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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芝耸耸肩:“没什么,吃饭吧,等会儿去不去小卖部?我想买个酸奶。”
“去去,我的茶包没了。”王诗怡咽回了后面的话。
嘴上说着不在意,芝芝还是有点在意的。
熄了灯后,她躲在帐子里,打着手电照着镜子,端详着自己的脸。光影憧憧,镜子里的女孩十六岁,脸上是满满的胶原蛋白,双颊看不到毛孔,说漂亮可能违心,说句清秀不为过。
丑人多作怪?她丑吗??
芝芝拧暗了手电,埋在枕头里,浑身不爽。
作为男神的青梅,被人挑剔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事。上一次的十六岁,她也一样被挑刺了,不过那时,她面对长相甜美和气质出众的程婉意,并没有勇气当面怼回去,有的是……自卑。
芝芝翻了个身,零星的记忆片段涌上脑海。
……
她拿了物理作业去问庄家明,他在和宁玫讲题,说讲完这道就替她说。她站在一旁等着,结果宁玫听完题,问她:“关知之,你哪一题不会?”
老实的她指了题目。宁玫便很热心地说:“我会,我给你讲吧。正好让班长有空去趟厕所。”
她没有理由拒绝,就答应下来。
宁玫就给她讲题,态度很热情:“这个你都不会啊,很简单的,套一下公式就行了。”
她没听懂,却不好意思再去问庄家明,不然太不给宁玫面子,含糊应了。
结果呢。
大家都说宁玫热情大方,还不藏私,有问必答,人缘好得不得了。她却是宁玫口中的“这题我和你讲过了,你怎么又错了?”,浑然一个愚笨不堪,朽木难雕的笨丫头。
一错再错,再多的学习热情也会被打击到。她也信了自己笨的评价,自暴自弃,干脆放弃了那几门功课,高一结束的时候,离开了实验班。
……
不,她不认为自己失败的原因在宁玫。她只是个同学,即便弄了点花招,也只是口头上的打击,没干过真正意义上的坏事,把责任推卸到旁人身上是可耻的。
这是个诱因,诱发了她内心的自卑。
很难说这样的心理是由谁造成的。
可能是父母,他们怕她不懂事,不好好念书,错过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所以打压多,夸奖少,动辄拿庄家明举例,“你这次考得好是侥幸,不能骄傲自满,看看家明,他次次考第一”。
他们想要用这种方式激励她,然而,人和人之间注定是有差距的,她的参照物太高大,赶着赶着赶不上,心里就怯了。后来又有宁玫、程婉意这样的明珠对照,还有作为男神青梅,难免被情敌们挑剔……很多原因加起来,才导致了最后的结果。
但她运气还不错,等到了普通班,老师放慢了节奏,她远离了庄家明,也就远离了充满敌意的环境,慢慢跟上了进度,重建起信心,成绩就稳定下来了。
可惜,那个时候,她已经认定自己与他们有天壤之别,一心安稳地待在普通班,再也没想过努力一把,去实验班闯一闯。
用将来的话,便是走不出舒适区。
不过,她真的有那么差吗?芝芝枕在胳膊上,一丝睡意也没有。就在这时,枕头边的手机突然亮了起来。
她瞄了眼,是庄家明发来的:'睡了吗?'
第21章 章 如果我有仙女棒
芝芝看了眼时间,十点半,熄灯已经半个小时了。
她回:'没'
'上q'
芝芝登录了qq,有一条庄家明发来的未读消息:'芝芝,你记不记得,我妈妈去世的那天,你来医院看我,一进病房,你就哭了,旁边的护士还以为你是我妈妈的女儿。'
这事说来也就是09年末,但于她已经隔了十几年。
'是吗?我不太记得了。'
他说:'我记得。还有,办葬礼的那天,你不肯回家,非要陪我守夜。晚上我们在殡仪馆的走廊里,你又哭,问我说‘你以后没有妈妈了怎么办’,我本来忍了一晚上,你这句话把我说哭了。'
芝芝有点尴尬:'啊……'
'但你哭得太厉害,我只好不哭了安慰你。'
芝芝羞愧难当,她当年都做了什么,太不靠谱了吧。
'如果不是你一直陪着我,我都不知道怎么熬过去。'
庄家明侧卧在狭小的床上,手机屏幕的光照亮方寸之地。
他喉头微涩,摁键输入:'不要理别人怎么说,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我是什么样的人?'
他眨着眼,想了想,回答:'很善良,很可爱。'
'不漂亮?'
呃……他为难了会儿,小心翼翼:'我觉得不是不好看。'
她秒回:'也不是好看。'
庄家明顿住,懊悔不已,可惜这时企鹅没出撤回的功能,只好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你想安慰我,但说我‘好看’,你说不出口,我也不相信,所以只是不是‘不好看’,大部分人都是这样,不好也不坏。'
庄家明读完消息,不由掀起被子,散去捂出的一身燥意。对面床铺摇摇晃晃,下铺的人敲着床栏,有谁窃笑了声,嘀嘀咕咕私语着什么。
他深深吸了口气,安静地躺下,回复道:'芝芝,不是这样的。'
他删删减减,花了三分钟才发送:'好看分很多种,脸只是其中之一,气质好的话,看起来也很漂亮。'
芝芝回得飞快:'所以,你更欣赏程婉意那种气质型,而不是宁玫这种脸好看的?'
