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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没有桌子椅子,大家都是找一个破草垫席地而坐,也有站在后面的。
苗兰兰瞅准机会,拿着自己的破垫子在王文广身旁坐下了。
“王大哥你也来听课啊!”
王文广没看她,轻轻点了点头。
苗兰兰似乎是受到鼓舞,又说道,“王大哥,听食堂的人说,早上码头上的人送来好多小虾,说不定咱们中午还能吃上一点呢!”
平城靠海,海鲜不稀罕,只有大鱼大虾才能卖上钱,小鱼小虾特别便宜,有时候渔民捕捞得的太多,满满一篓子还不用一块钱,因为经济实惠,老百姓都喜欢吃,一般是晒干了放起来,炖菜的时候抓上一把房间去,虽然是丁大的一点肉,味道却很鲜美。
王文广是个讲究人,鱼虾蟹向来都是新鲜大个儿的,赵珍珍买来的小鱼小虾他从来不吃,做成的酱也很少碰,但此刻不一样,最近这些日子吃得实在是太差了,听到小虾他竟然也有些想往了,又是轻轻点点头。
吴校长就坐在他的身边,看到两个人似乎熟悉的样子皱了皱眉,过了一会儿中场休息,很多人外出方便。吴校长拉着王文广出去了,在回来的路上他瞅瞅私下里无人,语气有些严厉的说道,“文广!你记住农场这个地方可不是学校,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那个一中的女老师是怎么进来的你清楚吗?她其实是因为男女问题。”
王文广这些天自认为够谨言慎行的了,下地干活儿老老实实不偷懒,更不会参与闲聊,不会说任何人的闲话,跟这一位苗兰兰其实没什么交集,统共就说了两次话,第一次是这姑娘主动上门的,第二次也就是今天,也是她主动走过来挨着坐下的。
不过,王文广不想为自己辩解,说来说去还是他的警惕心放低了。
再过了几日,王文广一大早起来觉得屋子里特别冷,他披上外衣往窗户边上一看,原来外面下雪了。
接到学校被下放的通知后,赵珍珍熬了一个通宵给他做了一套新的棉衣棉裤,王文广一直舍不得穿,但今天实在是太冷了,他从行李包拿出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看到上面细密的针脚,仿佛看到了赵珍珍那甜美的笑脸。
他没有任何时候比这一刻,更加怀念自己的妻子。
王文广小心翼翼的将衣服穿上,外面仍旧套上了破旧的解放装。
不得不说,赵珍珍做的衣服真的是特别暖和,王文广心里熨帖得很,美滋滋的吃完食堂的早饭,浑身还出了一点细汗。
因为最近天气越来越冷,即使不下雪也不再适合外出劳动,也不可能天天进行思想教育,来农场就是要接受劳动改造,最重要的还是要参加劳动,农场为此揽了一批做草帽草席的活儿,不出工就做这个手工活儿。
虽然弯着腰低着头干上一整天也不轻松,但比起田里的活儿还是要轻松一些。
王文广也学会了编草席,但这天才来到劳动的院子,还没开始动手干活呢,农场的一个小年轻过来叫他。
“王文广!你家里人来看你了,跟我来吧!”
王文广大喜过望,一路上走得飞快,小年轻不得不一路小跑跟在后面。
第59章
农场毕竟不是牢狱,有家属来探视没有管理的那么严格,但也不可能让外人随意进出农场,所以在靠近大门的地方专门有一间屋子用来接待家属。
赵珍珍提着大包坐在冰冷的凳子上等了好一会儿,终于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跑着进来了。
她只看了一眼就觉得眼睛发酸。
短短的一个月,丈夫王文广就像完全换了一个人。
他比之前瘦了一圈,皮肤虽然没怎么晒黑,但脸色明显差多了,一看就是劳动强度太大但饭菜营养跟不上导致的,两只眼睛略略有些红,大概是晚上睡眠不太好。身上还是那一套破旧的解放装,看起来还算干净整洁,只是袖口已经碎了。
王文广的目光也紧紧盯着妻子。
还好,赵珍珍除了脸色憔悴一些,其余没什么变化。
夫妻俩就这样谁也不说话,征征对看了好一会儿。
王文广瞅瞅私下里无人,一把拉住妻子的手,问道,“你还好吧?学校没有为难你吧?孩子们听不听话!”
