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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豌豆方程式-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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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这样,你才能继续往前走。”
  ……???
  这到底是什么话题走向,为什么天外飞仙地来了这么一句。柏先生,您才是一位神秘的先生……
  不过赵亦确实认同他的说法。可以说,她感同身受。
  “很有道理,但有时候,会因为一些原因身不由己。”
  “比如?”
  “比如……”赵亦低头看看手机,程小雅今晚就没打算放过她,消息一直往外蹦。“比如,我有一个朋友。”
  赵亦的性格,很少愿意跟人聊天,如果有人来找她倾诉,也不会提供任何安慰。
  她习惯提供解决方案,一种不行换另一种,这才是理性高效的解决方式。然而程小雅这场单相思,完全穷尽了她所有的理性方案,最后赵亦不得不缴械投降,单纯地扮演一个倾听和抚慰的角色。
  永无进展。她对肖湛这个跳不出来的深坑深恶痛绝。
  正好他提出了这个话题,于是她也难得兴起了聊天的心。
  “我有一个朋友,在12年前,对一个不该爱的男人,一见钟情。”
  赵亦靠着车椅背,月亮静静照耀,正如十二年前的夜晚。程小雅半夜钻到她床上,差点被她抓着胳膊从上铺丢下去,然后她摸到了满手的泪水,那个总是元气满满的美少女,把脸埋进她的臂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赵小毛,我怎么办,我是真的喜欢肖老师,我想和他在一起。”
  赵亦一个十四岁的晚熟儿童,情窦未开,和任何人身体接触都觉得不自在,又不能雪中不送炭,只好浑身僵硬任凭程小雅抱得死紧。窗外明月高悬,她和溜圆的月亮大眼瞪小眼,心里头杀气腾腾:这叫肖湛的怎么这么讨厌!
  “十二年前?成年了么?合法么?师生恋,合法也不合适吧?”柏钧研冷冷来了一句。
  赵亦诧异于他的敏锐。
  “你怎么知道……对,她喜欢的,是自己的老师,在任何时代、任何国家,都属于伤风败俗。”
  “小孩子不懂事,可以原谅。”
  “对方也没做错什么。”
  “勾引未成年学生,作为一名成熟男性,这已经不是做错,”柏钧研轻撇嘴角,“是下作。”
  “不,那位老师,自始至终态度端正,是我那位朋友一意孤行,给对方带来很多困扰。”
  “……”
  “一见钟情,一厢情愿,整整十二年。”
  “……”
  “前段时间她醒悟了,想要走出来,但是十二年,不管是爱情还是执念,都已经生了根。你种过树吗?超过十年的树木,再移植的成活率非常之低。这种情况,要怎么继续往前走?”
  赵亦很少说出这样感性的对白。也许是月色正好,音乐正好,人也正好,连空气中湿凉的温度都正好,她才愿意这样娓娓道来。能让她挂心的人不多,程小雅已经傻成了这样,只能寄希望于运气。
  赵亦说完,重新归于沉默,发现柏钧研也沉默着。不知是否因为月色的缘故,他的脸色冷寂如霜。
  “难道,就打算连根烂在那个坑里?”许久,他说。
  “最近,他们重新见了面,那位老师表达了追求之意。”
  “……哦,恭喜。”
  “但我那位朋友,还有点犹豫。”
  “犹豫?呵,十几年心愿得偿所愿,她应该高兴。”
  “是很高兴,其实,那位老师也没什么不好,年轻英俊,前途无量,认识这么多年,人品也算可靠。”
  “哦。那不挺好。”
  “但我担心她乐极生悲。不过,感情这种事,局外人没有资格做出判断,最终怎样还得看她自己,是不是?”
