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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赌气似的扔下郁金香酒杯,皱着眉一脚踢开桃木椅子,骂骂咧咧往外走,走了几步又突然折回,扶正椅子坐下。
陆江引嘻嘻一笑说:“三人行必有帅哥型电灯泡,来都来了,我还是吃完饭再走吧。”
无人理会他。
身着大红刺绣旗袍的服务员打破沉默,优雅地将菜肴端上来,荤素皆有,一盘盘摆满圆桌。
林初戈吃了一果盘的草莓再吃不下主食,之前又喝了两杯水,不得不去一下洗手间。
曲天歌尾随她出来,盯着女人仪态万方的背影,幽幽地说:“你配不上他。”
林初戈叹了一口气,定住脚步,却没有回头:“我配不上他,那你又配得上他?你有钱买珠宝买衣服,没钱买镜子?”
曲天歌步到她面前,双手抱胸上上下下打量她,意外地沉得住气:“他现在喜欢你的脸,不代表他永远喜欢你这张脸。”
林初戈嗤笑道:“那也好过你,从未被他喜欢过。”
被她刺中心事,曲天歌柳眉倒竖心头蹿火,涨红脸狠狠推了林初戈一把。
林初戈好脾气地没还手,绕开她,急急忙忙往洗手间跑。
待她从厕所出来,已不见曲天歌的踪影,倒是碰见了陈之兆。
陈之兆喝得满脸通红胜似关公,一靠近,浓烈酒臭扑鼻,似乎没有看见林初戈,跌跌撞撞朝男厕所去。
林初戈低着头往卓信包厢走,只希望醉鬼别认出自己。
可墨菲定律说,怕什么来什么。陈之兆醉意迷蒙地走到拐角,猛然惊醒,快步遄返抓住林初戈的手腕,勾唇对她一笑。
林初戈也笑,抬起三寸利器踢他下盘,不遗余力。
陈之兆闷哼一声,手却紧紧攥着她右手,不曾放开。一位服务员目不斜视地走过,摇曳生姿地扭进走廊尽头的包厢。
幽香绕,美人抱,酒壮人胆,陈之兆托着她的下颌,眯着眼撅着嘴一点一点凑近她的唇。
林初戈偏过头,使劲扇了他一耳光,响亮的声音令路过的服务员脚步一顿,旋即便面色如常前行。
陈之兆没料到她会真动手,这一巴掌叫他瞬间清醒,也让他觉得男性自尊被碾成齑粉。
他摸了摸逐渐肿起的脸颊,脸色乌沉沉,眉宇间蓄着一丝阴鸷,黄龙玉般的琥珀色眼珠定在眼前女人脸上,狭长眼睛瞪如铜铃,许是因为酒精,许是因为愤怒,两只眼球布满血丝,颇有几分山雨欲来的意味。
林初戈丝毫不畏惧,平静地说:“陈先生,请松手。”
“我为了你和谈了五年的女朋友分手,为了你花掉一半存款买钻戒,”陈之兆手上的劲儿使得更大,“你不给我好脸色也算了,还打我?”
手腕间的痛意愈发剧烈,林初戈冷峭道:“我好像没有拿菜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和你的女朋友分手吧?陈先生接受不了事实,就把责任推卸到我头上?”
陈之兆正欲开口,挟着厉风的拳头忽然挥来,他心中一震,甩掉林初戈的右手,踉跄往后退了几步。
莫行尧绷着脸把林初戈带进怀里,她手腕上猩红的印子赫然入目,白皙的皮肤现出一些紫红色的斑点,他脸色陡然森冷下来。
林初戈揉了揉手腕,细声道:“我们走吧,别因为这种事和他闹起来,让人看笑话。”
人人都有一张嘴,若是闹大了,她不敢想象别人会如何编派他。别人恶意揣测她,她可以不计较,但决不容许其他人辱没他。
莫行尧静默地看她一会,面无表情地掉过身。
林初戈回头瞄了眼,身后空寂无人,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她的错觉。
他轻柔地抚着她手腕:“他没占你便宜吧?”
