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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不算什么,那给我看看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啊!”赵晓明说着,非要拉着他的手把袖子卷起来,嫌厚厚的棉衣有点碍事,“你先把外边这件衣服脱了。”
脱掉外套,赵晓明发现他里面的毛衣和线衣的袖子都已经磨得脱线破洞了,突然觉得有点儿心疼,张天娇的衣服虽然不多,但每一件都是半新完好的,这个男人疼妹妹也是真心的。
张天亮倒是坦然得很,赵晓明觉得他哪怕是一身乞丐装,恐怕也能穿出t台模特的气场,只是有点儿不耐烦:“好啦,快看,看完了好睡觉。”
赵晓明小心地给他卷起袖子,看见手臂上那道深深的伤痕时,忍不住心都抽了一下,鼻子一酸:“都伤成这样了,还说没事。”
张天亮听到她嗓音里带着鼻音,好笑道:“我不就是怕吓到了你这个爱哭鬼吗?”
赵晓明生气地说:“坐着别动。”转身进了一趟房间,假装去箱子里取东西,悄悄从空间里拿出一个医药包,上次她脚受伤的时候没找到机会拿出来,没想到在这儿派上了用场。
赵晓明轻轻地给他清理了伤口,上药,然后用纱布包扎起来,这么深的伤口,她看着都觉得疼,亏他还能若无其事的样子,赵晓明一抬头,突然对上他的眼睛,亮亮的,竟像在发光,带着笑意就这么直视着她。
赵晓明低下头:“好了,这几天尽量不要沾水,明天晚上早点回来,我给你换药。”说着又暗自嘀咕,“也不知道怎么搞的,衣服没破,手臂倒伤成这样了。”
张天亮笑着说:“这野鸡凶得很,怕给它抓坏了衣服,特地卷起袖子才抓的。”
“衣服重要还是你的手重要?”
“当然是衣服重要,手伤了能长好,衣服破了就没了。”
“我懒得理你,要去睡觉了。”赵晓明说完收拾起桌上的东西就往房里走,走到一半发现正事还没说呢,连忙回头,“哎,你先别……”
高大的男人端坐在桌旁一动未动,目光温暖含笑,一直在看着她。
“那个……”赵晓明无端地慌乱起来,“最近你很缺钱吗?”
“什么?”
“阿娇说家里过年不缺吃的也不缺钱,你为什么要天天上山打猎?”
张天亮眨眨眼睛,眼神里添了些戏谑的笑意:“山上有个狐狸精变成的大姑娘,我天天上山去陪她玩儿呢!”
“你!”赵晓明气得一跺脚,再也不想再管他的事儿了!
时日像流水那样流过,很快就过年了,张天亮的忙碌一直到年二十九那天晚上才结束,赵晓明冷眼旁观,觉得他这段时间应该攒下了不少钱,可问张天娇,她却说他哥这些日子什么也没给过她。
不过他那人看着随和,其实他不想说的话是怎么也撬不开他的嘴巴的,所以赵晓明也就不打算管这么多了,好好地过个年才是正经。
一直以来,赵晓明都觉得过年一点意思也没有,新衣服什么时候想穿就有得穿,鸡鸭鱼肉天天都吃着,大城市里又不能燃放炮竹烟火,唯一最开心的,可能就是可以和父母一起,一家三口正正经经坐下来一起吃个饭了,可是多年以来,她爸妈两个人都是相看两相厌的,吃完饭就各自干各自的事儿去了。
剩下赵晓明一个人,春节联欢晚会是看不下去的,就约一些狐朋狗友在外面泡,当时热闹是热闹了,可是人群散了之后,只剩下满心的空虚。
如今这样认认真真地过一个年,对她来说还真算得上是一种新鲜的体验。
大年三十这天,张家兄妹一早就起来了,张天亮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红纸,裁成长方形,在家里的每一个门上都贴上一张,屋子里就显露出一种红红火火的喜气来。
张天娇早早就把家里最大的那只大公鸡杀了,整只煮熟,用个大圆盘盛着,拿两张长条凳并排着摆在院子的正中,煮熟的大公鸡就摆在凳子中央,鸡头高高昂着,挺着鸡冠子依然威风凛凛。
大公鸡旁边两个碟子,分别摆着油角糖环还有油糍,前些日子在县城买回来的点心也摆了一些,另外还有几个小碗,装着白米、黄豆之类的粮食。
正中间一排三只小杯子,里面盛了张天娇在百货公司买回来的白云边酒。
早饭吃的是用煮鸡的汤烫的绿豆粉丝,里面还放了几根青菜和切碎的鸡杂,虽然清淡,但足够鲜甜。张天娇对赵晓明说,你得吃饱点儿,吃完这顿就要到晚上才能吃年夜饭了。
赵晓明原本都要放下碗了,听她这么一说,又多盛了一碗吃下去。
吃完早饭张天娇就催着赵晓明赶紧洗澡了:“我已经烧好热水了,你快些洗头洗澡,你用的水多,你先洗。”
“为什么呀,这不才早上嘛!”
