但还是完成任务后才退出。他们以为只是扭伤,没想到腰椎滑脱,今天检查结果出来,马上手术,可能…终生都要带着两块钢板生活。
陆焱心痛至极。
他才22岁,马上就可以提干了啊……
陆焱用力搓了搓板寸,手背青筋一根根凸起。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电话响了。
湘湘,这两个字,心里有暖意掠过,他接起来,只听磕绊几字,还没清楚,那头的电话挂断。
然后又是一个,断续不清,挂断。
他皱起眉,心猛的吊起来,坐上车,一边给顾湘拨回去,心里清楚——如果不是有重大要紧的事情,她肯定不会找自己。
出什么事了?
还是没有信号。
陆焱越想越不对劲,呼吸发窒,刚刚几个字眼钻进脑海——
瓜州,迷路,戈壁滩,没信号?
一抹强烈的不好预感蔓延上来,心跳得厉害,没法平息。
开车的刘喜问: “回去吗?”
“等会,出了点事情。”陆焱直觉强烈,干脆直接打给警方。
挂断电话,他喊了声“停车!”,眼睛锐利冷凝,一把将刘喜从驾驶座上扯下来,握紧方向盘。
**
顾湘走了近一小时路,终于找到这条有些荒凉的公路。
她浑身都是泥浆雨水,面色惨白,她已经拦了十多分钟车,陆陆续续过去几辆,但没有一辆在风沙天中为她停下。
终于,一辆好心面包车停住。
顾湘轻声恳求,敲敲窗户,“您好,实在不好意思,我们迷路了,车子就在附近,一车学生,还有人生病,您能不能…”
随之车窗摇下,顾湘话也打住,司机纹着条花臂,流里流气地看着她。
“行啊,跟哥哥上车,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顾湘脸色一变,没想到会是这样,心里渐渐绝望,往后退一步。
男人眼睛亮了,“哥哥最喜欢你们穷游的小美女了。”说着便拉开车门,下车,——伸手去拽她胳膊,“上车呀!不是求我吗!”
顾湘太急,想着小泰高烧需要治疗,想着沙尘暴的危险,忘记会遇上坏人——
她用力挣脱,纹身男却越抓越紧,直往怀里搂,腥臭的烟草味灌进来。
绝望逐渐蔓延。
遥远的西北,没有信号,她实在没有办法。想到小泰,又难过又担忧,眼泪都要落下来。
“你放开我!!”
“放开我!!”
再三挣扎,可她一小姑娘力气不够,根本逃脱不了,声音有了哭腔,眼看着要被强拉上车。
倏然,后面响起一阵引擎声音,刺破凛冽的风沙,然后是急刹车声音。
顾湘不能动,眼角只瞥到一辆军绿色吉普,车身坚实,威风凛凛。
她心颤了下。
车门打开,一双黑色军靴沉稳落在地上,包裹着粗糙的迷彩裤角,男人身材异常高大健硕,轮廓英挺分明。
“干什么?别多管闲事昂!”纹身男说着,有些怕,动作却停住。
男人倚靠在车边,握着打火机,咔哒一声,手掌心虚拢,不紧不慢点了根烟,斜叼在嘴边,偏了偏头。
眼睛如戈壁滩上的鹰,冷静,犀利。
目光一转,落在她身上,静了两秒,隔着青白色雾气,微微眯起眼睛。
顾湘心忽然狂跳不止,呼吸微窒。
她看不懂他的眼神。
“你想干什么!去打听打听老子名号昂,老子可是这西北…”
话未说完,陆焱松了松衬衫衣领,动作快到顾湘只看见一抹影子,以及雨水飞溅的凉意,钳制着她胳膊的力度骤然松开,纹身男一声惨叫,手腕被握住,一抬,胳膊被利落卡在身后。
男人漫不经心挥手,将纹身男一扯,压在面包车边,神色几分痞气,几分野性,
“你是西北什么?”
“嗯?”
作者有话要说: *(^o^)/*日常求收藏求评论求作者收藏啦!
第九章
“我…我西北……虎…不,鼠。”
纹身男这下怂了,吃痛得嚎叫起来,满脸冷汗,“大哥,爷!!”
