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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至臻第二天早上起来,还在想着怎么开口和熹雯说第一句话。哪知他一入客厅,熹雯从厨房出来,她端了豆浆,甜心一笑,向他问早安。太不寻常,温至臻心想,难道她不记得昨天晚上的事情了。
“昨天晚上谢谢你照顾我。”
“咳咳……咳……”
“你慢点喝。”熹雯将烤好的吐司片推到温至臻的面前,他古怪地看了她一眼:“你想说什么?”每一次,她心里有事情的时候,他总能看出来。既然他都猜到了,熹雯索性说:“我想如果我住在这里的话,可能我们彼此都会有一些不方便,所以呢,我们来个约法三章吧。”
嗯哼……
“如果你同意的话,我再继续说下去。”
温至臻没有说话,他惜字如金,当他同意了吧。熹雯这才继续:“第一,双方不可以干涉对方生活习惯,生活方式。”她又停了下来,他在喝豆浆,仿佛并不专心,但是他应当有听到她的话。因为熹雯停下来太久,温至臻不由得看了她一眼。他应当是要她继续吧。
“第二,双方不可以有任何借口上的肢体接触。”
“咳咳……咳……”
她对他眨着眼,十分无辜。他抽取餐巾擦了擦嘴角,问:“还有呢?”
“第三,只要不打扰到对方的休息,双方有任何时段回家或是出门的自由,不可以多加追问。”
“……”
“好了,没了,只有十七条。”她终于说完了,他的豆浆也喝完了。
她为她十天留宿制订了十七条“不可以”。她笑得很甜,他的目光却很凛冽。然后,他说:“可以。”
这就完了?熹雯还准备了一番说服他的说辞,要和他唇枪舌剑一番呢。这就完了,这完全不在她的意料之中。熹雯说:“看在你这么配合的分上,晚上我请你吃饭。”温至臻问:“吃什么?”熹雯说:“你真去?”温至臻反问:“你随便说说?”
“当然不是!”熹雯一边说,一边翻看通讯录,“我把家馨叫上,你要不要叫苏凝一起,人多热闹嘛。”温至臻拿过她的手机,盒上手机盖,问:“你害怕跟我单独吃饭?”
“当然不是!”她丢给他一个“自以为是”的眼神。
“那去三十三楼,晚上,我来接你。”
熹雯想要提醒他,那里很贵耶,温先生已经拿起公事包,出门了!
其实后来这饭局泡汤,十七条也是多余,因为温老太太当天就知道他们离婚的事情了。
熹雯和温至臻双双被家馨叫回家,两人在楼下遇到,异口同声:“你说的?”答案显然都是否定的。
原来温老太太早上无事,到温至臻公寓时正好钟点阿姨在打扫。这一打扫,一件东西掉下来,阿姨正要放回原处。温老太太问:“什么东西?”阿姨认字不多,说:“好像是什么文件。”温老太太心想,不要是什么重要东西,戴上老花镜来看,这一看可了不得了,是温至臻与熹雯的离婚协议。
熹雯上楼,温家馨说:“你们晚了一步,奶奶被气走了。”温至臻问:“奶奶说什么?”家馨说:“什么也没有说啊,奶奶叫你们晚上过去吃饭。”她将“吃饭”两字重重发音,是鸿门宴。
其实温老太太并没有为难熹雯,电话里虽把她与温至臻离婚的事情,问得一清二楚,听上去很生气,可是晚间吃饭,并不追问离婚的原因,热情张罗,熹雯有点茫然,有点傻气的失望,因为她就早准备好了被奶奶责备一番呢。熹雯看了一眼温至臻,后者埋下头吃饭。
温老太太说:“熹雯,客气什么,以后也不知你几时能过来吃饭。”
家馨圆场:“那多简单,奶奶去楼下叫一声,不就上来了。”温老太太说:“是我们家至臻坏,对不起你。”
熹雯说:“奶奶,我知道你疼我,感情的事情,没有错对。至臻他对我也蛮不错的。”
“很好还跟你闹这一出。”
只这一句,熹雯不争气地掉下眼泪。这是第一次,离婚后,她在他面前掉泪。温至臻起身想要为她取抽纸,可是却动不了,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熹雯抹了抹泪水,说:“哎哟,奶奶,我最受不了有人关心我耶。我跟至臻虽然已经离婚,以后大家还是朋友,不用担心我。”
这些话也是哄温奶奶的,熹雯心里明白,他们怎么可能成为朋友?