“除旧迎新嘛,把身上的脏东西都洗掉,好迎接新年啊!”
“好吧!”赵晓明拎了个木桶自己去舀水,张天娇又加了一句:“洗干净点儿呀,接下来要到年初三才能洗澡了。”
“啊?这又是为什么啊?”虽然条件艰苦天气又冷,但来了这么这么长时间,赵晓明还是坚持着每天都洗澡的习惯,一天不洗都觉得难受得慌。
“趸财啊!年初一和年初二都不许洗澡,不许扫地,什么东西都不能扔到外面,不然的话明年的财运就跑了。”
“真的不能洗?”
“不行。”一贯好说话的张天娇这时特别地说一不二。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无神论者赵晓明也只能遵守他们张家的规矩了。
等全家人都洗干净了,换上新衣服,精神抖擞地站在院子里,张天娇拿什么宝贝似地抽出三根线香,点燃了,先递给张天亮:“哥,你先来。”
张天亮站在那两张长条凳的祭品后面,朝着天地拜了三拜,然后把线香交给了张天娇。
本来按规矩是应该拜过的线香就插在香炉里的,可是不是破除封建迷信嘛,线香油烛这些东西好些年都买不到了,现在用的还是好久以前留下来的,用一根就少一根,当然要省着用,反正意思到了就行,祖宗们也不会太计较的。
张天娇跟张天亮一样拜了三拜,一边拜还一边念念有词:“天地神灵、列祖列宗,求你们保佑我们张家兴兴旺旺,年年发大财,我哥早日娶回嫂子,为我们张家开枝散叶。”
拜完了把线香交给赵晓明:“到你了。”
“我就不用了吧,我又不是你们张家的人。”
“怕什么啊,拜一下又不吃亏,你住在我们家,我们家祖宗也会保佑你的。”
好吧,反正也不吃亏,赵晓明也学着他们的样子拜了三拜,虽然不信这个,但心里面还是忍不住想着,如果真的有神灵,就请你们保佑我在另一个世界的父母平安健康,希望自己能早日在这个新的世界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生活。
拜完以后,张天娇把那三根线香□□前边的香炉里,其实也不是香炉,就一个破碗,里面积满了陈年的香灰和未燃尽的线香头。
等线香烧完,张天娇拿出个大篮子,开始收拾东西,把长条凳上的东西一样一样全收进大篮子里,让她哥提着,她自己则又抽了三根线香出来:“走吧,咱们去祠堂。”
祠堂赵晓明知道,当年她爸发了财,回老家斥巨资重修了赵氏祠堂,很是光宗耀祖了一番。不过祠堂这种地方,好像只有自己家的人能进去吧,有的地方讲究,还只有男丁能进,女人们都只能在外面呢!
“这个,我就不去了吧!”赵晓明看着张天亮,她知道如果问张天娇,这姑娘一定会非拉着她去的,这种事情还是问张天亮比较靠谱一些。
张天亮想了想,温和地说了一句:“还是去吧!”