他:'不要乱讲,我在认真地和你说'
芝芝:'我没乱讲,这不是你自己说的吗?我又不会打扮,你说的肯定不是我啊'
他:'我是形容,不是特指某个人'
他:'我的意思是,你不要在意他们说的好看不好看'
'我没在意,真的'
她竭力否认。
庄家明的手指顿住,久久不知该发什么。他脑子里有点乱,有个念头盘桓着,却怎么也组织不出精准地语句描述,手足无措,越说越乱。
最后,只好道:'那就好,别想太多。'
芝芝:'你不喜欢宁玫那样的我就放心了,不然我就只能当一次小人,和叔叔告状说你早恋了~'
接着又发来一条:'所以,刚才我是不是说对了,你喜欢程婉意那样的?'
庄家明很没好气,用力摁下键盘:'我谁也不喜欢,不要乱说,睡觉吧。晚安。'
女生宿舍。芝芝猫在被窝里,盯了好一会儿那句“我谁也不喜欢”,说不出是释然还是失望。
过了会儿,她打了个“晚安”,关掉手机塞进了枕头下面。
十点五十分。
庄家明还没睡着,结束聊天后,他终于想到自己想说的内容:不好看≠难看,她的五官不如宁玫精致甜美,但他觉得挺好的。而且,女生“好看”与否,也不全在脸,还有其他……他说不上来的东西。
芝芝并没有相信庄家明的安慰。她很清楚,他一片好心,想告诉她颜值不重要,重要的是内涵,心意她领了,但这也侧面印证了,在他眼里,她的确不是个好看的女生。
男生就是男生,十七八岁的时候看女孩不看脸而看内涵,太为难人了。她十年后追爱豆还看颜值呢。
庄家明也只是个普通的少年人。
十六岁的关知之,一定会为此自卑难过。可二十六岁的关知之,想的是,我他妈就不能变得好看一点吗?
曾经的青春时代,她也不是不知道要漂亮,爱美是人的天性。但家中拮据的经济条件,父母“学生用不着打扮,心思放在学习上”的耳提面命,让她不敢露出一丝一毫想打扮的痕迹。
所以,她任由宽大邋遢的校服、土不拉几的发型和超丑的框架眼镜,淹没了自己的高中生活。
她不得不说,父母错了。
青春期是一个敏感的阶段,身体发育的变化,异性之间萌芽的情愫,都会导致心理上的敏感。一个被抨击外表不堪的学生,多半也是个极度缺乏自信的人。
芝芝忽然很羡慕程婉意。
程妈妈看着高傲,但对女儿的培育没得说。程婉意的外表打理得十分妥帖,护肤品不算贵妇级,却也一应俱全,定时修剪、护理头发,衣服合身,搭配好腰带和胸针一类的配饰。学生不好戴首饰,她就带了三种不同风格的手表,依照衣服的类型搭配。
她不比宁玫漂亮,但非常自信,走路抬首挺胸,待人接物不卑不亢。
芝芝很感激自己的父母,他们给了她最好的,也理解他们希望孩子专心学习,改变命运的做法,国情在此,这条路是最合适的。
她不恨,不怨,不怪。她理解,体谅,但有些事,她有自己的主意。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但家庭条件放在那里,追求程婉意的水平绝对不明智。芝芝花了好几个晚自习思考,决定用最少的钱,最大程度上改变自己目前的形象。
月中回家的时候,她问父母要了钱,说要去剪一剪头发。知女莫若母,关母有点狐疑:“你不是中考完才剪过?”
“刘海长了,挡眼睛。”芝芝淡定地说。
影响学习,事态严重,关母立马松了口。
芝芝找了家熟悉的理发店,请师傅把头发修一下。
“刘海呢?”师傅比划着,“你留刘海不好看啊。”
芝芝笑了:“嗯,这次不留了。”
她初中的时候额头上爆过痘痘,深以为丑,非要剪个刘海挡住,结果看起来土不说,还不利于痤疮愈合。现今好不容易等到刘海长长,绝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行,其他的我给你打薄点。”这家理发店的师傅年过五十,戴着一副眼镜,风格踏实严谨,一点也不像外面的托尼老师。
“麻烦师傅了。”芝芝十分感动,现在的她居然需要打薄头发,没秃的感觉好极了。
师傅做事麻利,不到半个小时就修剪完毕。芝芝望着镜子里清爽的面孔,不由感叹,剪头果然是改变颜值的最佳武器,怪不得丛容一剪短发就能变成美女呢。
她对着镜子研究了半天,追加一个要求,请师傅帮她修一修眉毛。
“你们小姑娘不用修得太精细,伐好看。”师傅操着带有方言的普通话,拿着镊子小心翼翼地拔去杂毛,“稍微弄弄,看起来精神点就行。”
十五分钟后,大功告成,镜子里的少女看起来精神又清爽,确认过眼神,是家长和老师会喜欢的造型。
芝芝心满意足地付了钱,但这还远远不是结束。回家途中,她杀进两元超市,用剩下的零钱买了一包发夹和一个发圈。
她平时图快,一直扎马尾,不好看也不难看,但最适合她的发型是丸子头。她在鬓边留了两绺,打湿用手指卷起,其他头发倒梳弄得蓬蓬松松,而后梳成马尾,盘出一个鬅松饱满的丸子。
如此一来,脖子上没了碍事的头发,显得人瘦又很有气质,鬓边的两绺弯在脸颊上,修饰了脸型,看着脸小了一圈。
芝芝很得意自己(蹩脚)的手艺,等父母回家,第一时间冲出来问:“爸妈,我这样好看吗?”
关父走在前面,她一叫,先吓一跳,等看仔细了,满口夸奖:“好看,比你扎马尾精神。”
芝芝很满意:“妈,好看吗?”
“还行。”关母的脸色有一瞬间的古怪,可很快恢复正常,“怎么想起弄成这样了?”
芝芝当然不说实话:“我没事瞎捣鼓,好看的话我以后就这么扎了。”
她敷衍地应了声,问道:“今天剩了点东西,家明在吗?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