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贪欢(贞子)-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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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初戈安下心整理衣襟,没空再忸怩作态,琅琅地说:“就是为了对付你这种色中饿鬼,动不动就揩油。”
    莫行尧面不改色道:“除了我,谁有合法权利揩你的油?”
    “是是,莫先生我们该出发了。”她叠声应道,心中暗说,白长了一张好看的脸,脸皮足足有三尺厚。
    莫行尧想,说得也是,目前最重要的是先把那帮难缠的朋友应付过去,至于其他的事,来日方长。
    开车到达酒店时,天刚擦黑,礼服太长,上下车时都极不方便,需要稍稍提起裙角避免摔倒在地的窘境,或多或少显得造作,林初戈兀自纠结着服装的问题,漫不经心地挽着莫行尧的手臂一起上台阶,红毯从门外笔直地铺向公共电梯,他却步伐一拐,轻车熟路地带着她迈进角落隐蔽的小电梯。
    转眼间就到了九楼,虽然林初戈再三表示不用那么高调不要搞铺张浪费那一套,但宁绍贤不依,提前叫孙子清场,整个九楼稀稀疏疏坐着两桌人。
    宾客全部到齐,他们身为这场婚宴的主角却姗姗来迟。
    以陆江引为首的一群朋友嚷嚷着迟到罚酒,端着两杯满满当当的白酒送到他们面前,笑眯眯作出主婚人的模样说:“来来,喝交杯酒。”
    莫行尧接过啜了一口酒便放下酒杯,林初戈更敷衍,红唇在杯沿上一贴,留下一弯红月般的印迹就算是喝过了。
    陆江引直嘀咕真没劲,掉过身嘁嘁喳喳地同周方予耳语,想是又在打什么鬼主意整他们。二人置之不理,走到另一桌敬酒。
    宁靖元亲密地揽着莫启文的右肩与他称兄道弟,推杯换盏,干裂的嘴唇一张一合,一刻不停地称赞这是一桩天赐良缘,说了一大串话题陡然一转,谈起建筑行业近年来不景气,问多年的好兄弟是否有回国发展的意思。
    林初戈嗤地一笑,生女勿悲酸,生男勿喜欢,男不封侯女作妃,看女却为门上楣。女儿之于他,有利用价值时是心头肉,无利用价值就是赔钱货,认都不想认。
    她邀请了宁绍贤却没邀请宁靖元来参加宴席,正犹豫着是该给这位好父亲留点情面捏着鼻子吃完一顿饭,还是直接请人把他轰出去,冷不防被人扣住手腕。
    抬眼见是两眼泪汪汪的程蕙兰,林初戈登时笑笑说:“阿姨,您坐。”
    程蕙兰听而不闻,一手抓着林初戈的手腕,一手扯着莫行尧的西装,泪眼朦胧哀切地诉说自己如何不舍,仿佛坐在她身边的方苓不是她女儿,林初戈才是她的亲生女儿一样。
    宁家虽与她在血缘上牵缠不清,却没有养过她一天,不算娘家人,而她母亲那边的亲戚都已过世,真正待她好的也只剩方苓一家人了。莫行尧当下承诺道:“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她,不会让她受一丁点委屈。”
    程蕙兰一边抹眼泪一边连声说那就好,转过头就黑着脸揪着方苓的大腿一顿臭骂,骂完仔细地端量女儿,叹道:“也没有缺鼻子少眼睛的,怎么就嫁不出去呢……”
    敬了一轮酒,莫行尧与林初戈对视一眼,一同落座。菜肴陆续端上来,宁靖元边笑边夹了一片芙蓉鸡伸长手放进林初戈的碗里,说:“多吃点,今天是你的大喜之日,你妈要是在一定很高兴。”
    林初戈看牢这张皱纹纵横无耻之尤的脸,窥不见一丝愧疚难堪之意,胃里呕意翻腾。世间男人如此之多,林雅季怎么就偏偏爱上了他。
    正想讥刺宁靖元一句,却听方苓用不高不低的声音说:“筷子上还有唾液,夹来夹去脏死了。”
    宁靖元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在人前又不便发作,压抑着公子哥儿脾气讪讪地放下筷子,只当没听见,竭力维持风轻云淡的神气与莫启文东拉西扯。
    林初戈得空吃了两口菜,忽见陆江引提着一瓶酒过来,顿时冷声道:“我不喝,莫行尧也不喝,这瓶酒陆老板一个人喝吧。”
    莫行尧笑说:“我听她的。”
    陆江引兜脸彻腮涨得通红,呼哧呼哧喘着粗气,骂了句“你还像个男人吗”提着酒瓶灰溜溜回到另一桌。
    周方予厌弃地翻着白眼,说:“真没用。”
    陆江引猛地一拍桌:“你行你上啊!”