  “问我?我也不过是个局外人。”
  柏钧研一打方向盘,车辆出了高速路,指路牌在眼角闪过,距离南京已经很近。
  ……
  赵亦终于得出了结论:柏钧研这个人,解读不能,阴晴不定。
  突然就热络了,突然又冷落了,搞不懂他的心理活动究竟是个什么进程。她只是接了程小雅一个电话,大明星突然就心情欠佳。然后吃了一大桶关东煮,他又多云转晴。再随口聊了两句,人家居然还甩起了脸色,连“哦”都不再施舍,一路沉默将她送到了市区。
  “就送到这里吧,地铁还有末班车。”
  “行。”
  这是他们最后的对白。说完他直接靠边停车,风度倒是还保持着,走到副驾一侧给赵亦开了门。
  高大的男人将手搭在门上,门打开了一窄条,说不准是想让她过去,还是不想让她过去。唯一能说得准的是他心情一定不好——帽檐下一双墨黑双眼,映着清冷夜灯,莫名给人夜宿深山、遭遇猛兽的错觉。
  赵亦难得体会到一丝怯意,居然没敢开口叫他让开,只试探着将车门推开一些,然后伸出一只脚,侧着身子慢慢从他身边蹭过去,逃也似地跑进了地铁口。
  直到站在地铁车厢,她才咂摸出他眼神里那点赌气似的意味。
  所以……少爷他到底在赌哪门子气?


第34章 回家
  家属院的门岗一茬茬地换,赵亦从初中开始住校; 每次回家必被拦截; 这次自然也不例外。看了看表,00:28; 电话从传达室直接拨给了吴叔叔。
  小时候若是闯了祸; 电话从来都只敢拨给她吴叔叔; 否则等待她的必然是条尺和武装带。赵亦一度闯祸上瘾,不但自己闯; 还领着一群小伙伴一起闯——大院里的小伙伴可不是一般小伙伴; 哪个不是横着走的主,赵亦个头最小、年纪最小; 还能率领这么一群娃娃兵; 可见那也曾经横出一个非同凡响的境界。
  她敢在司令员的饭碗里埋炮仗; 以此换来一根打断的条尺和全院小伙伴的景仰。那一次也是吴叔叔救的驾,救走给她一顿骂,骂完又带她去医务室,得意洋洋和小护士炫耀:“怎么样; 得意弟子; 六岁起就天天跟我练四百米渡海登岛。”
  小护士白他一眼,哗哗往伤口上倒酒精,一点也不怕弄疼赵亦——这瘦黑猴似的小姑娘; 淘上天了; 哪里像个小姑娘哟!
  她原本也不追求像个小姑娘。
  她作风勇猛; 指挥果敢; 只和男孩一起玩打仗游戏,靠拳头和脑子碾压附近所有片区的子弟。头破血流那是家常便饭,到医务室缝针也是小意思,经常血糊一脸走进医务室,护士阿姨都要被吓哭,她自己一颗眼泪不掉,生怕堕了她赵大帅的威名。
  赵亦在青春期毫不叛逆,或许就是因为小时候用光了所有的叛逆。越淘气越挨打,越挨打越淘气,最懂得如何给她爸那暴脾气火上加油……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挨打?好像就是她从二楼摔下去的那一次。
  她爸终于不再暴跳如雷,而是沉默坐在她的病床旁边,鬓边星星点点的银霜,似乎瞬间好了好几岁。他的目光里,第一次出现比愤怒更让她心慌的东西。
  他对她失望透顶。
  伤筋动骨一百天,赵亦那条断腿足足养了三个月。
  春去秋来,她终于可以下地蹦跳,却彻底失去了调皮捣蛋的兴致。人人都说赵家那个假小子,神奇,从楼上摔下来一回,倒把人给摔文静了,放了课立刻回家,写完作业接着练琴,琴练完了还写毛笔字——赵参谋长是信奉枪杆子的粗人,家里却弄得仿佛书香门第,琴棋书画样样俱全,都来自于他那早早过世的妻子。
  先前人人都道可惜,赵亦的妈妈是个大学教授,一等一的气质美人,红颜薄命不说,还半点儿没能遗传给下一代,生的女儿完全就是只猢狲。等到那只猢狲突然坐下开始读书,隐藏多年的优良基因终于水落石出地展现在众人面前——同龄的娃娃们还在烦恼怎么背诵乘法口诀,赵亦已经会使用配对求和来计算等差数列。子弟学校多纨绔,难得升起这样一颗希望之星,赵亦一时备受青睐,整天被数学老师抓住开小灶,大有将她培养成华罗庚之势。
  就这样,赵家姑娘从令人闻之色变的混世魔王,变成了令人闻之色变的“别人家的孩子”。
  赵亦坐在传达室门口等吴叔叔来领人,午夜已过,市声未歇,六朝金粉的古都披上了现代的霓虹,似梦似幻似穿越。一辆炫酷跑车从赵亦眼前拉风而过,车窗降下,乐声轰鸣而出,伴着几声调戏的口哨,赵亦眼皮微抬,看一眼驾驶室里梳油头的纨绔,心里有点好笑。
  但凡纨绔,都是色厉内荏的主,当年她将楼下的二胖揍成他爸妈都认不出的熊样,那小子愣是没敢说出是谁下的手,从此俯首称臣,见面管她叫爷爷。
  若不是赵爷她后来弃武从文,有人敢把威风耍到她跟前来?
