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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下了班后突然想走走,漫无目的的。
城市里面有繁华处,也会有贫困处。
巷子外,她张望了一眼,她听闻这里面有一家小店,专业卖面,有家的味道,这是她路过茶水间时听见手下职员的聊天,尽管她一到,他们就自动不说话了,但是她多多少少听见了。
情不自禁的就走到这里。白帜灯下的房间像是八九十年代港片里的鬼片。
家的味道?她想起职员的评价,对此有些嗤之以鼻。
怕是鬼屋的味道吧。
这样想着的她,脚下却往那店走去。
她透过橱窗看见了三个人。女的并不好看,身上却有一种温柔的味道,正在洗完。
而男人身上有着这个年龄有的啤酒肚,却弯下腰扫地。
他们的女儿坐在一旁写作业,双马尾辫,很认真的样子。
电视里播放着无趣的晚间新闻。
男人停住脚步,直起身好像想伸个懒腰。他的视线和吴羽的视线对在了一起。
吴羽微微笑着,仿若陌路人,男人也回了一个笑。吴羽犹豫一会儿,还是走进去店。
她看了一眼墙上,油腻的报价单。她道:“牛肉面。”
男人收了手上扫把,答了一声:“恩。好。小姐,等一下。”
吴羽坐下来,桌子上看着一层油光,她下意识的抽出纸巾去擦,最后却捏在手里。
她摸出手机把玩着。
片刻过后,男人端着牛肉面出来,一块块儿的牛肉,加了香菜和葱。味道扑鼻,她因为饮食不规律而虐待的胃开始造反。胃酸泛上,她确实有些饿了。
她夹了一筷子,还真是家的味道,她有些忍不住了,父亲不善下厨,唯一会的是各式各样的面,倘若她善忘,她必定记不住,奈何她现在记性那么好。
男人见有客人吃饭,也不好扫地,放下扫把站在小女孩身后看着,不发一言。
吴羽低头吃着面,脸都快埋在碗里。
“你真像我女儿。”他端来一碟小菜,在放碟子的时候这样说,他道,“她总是不喜欢吃面,非要配着菜才肯吃。”
“坐在那里写字的是你女儿吧,她看上去很乖。”
她提醒着,不含任何恶意,就像一个寻常的客人一样。
他摇头:“不是的,我还有一个女儿,如果我不离开的话,她如今也有你这么大了。”
“你想她。”吴羽不可否认的含了一些期待。
“老吴,干嘛呢,羽儿作业还没写完呢。”
他歉意的笑笑:“不好意思,小姐,跟你说了这么多莫名其妙的话。”
吴羽摇摇头表示不介意,低头吃着面,是她怀念的味道,泪水忍不住一滴一滴的落了下来。
真是逊毙了。
还以为自己不介意来着,她大口的吃着面,里面辣椒真辣,辣得她都忍不住流泪了。
她两口吃完后,将钱放在桌上,用纸盖住脸走了出去。
现在她终于死心,他看上去很好的样子。
这些年来,吴羽一直在想他的结果,会不会有一天又出现在她们面前,无比局促。
如今她已经知道答案了,不管他想不想她,他如今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他再想她,他也是别人的父亲。
她早该明白的,当年父母离婚的时候,父亲这个词就注定了在她生命中的缺席。
结果她还是不死心。
她嘲笑着可悲的自己,慢慢的走到巷子口,刚才的奔波以及胃病让她胃一阵翻腾,她停住脚步。
背后有人喊:“姨母。”
吴羽转过头,是在店里面写作业的小丫头。
她试探性喊道:“吴羽儿?”
没错这么久远以来,只有吴羽儿才会喊她姨母。
吴羽儿笑道:“姨母,你还记得我啊。”
“我当然记得,你去哪儿了。”
她挑着眉:“嘛,我知道你有系统,因为我也有。”
吴羽淡然,当年她不在的十六吴羽就盘算过这种的可能性。
吴羽儿笑道:“姨母,我当年也怨过你的,凭什么你拥有一切,我却一无所有,不过看见你的过去,我已经掠夺过你的幸福,我心满意足。”
音落,吴羽儿又恢复成小女孩天真的模样。
吴羽接过钱,还没来得及开口,泛上来的胃酸夹带着面,吐了个干净,酸臭味在巷子间蔓延,她被呛出了眼泪。
好一会儿,才舒坦。
她大笑着离开。
该,简直是太该了,她掠夺别人应该享有的感情,所以如今有人来掠夺她本来该享有的感情。
果然啊,对她们这种性格的人来说,每一世成为厉害的人都是空话,她们要的就是自己痛快,所以为此去掠夺别人的幸福也无所谓。
本身就是感情黑洞,不去掠夺,何以为生。
表面不在乎,内心已在想如何掠夺。
掠夺到了,又不珍稀,来自于灵魂深处的恶趣味。
吴羽,吴羽儿。
一字之差,却是同样的性格。
吴羽儿不在乎钱财,只要感情,她也是,可偏偏她得不到,她只好将余生寄托在缈缈的其余事里。
第三百五十九章原来的世界4
她今世扭转乾坤,看似拥有一切,但她已经失去了一开始要的。
事业上的成功没办法掩盖情感上的一无所获。
她大概由始至终都只是一个怯弱的孩子,因为得不到才觉得可贵。
闻说,越是需要什么越是想得到什么,越是得不到,越是想要得到。
吴羽打了个电话,司机来接。
回到家中,她洗过澡之后睡去。
梦中,她梦见一人,凄惨至极,屡屡碰壁,最后穷困潦倒。