    一桌人都笑起来,谢慕苏偷偷看了宁双牧一眼,掩着嘴笑了笑。
    周方予轻哼一声:“还用得着你来废话。”
    周方予本就记恨着那天他们在酒吧抛下她走人,倒了一杯白酒,扬起灿烂的笑容来到林初戈身旁,娇声道:“初戈姐,喝一杯又不会死。”
    林初戈拿起茶杯与她的一碰,端庄地笑:“你不穿衣服也不会死啊。”
    周方予哽了一秒,下一瞬端着酒杯默默回到座位。
    林初戈原以为耳根子能清净片刻,忽听宁绍贤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莫行尧仍是那句堪称万金油的回答:“我听她的。”
    林初戈脸一热,在桌子底下掐了掐他手臂,顶着一桌人炯炯的目光答道:“顺其自然吧。”
    宁绍贤没再说什么,莫岁庭听着却不甚满意,他虽对这个孙媳妇不满,但礼金首饰都没少给,她收不收是另一回事,他自认没叫莫行尧为难,一听大事小事都是林初戈做主,不免觉得有损莫家的颜面。
    莫岁庭沙着嗓子开了腔:“你们俩年纪也不小了,尽早要个孩子吧。”
    林初戈含糊地应了一声,心想为了结婚而结婚也罢,还要为了生育而生育,根本不关心他们的想法,用下达命令的语气让他们完成繁殖后代这一至高的任务,在这些人眼里,孩子哪是什么爱情的结晶,归根结底只是延续他高贵血脉的器皿。
    待宴席结束,陆江引等人已喝得醉醺醺,吵吵嚷嚷要闹洞房,林初戈下楼一一帮他们叫出租车,莫行尧与莫启文立在台阶上谈话。
    风微香浓,黑压压的天幕低垂,莫启文弹了弹烟灰,细长香烟似绽开一朵灼灼的花,蛇一般细长卷曲的烟雾飘向远方,灰白的烟灰徐徐坠落在地面。
    莫启文说:“我明天就走。”
    莫行尧直言道:“我抽不出时间送您。”
    莫启文静静地注视着儿子,昔日瘦小内向的少年已成长为成熟稳重的男人,个子比他还要高,已有自己的家庭自己的事业,年轻有为风光无限,这风光里却没有他这个父亲的一袭地位,他嗫嚅许久,万千感概汇成一句对不起。
    莫行尧不为所动:“这句话您应该对母亲说。”
    到底还是怨他吧,莫启文苦涩地笑了笑,低声道:“两个月前我在邻市飞机场遇见了你母亲,她气色很好,应该过得不错。”
    “那就好。”
    莫行尧撂下一句话,迈步向林初戈走去,拉着她的手坐上车。
    回到家已近午夜,两人草草洗漱一番便睡下。林初戈睡得迷迷糊糊之际听见莫行尧接了个电话,他压低声音说了句“我马上过来”,壁灯就亮了,紧接着传来皮带扣撞击的铿铿声响。
    林初戈揉了揉眼睛,惺忪地望着正在穿衣服的莫行尧,问道:“谁打的电话?”
    莫行尧踌躇了一下,如实答道:“宁伯父涉嫌偷税漏税,数额不小,目前已被拘留。”
    林初戈漠然地哦了一声,翻个身裹紧被子,重又闭上眼。
    圆形的壁灯好似落日般洒下黧黄的光,将她微微起伏的身躯镀上一层毛茸茸的光晕,室内死寂,静得耍肟谌从痔回6轿鹊暮粑南窆嗔饲σ坏愕阆伦梗丫┥弦路薅硕司醯美洌路鸪寥肓撕椎淖钌畲Α�
    “他是你父亲。”他说。
    一声低笑响起,她拥着被坐起来,眼睛黑亮,神志清明,牢牢盯住他晦暗的面容。
    “父亲?”她慢慢在舌尖上咀嚼这个伟大神圣的词汇,唇边掀起一缕涟漪,撩起眼皮睃他一眼,“莫行尧,需要提醒你我姓什么吗?”