熹雯当晚回到沈析要的为她安排的公寓,有种虚脱的感觉。她才到家,公寓的电话响起,打断了熹雯的思绪。响了几声,熹雯才接起来,是沈析打来:“搬回来了?”
“嗯,既然奶奶知道了,我就搬出来了。”她对沈析说,“不用担心我,我没事。”
有另一支线路打进电话,熹雯说:“师姐,你稍等一下。”她切换过去。
是三十三楼餐厅打来,问她是否还要保留八点钟的座位。熹雯说:“不用了,不好意思,不去了。”
沈析问:“谁找你?”熹雯说:“没事,打错电话。”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又不是今天才离婚,打算?好好工作呗,将来?将来做女强人,开一家收购公司,专门收购‘立新’旗下公司。”熹雯开玩笑。沈析嗤笑:“你做梦去吧。”讲得出笑话,可见心情也没有那么糟糕。熹雯也笑,说:“我讲真的。”沈析说:“好,我知道了,大小姐,我会拭目以待。”
熹雯起身拉开窗帘,窗外是一个灯火璀璨的城市,她不要顾影自怜,永远不要。
比起她乐观心态,这城市另外一边,温至臻心情可算沉重,他打电话到餐厅询问她订的座位。“她是说取消吗,好的,我知道了。”他才关掉通话键,铃声响起,他接到苏凝的电话。
“苏苏?”他的声音怎么听上去这样疲惫。
“大哥,最近怎么都没有联系我,给你短信也不回我。”电话那边沉默以对。
苏凝马上说:“我跟朋友,还有几个同事在K歌,你要不要过来?”
“改天吧,今天有点累了。”没等她回答,手机丢到一旁。
苏凝脸色发白,他第一次挂她的电话。是因为生她的气吗,她试着再拨号,这一次,没有人接听。苏凝发了条短信,她说:“大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天晚上,我不知道谢熹雯会来。我喝醉了,口无遮拦。你不要生气。”
生气?他有什么好生气的,他与熹雯的事,他自有分寸。他开了CD,准备跑步,不想总是想起她。
CD是随意从CD架上拿的,一段一段的歌,中间乱七八糟竟是熹雯录的音频,各种各样的音频,她的自言自语,还有他和她的对话。结婚之后,有一段时间,她特别喜欢录音。从前没有留意,温至臻现在听出来了,她问他话时,他都答得十分的简略。
他跑了二十分钟,有点累了。CD没有完,换了风格,变成纯舞曲。等他洗完澡出来,那CD还没有完,熹雯在说话——
“这是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味道还不错。”
“你应该这样说,我爱吃你做的糖醋排骨。”
他恍惚记得,她那日做了很多美食。CD里传出一阵“咔咔”的声音,温至臻从思绪里回过神来,正要退出CD,却听到音响里传出一个声音“熹雯,我爱你”,仿佛带着一点缠绵,分明是他自己的声音,可他从来没有说过那样的话。
这次该结束了吧,就在那一片宁静声里,让人以为不会有后续时,传来另一个声音,悠悠的——“温至臻,我也爱你。”
他原本伸出去退CD的手,僵在了空中,只觉得轻雷轰轰,是从心里发出来的。CD是从前的CD,那爱也是从前的,怎么都晚了一步……
他完全退出了她的生活,像天边云,轻来轻去,只有那一瞬的光彩。
她与他在一起的那几年,为了爱他,青春年华尽去。沈析曾经问过熹雯,后不后悔?温至臻,他与她虽然无缘终老,但至少那一段时光,她爱过他。义无反顾的爱情,她有过了,所以现在,熹雯将整个精力花在工作和学习上,她重新念书,报考传媒硕士。