她看不清楚人脸,却开始泪流满面。
放下吧,梦里有声音这样呼唤道,声线差不多,听上去却要圣洁一些。
她已经放下了。
不,你没有,声音反驳到。
她这才恍惚发现,她的确没有放下,这件事于她是脓,外表已结疤的脓,看似已经痊愈,甚至再次戳上也无所谓,然而还是会在看不见的地方脓汁她四溅,泛着生疼。
好在现在脓水挤掉,她终于刀枪不入,不会遍体生疼。
对不起,父亲,我不恨你了,恨一个人需要力气,这么多世,我的力气已耗光,没有力气去恨了。
她开始倦怠,所以她不曾去关注,即便偶遇也不再想以后。
这也不能算她心底善良,而是她做不到对自己的父亲恶语相向,甚至弄得他日子难过,他哪里都好,他唯一不好的只是不爱她和妈妈而已。
光是这一点,她就无法原谅。然而她所能做到的只有不闻不问。
没心没肺的帮助或者痛下杀手,不论是那种她都做不到。
生活不是偶像狗血剧,非黑即白;也不是小说。锱铢必较。
更多的是各过好各的生活。
不牵连已是最好。
她睁眼,气质不说翻天覆地的变化,看上去却也让人惬意一些,不会再让人感到害怕。
二十五岁。
她终于正式接掌企业,步步为营,用实力压下不服,身体却越发的差了。
吴羽自己都想叹口气。一旦她想走女强人路线,死法只剩下一种,身体不好而死。
她年纪轻轻一身病。她不爱吃饭,也缺乏锻炼,她应当好好珍惜自己的身体,然而她总是有意无意的忽视自己。
男人从代理总裁变成了总经理。却依旧贼心不死。
吴羽在一次下午早点回家看见他后。果断挺尸。
妈妈急得跑过来,冷静的处理事情,毕竟她也不是小孩子了。
女本柔弱,为母则强。
吴羽进了医院,检查下来也没什么事,仅是低血糖又没吃饭罢了,从此包中常备巧克力。
吴羽一心扑在事业上。
妈妈常劝她:“不必这么劳累,如今家中也有钱。”
她只是反问一句:“等到没钱了再去挣钱。钱在哪里呢。”
在第三次晕倒后,吴羽再次被强制性的送入医院。检查前她还信誓旦旦的开着玩笑道:“妈妈,我真没事,你一天大惊小怪的都吓死我了,真的,你与其相信医院还不如相信我呢。”
等到检查结果出来时,吴羽就愣了,一长串的专业术词让人听得人头皮发麻。
唯一知道的是,她得了一种类似于白血病的体内免疫系统细胞失控的病症,通俗的来说,就是她比常人更容易生病,而且更容易小病变大病。
这是一个危险的病,吴羽下了评价,然而这病无药可医,固然可以通过吃药提升免疫力,但药吃多了以后会产生抗药性,导致再生病吃药都不好使。
这就是一个恶性循环。
吴羽正因为如此,反而在好好工作,收地建住房,吞并公司融合企资,开辟公司新领域,和国外合作,等等事情无一不是她亲手打理,可怜男人又被她降为贴身秘书,一并随同。
大致是知晓自己活不了多久,唯恐自己时日无多,她心中起了将企业再丢给男人打理的心愿,什么都不会的妈妈,她不是没有怨过,心中不止一次的觉得为什么她重生后她就要劳心劳力,妈妈却一直可以什么都不用懂的幸福下去,可是想起上辈子妈妈身上发生的悲剧,又有一种这样很好的洒脱感。
她愿她此生幸福,至于自己,她已经无所谓了。
她原本不是这样的人,要怪就只怪快穿真的改变了很多。
她不懂,自己到底怎样想的,才会想要放弃自己的幸福,大概深觉前途无望罢了。
几时,她不再将回到妈妈身边作为归途,而是作为一场经过。
我哒哒的马蹄声是美丽的错误
我不是归人,是个过客
对此她无能为力。
巴菲洛夫的狗该如何才能避免条件反射。
对所有世界都开始认真又玩世不恭难道怪她咯。
吴羽在拿下东城区的那块地后,终于正式住院了。
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吴羽不去问,妈妈在她面前强作欢笑,她更没法去问。
终日昏沉,有时候醒来都会将梦境混为一谈。
梦里。
已衍生在她死后,她终于想起来了,原来她已经死了啊,被系统君抹去的记忆让她固执的以为自己还活着,并以回到此世界为动力坚持下去,可惜只是一场骗局。
骗子,骗子,大骗子。
病床上她的她流出泪来。
她死于入室抢劫,感觉只有电视上才有可能发生的事,实际上是会真发生在生活中的。
死后不久,妈妈也死于身体亏空,自从家庭破败后,妈妈为了让她读书,常常一个人打几分工。
这世道,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富裕之家,一旦倒塌,虽有东山再起之日,那也是旁人看见希望,没有人想将钱投给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大小姐身上。
妈妈太累了,她理解。
妈妈死去的时候,家里别无他人,她死之后家里只剩妈妈一个人了。
“妈妈,对不起,女儿真的很不孝。”
她跪在妈妈的房门前,说着说着就忍不住泪流满面,却死死的压抑住自己,不肯出声,她怕吵醒妈妈在天之灵。
她要强的妈妈,敏感的妈妈,所有事情都一肩扛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