“他想占,没成功,我打了他一巴掌。”
莫行尧止住步伐,双手扣住她的肩膀将她压在墙上,臂膀严严箍住她腰身,她一愣,吻便落了下来。
林初戈条件反射地踢他,惹得莫行尧不满:“在你眼里,我和其他男人一样?”
“不一样,但你不能不分场合。”
他控制力度擎着她的两条胳膊,一手按住她肩头,高大身躯前倾,整个人压在她身上,淡幽的酒香混合着他身上清爽的气味,像无形的壁垒将她层层包围,她手脚被固定,动弹不得,宛若被钉在墙上的蝴蝶标本。
她气急败坏道:“你放开我!每次都只会这样!”
他自恃力气比她大总是为所欲为,她在他面前永远处于下风,她心高气傲,却心余力绌,如何不恼怒。
她脸像扑了层淡粉,又似捣碎了杏花均匀抹在两腮,衬得一双长而媚的眼澄净湛亮,潋滟的眸中映着他,只有他。
他心尖痒痒的,涎皮赖脸地说:“亲我一下,我就放开你。”
二人距离很近,他略微低下头,清冽的气息全数呼在她额前,林初戈忍气吞声,暗骂一句色胚,踮起脚吻了吻他。
莫行尧摸摸嘴唇,隔着衣服在她腰上轻轻捏了一捏,才笑着收手。
两人回到包厢,饭局接近尾声,一群人还没尽兴,七嘴八舌讨论着去哪玩,林初戈趁机溜回了家。
泡了个热水澡,林初戈裹着浴衣打开卧室的门,床头柜上搁着一盒烟,是莫行尧爱抽的牌子,她回来时买的。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廉价的塑料打火机,点燃了香烟,烟雾升腾,萦萦绕绕虚浮满室。
她想起母亲也爱点着一根烟静坐在椅上,等待它慢慢烧完,留下灰白蜷曲的影子。她躲在门后窥着林雅季,母亲的背影美而孤寂,遥不可及。
也许在别人的人生中,母亲是不可或缺的角色,但于她来说,母亲或父亲可有可无。
十二岁初潮那晚,墙那边传来*孟浪的呻…吟低…喘,她一边洗贴身衣物一边忍住抽泣,一边怨恨为什么有这样的母亲。她是一等一的好学生,所有的生理知识都是从课本上得知,母亲从未教过她走,就身体力行教她如何与男人上床。
林雅季曾说,她的曾外祖母是一位大小姐的陪房,有幸上了一位地主的床,却到死都没有名分;外祖母虽嫁给正经人家的儿子做太太,却也是个好吃懒做的主儿,短命丈夫一死,便跟着好姐妹同去堂子做幺二;再后来生下她的母亲,林雅季,安安稳稳念书念到二十岁,跟错了男人,由俭入奢易,住惯了豪宅怎会甘愿回旧屋,只好出卖青春换取金钱,自以为玩弄无数男人,实则被无数男人玩弄。
世世代代都这般下贱。
燃了半截的香烟在床头柜上灼出一道黑黄的印子,她用手指蹭了点烟灰,瞧了一眼,卧室门口传来脚步声。
“你怎么进来的?”林初戈霍地立起身,“我记得我锁了门。”
莫行尧斜倚着门框,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钥匙,柜上的烟盒包装异常眼熟,他抬抬眉,扬唇笑道:“想我?”
林初戈三脚两步走过来,伸手想抢钥匙,奈何她趿着拖鞋身高只及他下颌,他又仗着胳膊长,手臂伸得笔直,她根本摸不到钥匙。
她心中生出一股无名火,郁愤地仰视他说:“莫总深更半夜来我家做什么,不会是想让我陪你闲聊喝茶吧。”
不待他作声,她脱下浴袍,边娇滴滴地笑着,边解他的皮带:“您想做可以明说。”
他唇边的笑意逐渐隐没,摁住她手背,恼意似雪球般越滚越大,她却还在笑。这种脚踩不稳手抓不住的感觉让他有些恐惧,十年前也好,十年后也好,他从未猜透她的心思。
他问:“林初戈,你想怎么样?”
林初戈弯了嘴角,想怎么样,她也不知道。她自知无法做一个贤妻良母,也不相信婚姻,却矛盾地渴望和他一起冲进围城。
她眼底闪烁着泪光,声音几不可闻:“那你呢,你想怎么样?”