  沧海桑田。
  不过赵亦这一番沧桑,确实达到了斗转星移的成效。远远走来一个中年军官,围着传达室兜了两圈,愣是没把目光往她身上瞧,赵亦无奈站起来,追上去喊了一声吴叔叔。
  吴海峰回头,震惊地打量面前的女孩。
  赵亦不自然地笑了笑,觉得风吹着小腿有些冷。
  她认识周铭诚之后才开始给自己买裙子,买的也都是中性商务款,何尝穿过这样女性气息十足的小白裙。工作之后回家的次数也少,难怪会被“笑问客从何处来”。
  “……小泥鳅?”
  “是我,吴叔叔。”
  赵亦笑,多少有些酸楚。
  她上次回家还是去年过年,当时留着及耳短发。后来有一天,周铭诚赞了某个女明星长发好看,她便也把头发留长,整个大院恐怕都没见过她留长发是什么模样。
  包括她爸在内。
  她爸不开口让她回家,她便不敢主动回家。
  吴海峰和赵亦并肩走,时不时侧目,感觉自己可能在做梦:第一眼看到赵亦,还以为见到了过世多年的沈教授。喉咙发涩,欲言又止,最后开了个玩笑:
  “小泥鳅,长大啦,小时候黑不溜秋的,现在变成白天鹅啦。”
  赵亦自幼身姿挺拔,穿军装是军人范,穿西装是精英范,穿线条合衬的中式裙装,颈项修长弧度优美,似一朵雅致的黄角兰悄然绽放在暗夜。
  真像。
  吴海峰快走了几步,低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长大啦……小泥鳅……这么久没回来,你爸一定很高兴。”
  ……
  赵亦掏出钥匙开门,手有些不稳,是所谓的近乡情怯。
  门一开,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邻居常说他家书画成堆,闻起来就有一股书卷气。对于赵亦而言,那是书本、笔墨、红木家具和樟木箱子混杂的气息,晦涩,沉杂,伴着黯淡的童年回忆。
  是家的气息。
  她中考去了省重点,从初中就开始住校。再往后,离家越来越多,回家越来越少。这样深静的夜,站在熟悉的玄关,好像错开了一扇门,突然穿越回二十年前,她是六岁的野孩子,作天作地想要吸引大人注意。
  她曾经问程小雅,为什么她小时候那么叛逆,辅修心理学的程博士摸摸她的头:
  “为了引起注意吧,你那时候一定极度缺乏关注。”
  赵亦没开灯,弯腰打开了鞋柜,左边倒数第二格,准确摸到了她自己的拖鞋。她家的东西永远各归各位,像精密钟表准确运行,每年夏天过完梅雨季就准时晒梅,包括她妈妈过世前存放在樟木箱底的那些衣裙。
  年复一年。
  非常美丽的衣裙,赵亦小时候曾经偷穿过一次,狠狠挨了顿打,从此不敢碰那些漂亮箱子。它们年复一年被拿出来翻晒吹风,整理折叠,却没有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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