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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凡塔的视线闪烁了一下,点点头,“都是我编的,魔族死后并不会去天界。”
楼下传来笑声和打闹声,两个年轻姑娘一边聊天一边从走廊上路过。午休时间快要结束了,写字楼又开始忙碌起来。
魔王的视线缓缓下沉,触到地面,眼神似乎要融化在地上,顺着楼梯淌下。
过了很久,魔王说:“不过,我很高兴。”
杜沫沫听到外面走廊上有些动静,刚刚开始在意的时候,那边又安静下来。她想大概是楼下的年轻人趁着午休在玩闹。
于是她继续对着表格安排魔王下个月的通告。
下个月最大的大事,是魔王因为去年在FZ的电影里的表现,被国内的“金蝶奖”最佳男配角奖提名,受邀出席颁奖典礼。这是魔王第一次走红毯,意义非凡。
杜沫沫拉开抽屉,组委会的邀请函就放在抽屉最上层。她用视线把那几个烫金大字顺着笔画描了一遍,然后听到办公室的门把手被拧动的声音。
杜沫沫从座位上站起来,朝着门口张望了一眼。
门被慢慢推开一条缝,一个身形矮小的男孩子从外面走了进来,低着头,步子安静滞重。
“……你怎么了?”杜沫沫已经很久没有看到魔王变小的样子了,现在他差不多和她一样高,他勾着脑袋,她的视线正好擦过他的头顶。
“刚才外面的动静是你?”杜沫沫望着魔王许久不见的一头白发。
眼前看起来不过16岁的少年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裹着又大又长的衣袖,揽住了杜沫沫的肩,把脑袋搁在她的颈窝上。
杜沫沫似乎听到他在哽咽,有热热的液体顺着自己的脖子流到肩膀。
“……怎么了?”杜沫沫又小声问了一遍,“怎么哭了?”
魔王没有说话,像真正的十几岁少年那样,张大嘴彻彻底底地哭了起来;纯粹的完全的伤心的哭,用尽全身力气的哭,像要吼光眼泪的哭。
杜沫沫从来没有见过男孩子哭成这样。她慌慌张张地拍拍魔王的背,摸摸他的头——然而什么用都没有。他越来越紧地圈着她的肩膀,从胸腔开始的震动遍及全身,眼泪顺着她的脖子流了一片。整个房间似乎都跟着一起哭起来。
杜沫沫只好顺势继续抱着他,就像抱着自己的弟弟。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啦……?”过了好一会儿,杜沫沫小心翼翼地问。
搭在她肩上的那颗脑袋轻轻地摇了摇。然后,哭声渐渐止住了。
“我不会让人欺负你的。”魔王说。
☆、调令
杜沫沫第二天才知道魔王说的“炒了他们”的事——魔王在早餐桌上若无其事地提了一句,她当时就呛了一口水。
但是至于具体原因,魔王却怎么也不肯告诉她。
“不可能说炒就炒呀,他们已经是签约艺人了,”杜沫沫说,“而且好不容易开始打出知名度了,事务所方面毫无理由地突然解约,对我们的形象也有影响。”
“反正都已经炒了。”魔王对面包说。
“你知不知道他们是谁?”
“我知道得比你清楚多了。”
杜沫沫不说话了,静静地看着魔王,看着魔王……一直看到他受不了主动开口:“……很久以前,我见过那个女人。要是早知道你说的两个天使里也包括她,我一开始就不会同意。”
“哦……?”
魔王皱了皱眉头:“虽然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总感觉和我说的是两码事……反正我不喜欢他们。”
“那也不能你一句话就解约了啊,”杜沫沫,“虽然他们也不是人……但是公司里还有那么多人呢,总得按手续来。”
“什么手续?”
“正常的解约手续啊,而且才刚刚开过见面会,还需要对他们的粉丝做个交代。”
“哦,这个不必在意,”魔王说,“就我这一年的观察,你们人类对新鲜事物的关注度也就能保持这么几天,如果一段时间内没有看到,或者有更夺人眼球的事物出现了,马上就把之前的东西忘了。所以只要他们消停几天,粉丝就自动解散了。”
……这都被他知道了啊,杜沫沫有点不太高兴,她本来不准备说的。
“反正……我今天去问问情况,”杜沫沫说,“还有你说以前见过戚拾七是什么意思?他们真的是天使吧?”
魔王看了她一眼。杜沫沫拧着眉头,抿着嘴唇,右手悄悄使劲揪餐巾。
“你是不是不愿意和他们解约?”魔王说。
“因为……我总觉得那个人——我是说凡塔,好像在哪里见过,”杜沫沫望着面前的杯子盘子说,“如果他真的是天使的话,那我从小到大一直梦见他……是不是表示,其实他一直在暗地里守护我?”杜沫沫的声音小了一些,大概自己都觉得这样的说法有点难以启齿,然而她也想不到更好的表达。
“他没告诉你他是谁?”