日子过得规律而充实,有一天下午,里程传媒人力资源经理过来找林总,说要开一个联谊。
“你知道啊,他们里程传媒,总是加班加班,哪有时间谈情说爱。”同事朱朱对这种八卦的事总是十分了解的。林总让大家列几个联谊的场地。
朱朱说:“去三十三楼的旋转餐厅怎么样,灯光好气氛佳,偏厅有自助的韩式烤肉。”
大家十分中意这个提议,已做不二选择。林总交代熹雯去订位,临行时不忘调侃一句:“若见到温至臻,记得拿点折扣。”
熹雯和朱朱一起去的,在大堂不期遇见温至臻的助理小柯,他是来工作的。两个人碰面都有一点迟疑,熹雯的人际关系简单,不善处理,一时不知道该不该上前打个招呼。小柯看到了她,他开场白有些生硬,是普通的寒暄:“好久不见。”
熹雯顺着他的话说:“是啊,好久不见。”朱朱去按电梯,叫了一声熹雯。朱朱按了三十三楼,熹雯与小柯进了电梯,礼貌地问小柯:“你去几楼?”小柯说:“八楼。”因为她要去旋转餐厅,小柯问:“约会?”熹雯笑着说:“公司和里程传媒一起做的联谊,要预约,给个打折价如何?”小柯说:“那你应当去问温总,说不定账单全免。”
朱朱狐疑地望了熹雯一眼,有猫腻。电梯叮当到了八楼,熹雯道了再见,小柯出了电梯,突然转过身说:“谢小姐,能单独跟你谈谈吗,耽误不了你几分钟。”他们在八楼长长的走廊上说话。
小柯先说:“其实我很抱歉。”换了从前,熹雯的表情大约会僵硬,现在却学会掩饰,笑意更深,听着他说。
他们谈话的时候,快要西斜的太阳,透过厚厚的玻璃落到小柯的身后。尘封的往事,像空气中不易察觉的微粒,在阳光里跳跃起来。
“那天温总的确是要去出差的。那天中午,温总让我为他订去南京的机票,是我忘记了。”因此,他差点被Fire掉。
“五点半的时候,他给你打了电话,可是你没有接。”小柯还记得,那时他送一份文件到温至臻办公室,蓝牙耳机挂在温至臻的耳朵上,桌上的手机正显示在拨熹雯的电话。
熹雯静静地听着,她知道他是在说那一天,那一天她在酒店撞见苏凝与温至臻,原来,他的确是要去南京出差的?熹雯没有接话,即使他没有骗她,都时过境迁。说得热情,仿佛对他还余情未了,而小柯是他身边的人,显然有点不合适。她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她说:“小柯,还有别的事吗,我赶时间。”
熹雯其实是不太愿意来酒店的,对着电梯墙壁,也有一种被人抢白的感觉。小柯现在告诉她这些有什么用呢,表示温至臻当天并非预谋?不需要说抱歉,只是一个偶然,即使没有这样一个偶然,她也总会有一日会发现全部的真相。自她和他结婚后,那些事情抽丝剥茧般,一层层摊开在她眼前。
小柯说:“谢小姐,也不知道以后能不能这样遇见你。那天没能订到机票,我一直很内疚。如果订到了,后面的事情也不会发生。傍晚的时候,苏小姐来温总办公室,她想躲Avla,说是想暂时在你们公寓住几天,她从前也常常住在温总公寓,谢小姐,你别误会,那是很早以前的事情。那天,温总没有同意,才带她到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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