“祖宗我错了!”
他挑眉,“你错哪了?”
“我再,再不敢耍流氓了…”
陆焱嘴里还叼着烟,又狠了下力,轻嗤一声,不屑道:“滚蛋。”
纹身男鞠躬哈腰完,屁滚尿流开面包车逃跑。
时间静止了一秒,一时间,这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耳边灌满风沙声和雨声,和顾湘的心一样混乱迷惑,她低垂下头,握紧伞柄,骨节青白。
“怎么,认不出了?”陆焱将烟从嘴边摘下,指间火星明明灭灭,神色没变化,语气很低。
“陆…陆少。”顾湘咬了咬唇,有点不敢置信,“您怎么会过来?”
他垂下眸,“不是你给我打的电话?”
“…嗯。”
她的意思是,电话里总共没说几个字,听也听不清楚,警察都没有找到他们,哪里想得到他会来。
——而他,竟然真的来了。
在陌生的大西北,看到熟悉的一张面孔,她心里感动,也自然亲近。
“今天外出办事,正好就在这附近。”陆焱看着她憔悴苍白的小脸,口吻不自觉平和些许,拉开吉普车车门,一抬下巴,“下雨,先上车。”
顾湘太累了,看着车才猛的回神,想到小泰他们,急急忙忙一口气说:“陆少,我们车坏了迷路了,就在旁边,您能不能帮帮我们,我还有个学生,他发烧了!很严重!”
“行。没问题。”他答得利索,没有思索便应下,一手扶着她胳膊,手掌宽厚有力,注入温热阳刚的力量, “先上车,别的慢慢说。”
“那…谢谢您。”
顾湘一上车,才发现车里坐了个年轻的男人,看头型便知道,也是当兵的。
“刘喜,你来开。”陆焱将车钥匙丢给他。
“是!”刘喜看顾湘看得眼睛都直了,又朝陆焱挤眉弄眼,大着胆子问,“陆队,这位是…”
陆焱侧眸看向顾湘,后者低着头,楚楚可怜得不说话,他抿了抿嘴角没有回答,将烟头直接碾熄,弯腰坐进副驾驶。
刘喜没再问,乖乖开车。
顾湘头倚靠在座位上,抱紧手臂,她是真的累了,身上不是沙就是水,很冷很冷。
刘喜问: “咱们去哪?”
顾湘强打起精神,回忆着刚才的路,“嗯…就是从这里过去,然后一直开。”
她说着,没忍住咳嗽起来,手指捂着发白的嘴唇。
“再往左,有个烟囱,直着开……”她咳嗽声不断,“差不多就到了。”
刘喜听明白了,吉普车转方向后飞速驶去。
车里有点晃,顾湘跟着稳住身子,又开始咳嗽起来。
“顾湘。”
这时,前排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
顾湘抬起眸,昏暗的吉普车里,男人古铜色大掌握着一只军用水壶,朝她递来,“喝点水。”
顾湘眼睫颤了颤,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陆焱瞟眼自己的水壶,抽出张浸上水默默擦了遍壶口,然后递给顾湘,“可以了?喝吧。”
一旁的刘喜瞪得眼珠子都要出来了。
谁能想到传说中的“阎王老陆”“变态陆队”“杀千刀的陆爷”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给一小姑娘送水?
被嫌弃了还赶紧擦一擦?
陆焱手臂环胸,淡淡地横他一眼,充满威胁性,就差写着“你要是敢说出去老子就干你”一行字。
“谢谢您。”
顾湘其实没那么矫情,也不是这个意思,但是看着男人这样妥帖仔细的动作,心底暖暖的。她接过水壶,指间不经意触碰到他的指腹,满是粗糙的老茧,一种奇怪的酥痒传过指间,头垂得更低了。
顾湘喝下一小半,感觉喉咙的干涩好一些。将水壶还给他,“谢谢。”
“渴了就说,水壶暂时你用。”
陆焱放下水壶,从裤兜里摸出一盒烟,刚要抽出一根,想到小姑娘在这,他手顿了顿,将烟盒塞回去。
外面雨还在下,戈壁滩上风沙肃冷诡谲。
吉普车里却很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