“他说……可能是在路上遇见过,所以才看着脸熟。”
被炒鱿鱼的第一天,凡塔哪里都找不到戚拾七。
他们原本租了一套公寓作为临时住所,但从租下来开始,戚拾七就几乎没有回去过。凡塔几乎每天都要分时段联系她好几次,确认她的方位,把握她的动向。
他并不是担心她,他是担心她到处乱跑,又会惹出什么麻烦。
虽然眼下已经惹了一个大麻烦了。
凡塔打戚拾七的手机,无人接听;用守护部的通讯号联系,一直忙音。他十分后悔,昨天应该直接跟着戚拾七下楼,干嘛和魔王讲什么小狗狗的故事。
凡塔站在空荡荡的公寓里,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
不管是回去天界,还是继续在人间界,似乎都有些尴尬;他已经在现实里让杜沫沫看到自己的脸了,也不能若无其事地回归他的本职工作——何况作为守护天使,在宿主面前暴露形象,本身就是违规的行为,相应的处罚是当年的业绩分清零。
凡塔在地板上盘腿坐下,心情比他第149次面试失败更沉重。
脑中突然有个声音“嘀嘀嘀”地响起,是守护部的通讯。凡塔吓了一跳——他还以为守护部会更晚一点才发现这件事呢。
战战兢兢地接通之后,脑海里响起冰冷的机械音。
“No。41435,有一封给你的调令,查收后请立即回复。No。41435,有一封给你的调令,查收后请立即回复——”机械音反复在脑中滚动播放,于此同时凡塔的手机收到了一条短信,打开之后是一个网址。凡塔点击登陆,然后在出现的对话框里输入了自己的编号和密码。
寥寥数字,清清楚楚,这一头是他现任的部门,那一头是他要去的部门;落款写着经办人的姓名,金色的图纹是主神的印章。
作为一个编号五位数的天使,凡塔要被调去秘书组了,直属主神,享受和天使长同级的权限。
“查收后请立即回复——”凡塔关掉了吵个不停的部内通讯,这大概也是他最后一次收到了。
他当然想被调走,想了几百年了。唱诗班、事迹编撰组、跨界信息管理中心、神迹策划部……随便哪个部门都比守护部强多了。然而一下子从守护部跳到几乎是最高级别的秘书组,还不偏不倚在这个时候——
不知道是安抚、拉拢,还是监视。凡塔在页面上点击确认。
Angel Beats的两人失联了七天,就像水蒸汽蒸发去了天空,完完全全消失得不见踪影。
哦,说不定还是真的回到天空去了。杜沫沫只能庆幸他们的经纪人是自己。
自从知道魔王要炒了他们之后,杜沫沫再也没见过两人中的任何一个,他们没有再来过事务所,登记的手机号也打不通。她甚至去调出了办公楼的监视录像,然而上面的情报并不比她知道的更多。
她看到那天中午,戚拾七和魔王在楼道里相遇了,然后显示器上一阵雪花斑,图像重新恢复的时候,画面上是三个人:魔王,戚拾七,还有凡塔。
然后戚拾七转身下楼走了,凡塔和魔王说了些什么之后,也跟着离开。
再然后魔王就踩着楼梯上了楼。
虽然两边都不是人类,但现在他们在人间界,为什么一个两个都不愿意遵守人间界的规则?为了给凡塔和戚拾七的去向编造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杜沫沫想破了脑袋,最后还是决定以他们在粉丝见面会上的表现为由,对内宣布暂时冷藏。
然后就和魔王说的一样,锦鲤党们很快找到了新的锦鲤,Angel Beats的TAG渐渐淡出了热搜榜和大众的视野。偶尔有考试求过的考生转发组合的官博,还会有人在评论问,这是谁和谁?
这个年代,偶像就是快速消费品。杜沫沫想起了ELF48,她很久没有联系缇妮了,不知道她们怎么样。
不过看看她们一年出了两张新专辑,隔三差五地还上个综艺,客串个电视剧,大概比一直留在事务所的发展要好得多。
“你不觉得这都是我的功劳吗,”阿拉琪说,“要不是我果断替你们选了好东家,你们会有今天吗?”
缇妮不说话,也不准备让开路。
她在YQ的摄影棚外遇到了阿拉琪,对方正赶着去拍新一期的杂志写真。进入YQ之后,她就一直以魅魔的姿态示人,再也没有变回过原来平胸柴火妞的样子。
缇妮果断地用身体挡住了摄影棚的门把手。
“都一年了,你怎么还是要跟我作对,”阿拉琪叹了口气说,“让我耽误了这次拍摄就能让我们陛下的事务所蒸蒸日上,碾压YQ,一跃成为圈内老大吗?还是你觉得如果我没有瞒着你们签了约,今天的陛下已经光复魔界了?”
“也许你做什么对陛下都没有影响,”缇妮说,“但是这不代表你背叛他就是对的。”
阿拉琪笑了笑,拉开她,握住了门把手。
“你们在人间界待的时间比我还长,怎么还是那么蠢,”阿拉琪说着打开了门,“你不会到现在还以为,我们走了之后,陛下就寸步难行,如履薄冰,水深火热,生不如死——”阿拉琪看都不看地掏出手机丢给缇妮,“自己开微博看看,他混得好着呢。你以为没了你就不行,其实你在与不在一个样。”
阿拉琪又转过身,面向缇妮。
“我以前也以为没了我,那个蠢陛下就要死了。结果呢?哪有这回事啊!你们也别想太多了,好好过自己的吧。”
说着,她从缇妮手里拿过了自己的手机,放回口袋。
转身进门前的最后一句话是——
“如果你们真是那么重要,不可或缺的话,为什么这一年里,那个害羞的小姑娘,再也没有来找过你呢?”
魔王走红毯的日子就要到了,走他从艺生涯的第一次红毯。
金蝶奖是国内相当权威的影视奖项,同被最佳男配角奖提名的演员都是十分有力的竞争对手。虽然杜沫沫嘴上对魔王说,就当刷刷经验见见世面,不要把得没得奖看太重;但她和魔王都很清楚——被提名的谁不希望得奖啊。
总之杜沫沫的心情紧张得就像儿子明天要结婚。
给魔王订的三套礼服都已经整备完毕,挂在了起居室的衣柜里——之所以是三套,因为杜沫沫实在选不好应该穿哪套,准备当天抓阄来决定;至于魔王本人的意见她完全不准备参考,毕竟他一听说是很隆重的场合,就跃跃欲试地想要穿着他的“魔王”装备上阵。
“为什么不能穿,”魔王说,“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