赵珍珍没回答他的话,而是猛然抓起丈夫的手看了一眼。
那一双十分漂亮的能弹钢琴能写一手好字的手,如今变得粗糙不堪,上面沾满了洗不掉的污垢,很多地方还裂了泛红的口子,指甲也碎掉了两个。
赵珍珍的眼泪再也憋不住,一下子哭出来了!
王文广上前抱住妻子,像哄婴儿那样拍了拍她的后背,说道,“珍珍别哭,我这不挺好的吗?干活儿肯定不像在学校里,你是没见到,人人都是这样的!我这还算好得呢,吴校长刚来的时候不会用锄头,不小心把自己的脚都弄伤了呢,养了一个多月才好了!”
其实赵珍珍哭了几声就后悔了,丈夫已经够难过的了,她不能再这样了,立即就抬起头破涕为笑了,说道,“看来吴清芳手笨是遗传了吴校长,她怀孕的时候想给孩子做一双鞋,我教了好几回她也学不会,后来还是我直接给她做了两双!她现在还好吧?
吴清芳的情况不太好,别人感冒喝了姜汤发发汗,一般四五天,最多七八天就好了,她却是一连咳嗽了半个月,而且反反复复的发烧。
农场才运行几个月,医务处就是一个赤脚医生,不但水平很有限,基本也没什么设备和医药,农场特批她去了惠阳县医院去看病,去了之后才知道已经是中度的肺炎了,一连输了七八天的吊瓶才好多了,但现在时不时还会咳嗽,整个人瘦得皮包骨头,偏偏还有个要吃奶的儿子。
因为担忧女儿和外孙,最近吴校长一下子苍老了很多。
不过这些事儿多说无益,还会让妻子徒增烦恼,他点点头说道,“挺好的!”
赵珍珍冲他一笑,拉开带来的大提包,里面是这几天她跑供销社时,陆陆续续买到的东西,除了牙膏肥皂这些常用物品,基本上全是食品,她从最底下拿出一罐奶粉说道,“四宝现在大了,奶粉喝得少了,吴老师家的小孩还小,这个奶粉送给他喝吧!”
王文广用力点了点头,吴清芳体弱没有奶水,孩子才九个月大,农场食堂的饭根本吃不了,以前还有米粥可以打一点给他吃,最近没有了,听吴校长说,外孙经常饿得嗷嗷哭。
这一罐奶粉可真是太及时了。
王文广牵着妻子的手又问道,“建民建国还听话吧?建昌没感冒吧?建明晚上闹不闹人?”
赵珍珍笑了笑说道,“都挺好的,孩子们都可听话了,特别是建民这孩子,比之前更懂事儿了,你放心吧,平时他们都上学,周末的时候有时候堂婶过来,有时候郭大姐过来帮着我看孩子,一点都不累!真的。”
王文广瞟了一眼她那明显消瘦的脸颊,虽然不相信她说的话,但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赵珍珍决定跟丈夫说些好事儿,就把这次来惠阳的实际目的讲了,末了高高兴兴的说道,“文广!我现在才知道,怪不得厂子里的销售科人人都削尖了脑袋想进去,去年因为争科长,徐振山还和人动了手!做销售的确挣钱!我跑了这几天,拉下的订单不算多,但算算厂子给的奖金,也能有一百块呢!要是下次来百货商店进货的话,根据他们以往的订货订货量,恐怕能挣至少两百块呢,这加起来就是三百了!”