    许是灯光太柔和,他眉宇间氲出疲惫之意,不疾不徐地说:“他认不认你是一码事,他是你的生父这一点永远无法改变。”
    “二十多年他对我不闻不问从没管过我的死活,你有情有义要帮忙随便你,我不会以德报怨。”她眼神阴冷,字字句句都如冰凌,“就算他明天死在拘留所里也不关我的事,今天落得这个下场是他咎由自取。”
    莫行尧目光沉沉:“如果今天换作是我被拘留,也不关你的事?”
    被子从肩头滑落,带起一阵凉飕飕的风,一股寒意于四肢乱蹿,林初戈攥紧床单又倏然松开,稳住声线说:“你说过你不会做违法的事,如果你知法犯法,我也不会想办法救你。我爱你但不会因为爱而抛弃道德良知视法律为一张废纸,你杀人越货别指望我会像那些蠢女人一样傻兮兮帮你毁尸灭迹。”
    说完,她慌忙扭头躺下,一滴泪溢出眼眶砸在枕头上,沁入棉絮在枕面留下一个湿冷的水迹。如果,如果换作是他,她就真能大义灭亲像自己所说的那样吗?她不敢想。
    她竭力抑制着呜咽,身躯不住颤抖,莫行尧轻叹一声,合衣躺下从身后揽住她:“放心,我说到做到,不会有那一天。”
    不会为了蝇头小利而冒险,他并不是无牵无挂孤家寡人一个,他还有她。但宁靖元是她的父亲,又与莫启文交好,出了这档子事,他不搭把手有些过意不去。
    林初戈翻过身靠着他厚实的胸膛,深深地吸了口气,睫毛前端已泪湿,鼻尖泛红,滑稽却惹人怜惜。
    莫行尧缓慢地拍抚着她的后背,待她呼吸趋向平稳,关上壁灯出了卧室。林初戈闭着眼一动不动,仿佛已然熟睡。

  ☆、第49章 与子偕臧(3)

天快亮时,莫行尧才回来。林初戈什么也没问,莫行尧心知她不关心也未多说,将顺路买回来的早点放在饭桌上,只字不语踱进浴室。
    林初戈抽出一把高背椅,一边拿起纸杯一边坐下,温热寡淡清水一样的豆浆流入喉间,荡起丝丝暖意,牙膏浓郁的薄荷味被豆浆淡薄的余香掩盖。
    墙上的电子时钟滴滴地报时,窗户关得不严实,茶几上多余的大红请帖被带着草木清新气味的凉风吹落在地,零零落落像一地的碎锦,林初戈趿上拖鞋走到窗户前,窗帘飘飘拂拂直蹿到脸上来。
    关上窗,回到饭桌前,林初戈刚拿起喝了几口的豆浆,便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斜眼望去莫行尧拿着一条白色棉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步步走来。
    似有似无的清凉的须后水气味钻入鼻腔,他定住脚,歪身在她右手边的椅子坐下,棱角分明的脸上深沉漆黑的眼藏着一分锐利,日光灯照得这双眼出奇明亮,像荷叶上反射日光的清露,眼珠一转便敛去锋芒。
    林初戈立起身步至他座椅后面,从他手中接过毛巾帮他擦头发。
    “周末我想出去转转。”她说。
    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听他有些不置信地问:“现在?”
    林初戈嘴角一牵:“怎么,觉得我冷血无情,生父被拘留我还有心情旅游?”
    莫行尧摇头,转过身擎住她右腕正想分辩,林初戈抢白道:“谢慕苏刚才打来电话告诉我她的公公已经安全到家,你们真是厉害。”
    她把毛巾搭在椅背上,倒退一步目光投向黑色洒银印花墙纸,心想,这世道能颠倒是非的两样东西是金钱和权势,拥有其中一种就足以抹去违法者的所作所为,劣迹斑斑的恶人获得新生,被粉饰为清白守法的好公民。于情于理,她都希望宁靖元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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