第24章 年夜饭
他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赵晓明不知怎么的,就拒绝不了了,只好跟着他们一起走了出去。
一路上不断遇见带着大公鸡去祭祖的人,有的和他们一样正在去的路上,有的已经拜完回来了,张天娇一边不停地跟人打着招呼,一边抽空给赵晓明科普了一下香坪坝的宗谱关系。
香坪坝主要有三姓人家,张、孙和罗,每一姓都是同一个祖宗流传下来的,共用一处祠堂,因此整个村总共有三处祠堂,孙家以前是地主,所以孙姓的祠堂盖得最是气派,不过当年斗私批修的时候,被破坏得也最严重,但总的来说,孙氏的祠堂在整个村里还算是最好的。
另外张姓和罗姓族人,当初都是佃户,如今农奴翻身把歌唱,早已经扬眉吐气了,只是政|府不支持搞封建迷信活动,所以祠堂年久失修,如今勉强还能看出来个样子罢了。
但大年三十村里的人要到祠堂里拜祭祖宗,这是几百年的老传统了,就是政|府也管不了那么多的。
说话间三人到了张氏祠堂,相比起张家的泥砖房子,这祠堂是用青砖盖的,看起来倒是高大结实得多。
不过也看得出来年头实在是很久了,而且常年没人住,墙上都长满了绿苔,木制的门窗也朽坏了大半,里面一张破旧的供桌上,供着许多面目模糊的牌位,都是油漆剥落,破旧不堪的。
张天娇等前一拨拜祭的人走了之后,才把自己家的供品摆了上去,这次是张天亮主动点燃了自己家的线香,先拜祭了一番,然后让张天娇和赵晓明也分别拜了,最后把那三杯酒洒在地上,就算是请祖宗们喝过酒了,收拾了东西出来,把地方再腾给下一拨人。
这么一套程序下来,就已经到了下午了,回到家就开始张罗年夜饭了,大公鸡当然是主菜,农村人讲究无鸡不成年,大年三十不管家里怎么穷,鸡总是要想法子吃上一只的。
分别被各路神仙和列祖列宗品尝过的大公鸡拿回来,用锅烧了热水重新烫一下,张天亮挥舞着锋利的菜刀,干脆利落地斩成了小块,这是白切鸡,用葱白跟姜一起剁成的姜茸蘸着最是好吃。
鱼如果有办法的话还是要弄一条的,年年有余嘛,一般人家是搁点姜丝葱花清蒸,今年因为家里佐料丰富,张天亮给做了个糖醋鱼,没错,大年三十掌勺的是张天亮,平时家里负责做菜的都是张天娇,没想到他做起菜来居然也很有一手。
肥肥的大鲤鱼去鳞取骨,把鱼肉翻过来切花刀,先下锅里用滚油炸一遍,切了花刀的鱼肉像开花似的炸了开来,又香又酥,然后再用糖和醋煮了红红亮亮的糖醋汁浇在上面,酸酸甜甜、外酥里嫩,比起赵晓明以前在大酒店里吃的大厨师的手艺也毫不逊色的。
不过赵晓明想这与食材的鲜美也有很大关系,更重要的是以前她是好东西都吃得不要吃了,而现在却是只有过年才能吃上一回,感觉当然不一样,这种美味程度也一定是被自己的主观意识放大了许多。
不过不管怎么说,会做饭的男人还真是帅啊,这么高高大大的一个男人,弯着腰在小小的灶台上忙碌着,看着就让人感觉窝心。
猪肉当然也是少不了的,年二十九那天生产队又杀了一次猪,这次分的是过年的猪肉,他们家分的有三斤左右,上好的五花肉,其中一部分提前一天已经处理过了,切成大大的四方块,用水煮熟之后涂上酱油,再用油炸过。
今天拿出一块炸好的猪肉,切成手指那么厚的肉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