冰凉的指腹贴上脸颊,她泪眼朦胧地望着他,他垂眸替她揩拭眼泪,浓密的睫毛掩住眼底的情绪。
“我想和你在一起,你不想生孩子也没关系,觉得工作累辞职也行,我养你,不许去周远宁的公司,不许收别的男人的东西,不许看不起自己。”
他头一回一口气说这么多的话,那些字眼有如冰雹铺天盖地砸向她,她心神恍惚,想笑不敢笑,害怕一笑就惊醒,发现是一场梦,一场虚空。
她痴痴呆呆地问:“那你爱我吗?”
他无奈又好笑,捏了捏她鼻尖:“爱。”缓缓俯下身,他吻住了她,“我爱你。”
☆、第33章 前尘往事(1)
炎夏,烈日炙烤着大地,汗水经过物理性地挥发在空气中酿出一股浓郁的酸腐气味,混合着校园东边食堂的剩菜剩饭的油气,随着热风吹来,熏人欲吐,整个定中闷热得像是发了霉的蒸笼。
三五个男生顶着火辣辣的太阳从操场往教学楼走,皆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后背腻着一层汗水,衬衫濡湿得像淋过雨。
“行尧,你刚才投的三分球真及时,”陆江引竖起食指熟练地转篮球,“不然我们就要输给周远宁他们了。”
莫行尧平淡地嗯了声,输了不见得丢面子,赢了也并不值得高兴,一场球赛而已。
陆江引明显对他寡味的反应不满意,哼哼唧唧道:“这么冷淡,小心以后娶不到媳妇。”
“行尧投篮时你没听见有多少女生尖叫吗?耳朵都要吵聋了。”他身旁一个瘦得像竹竿般的男生搭腔。
陆江引瘪瘪嘴,嘟囔道:“我投篮时也有很多人尖叫好不好。”
竹竿男两手一摊:“我什么都没说。”
另一位穿紫衬衫的男生摸了摸光滑的下巴,感叹道:“长得帅就是好,打篮球有人送水,请病假有人帮做笔记,情书收到手软,女朋友天天换,啧啧,我爸妈怎么没把我生得帅点呢。”
莫行尧只笑不语。
一行人步至拐角处,人影一闪,鼻端充斥的汗气忽然变为淡薄的茉莉香,嘭的一声,莫行尧感觉一个人撞上自己的胸膛。
黑长的头发似鱼尾在空中一荡,荡出一阵清凉的香气于鼻翼间化开,细瘦嶙峋的小臂撩过他手指,似水如脂,冰冷滑腻,温热的呼吸喷拂在锁骨,人又挨得近,空气越发燥热,仿佛要烧起来一般。
他不由蹙起眉头,后退两步,才抬眼端视跟前的女生。
她也在看他,一张素净的脸嵌着一双明澈的眼,白肤白衣,颊红唇粉,黑白分明的眼中噙着一丝怔然,触及他的目光猛地低下头。
“美女,”陆江引笑说,“走路看路啊。”
“对不起。”林初戈匆忙扔下一句话,垂着头绕开他们离去。
“这是第几个了,为什么都往行尧怀里撞,没有妹子扑到我的怀里?”陆江引远眺着女生的背影,揾了揾湿涔涔的脸,“我长得不帅吗,果然冷淡款更受欢迎吗?”
“少来,中午在食堂排队的时候不是有个大波妹一个劲往你身上蹭么。”竹竿男意味深长地挤挤眼,“蹭也就算了,还要捏着嗓子说‘对不起,人家不小心’,心机女。”
陆江引挠挠后脑勺,木然地说:“有吗,我怎么没感觉到,吃个饭像打群架一样,人挤人,哪里分得清是男是女。”稍稍停顿,他问,“刚刚那个女生是谁啊,你们认识吗?”
紫衣男生马上接口:“四班的林初戈,整天板着脸,跟修道院的尼姑似的,听说她妈是干那一行的。”似乎怕他们不懂,他简练地解释,“就是拿钱张腿。”
莫行尧睫毛微颤,斜了他一眼,抿了抿嘴唇正要开口,陆江引先他一步说:“这种瞎编的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