王文广点了点头,看着兴致勃勃的妻子有些心疼。
她看起来是那么的瘦小,一张瓜子脸更是只有巴掌大,但这么柔弱的女人,除了工作还要一个人照顾四个孩子,而且因为工资不够高,还要辛苦奔波挣外快补贴家用。
赵珍珍怕丈夫误会,连忙解释道,“文广!你别担心,我的工资刚涨了,一个月七十多块呢,都赶上讲师的工资了,生活是完全没问题的!再说,之前不还是有五百存款吗,你放心吧!”
王文广点了点头。
夫妻俩有说不完的话,但探视的时间转眼就到了,王文广实在不舍得妻子这么快就走了,他从大包里拿出一袋点心塞给农场的年轻保卫。
小年轻嘴馋,拿起糕点笑了笑走了。
赵珍珍很心疼王文广的手,她看到屋子角落有水盆,用带来的肥皂仔细给他洗了两遍,然后涂了厚厚一层的蛤蜊油,嘱咐他道,“我特意拿了几付线手套,你白天干活儿别忘了戴上,晚上临睡前就像这样好好洗一洗,然后涂上油,那些裂口逐渐就会好了!要不然天冷了很容易冻伤!”
他们农场就地取材,编草席用的是湖滩的芦苇草,这种草又干又涩特别伤手,而且编制过程中需要手指的灵活动作,戴着手套估计是不行的。
赵珍珍不知道这一点,王文广也没打算告诉她,很听话的点了点头,盯着妻子看了两眼,猝不及防的伸出手臂,一用力就把妻子给。抱。起来了!赵珍珍吓了一跳,一脸的惊慌,连忙低声说道,“文广!快放我下来!”
王文广吃吃笑了两声,刚才进门第一眼他就觉得妻子瘦了,果不其然,虽然她身上穿着棉衣,手感还是轻了一些。
“珍珍!你真的瘦多了,回去不要多想,工作和照顾孩子已经够累的了,我这里一切都好!”
赵珍珍重新坐好,娇嗔的瞪了他一眼,说道,“我没瘦!真的,吃饭睡眠也都挺好的,对了,何校长已经退休了你知道吗?”
其实按照何齐声的年龄已经应该退休了,但他声明威望能力样样超群,多年来已经是平城大学的一张名片,学校暂时也没培养出可以接替他的人,而且何校长很注意养生,身体状况很好,以前王文广就曾经说过,如果没有意外,何校长最起码能继续在工作岗位上工作五年,说不定七八年也是有可能的。
何校长本人六十六岁了,但依然干劲儿失足,真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快就退休了。
王文广有些意外,问道,“是吗,那现在的正校长是段助理?蔡助理也被提了副校长?”
赵珍珍点点头,本来自从丈夫被下放后,学校好几个系主任争得厉害,都觉得自己有资格当副校长,但没一个能如愿。这种结果虽然让人有点意外,但仔细想想,恐怕市政府早就做好了部署,一旦两个处长熟悉了大学里的事务就会全权接手了。
“是啊,蔡校长前几天还去了我们工作组指导工作,还特意对我说有困难就和学校反映。”
其实在这样的非常时期,由政治经验特别丰富的市政府官员来担任校长,比在学校内部提拔要好得多。
王文广点了点头,正要说句什么,院子里响起了一个女人说话的声音,而且很快农场的小年轻又走进来了,他刚收了一包点心,态度比之前好多了,他笑了笑,说道,“时间不早了,被领导发现了我会被挨罚的,这位女同志还是先回去吧!”
王文广和赵珍珍都点了点头。
趁着小年轻扭头往外走了,王文广飞快的在妻子的额头上啄了一口,又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她光滑的小脸蛋。
赵珍珍被他弄得有点脸红。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屋子,院子里苗兰兰正在跟农场一个干部模样的人说话。
“张主任你放心,别的事儿不敢说,我好歹也是平城一中的语文老师,带的三个班级是成绩最好的!肯定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