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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谁知,这亲昵的举动,却一下子触到小奶包。
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身子撞在了门板上,抬起小手“啪”地一下将男人的手掌挥开。
“别碰我!”
他天生骨架精致,是遗传了安宁的骨型,小小的身子骨儿,一只小手都还没有穆炎爵半边手掌大,手心软软的,实在没有多少威胁性。
穆炎爵顿了顿,眉梢轻挑。
“怎么了?”
自从上一次坦诚布公的交谈过,他以为,他们父子之间,至少应该算是和解了。
可现在看来,似乎不是这样的。
这个小东西对他的敌意,仿佛一点儿也没变少,仍是一副很抗拒的样子。
“我讨厌别人碰我,你不知道吗?”
小安律蹙着眉头,冷淡地说,同时抬手拍了拍头发,像是要将男人留在他头上的触感拍掉一样。
穆炎爵怔了怔,他还真不知道。
之前看小奶包与安宁亲亲抱抱地那么自然,还以为他这一点和普通孩子一样,渴望长辈的亲昵,却不知道小奶包的亲昵,从来只是给安宁一个人的。
对于旁人,他有很严重的洁癖。
尤其讨厌肢体接触。
可是上一次,小奶包明明也在他怀里睡得很香,只是有点小别扭而已。
穆炎爵眸光微沉,打量着孩子冰封般的小脸,缓缓道:“你在迁怒,因为我没有保护好你妈咪?”
这似乎有些不讲道理了。
安宁被人攻击,车祸险些丧命,这件事与穆炎爵有何关系?车祸又不是他害的,事情发生的时候,他也并没有在现场,怎么怪也怪不到他的身上。
可小奶包的态度,明显就是迁怒他了。
小安律也知道自己没理,然而不知为何,他心里就是憋着一股怒气。
从前说要和妈咪在一起的人是穆炎爵;
没有保护好妈咪的人,也是他。
作为一个男人,保护好自己的女人不应该是天经地义吗?可是这一次,他却差点失去妈咪了!
一想到这,小奶包的心就像撕裂了一般疼。
他才不管什么逻辑道理!
他就是迁怒!
就是看穆炎爵不顺眼!
尤其是,穆炎爵自己保护不了妈咪,却还要求他不准插手,他凭什么要听他的?!
正文 第255章 不讲道理
尤其是,穆炎爵自己保护不了妈咪,却还要求他不准插手,他凭什么要听他的?!
有本事,你就保护好自己的女人,不要让她受伤啊。
否则凭什么来命令他?
小孩子的思维,有时候就是这么固执不讲道理,任凭大人怎么说,孩子心里认定的事情,总是很难去改变。
更何况,小安律本身就对穆炎爵充满敌意。
始终觉得他是来跟自己抢妈咪的,因此,对他更没有好脸色。
“我为什么要迁怒你,这难道不是你应该做的吗?”
小安律冷着脸色,语气沉沉地道:“你既然想和我妈咪在一起,自然要承担起保护她的责任,可你做到了吗?你没有!她受伤了,尽管不是很严重的伤,但我看过车祸发生时的监控视频,车子翻下去的时候那么危险,差一点点,妈咪就可能回不来了!是你没有保护她,不是吗?”
他的口吻并没有多激动,声音也是一贯的沉稳平静,可话语中,稚气未脱的童音却隐隐有些颤抖。
安宁受了伤,小安律心疼都来不及,自然舍不得责怪她一句。
于是,努力装出平静的样子,让妈咪放心。
但这并不代表,他心里就不害怕了。
无法想象,一直与他相依为命的妈咪,如果失去了,他会怎么样?
不敢想,不去想。
恐惧压在他心里,又不能和妈咪说出口,于是自然而然的,便转化成了一种迁怒,对穆炎爵没有保护好妈咪的迁怒。
穆炎爵站在他身前,一双成熟深邃的眼眸,静静的望着他。
小奶包不讲道理的指责,并未令他有所动怒。
相反的,有些心疼了。
他看得这小家伙愠怒的眼神中,藏匿着多少说不出口的惊慌与恐惧,也能够理解,小奶包知道他妈咪发生车祸时,那种如堕冰窖的彻骨寒意。
从出生那一刻起,这个孩子,便没有一个完整的家。
他没有家人的守护,没有长辈的期待,唯一仅有的妈咪,在他出生时,辛苦地挣扎在手术台上,却险些与他一同丧命。
他几乎是在一种不受欢迎的情况下出生的。
除了安宁,他小小的世界中,感受不到任何来自亲人的关怀。
走在外面,是别人的冷嘲热讽,排挤,甚至是一些不堪入耳的羞辱。
私生子、来历不明、野种……
没有父亲的童年,总是伴随着欺凌与侮辱,但为了不让妈咪伤心,他总是平静地什么也不说。
但这样的经历,往往会促使着孩子更早的成熟起来。
没有人可以依靠,便只能努力保护自己。
保护着唯一的亲人。
而他对安宁的依赖和眷恋,近乎偏执,不过是因为,在他干净纯白的世界中,能够抓住的温暖,始终只有妈咪一个人。
无微不至的照顾,真正地将他疼进骨子里去的,也只有安宁一个。
他将这种难能可贵的亲情与温暖,小心翼翼地藏在心里,犹如对待最珍贵的宝物。但他险些失去的时候,那种一无所有的恐惧,几乎能令人瞬间崩溃掉。
穆炎爵明白这种感觉。
正文 第256章 十几年前的往事
穆炎爵明白这种感觉。
因为,在很久以前,他还年幼的时候,也曾有过这样的心情。
十几年前,一直庇护他、疼爱他长大的外祖母去世,那一场生离死别,仿佛是从他的世界中,剔除了最后一丝亲情的温暖。
冷,透彻心扉的冷,仿佛整个人被冻在冰窖里,从此再也感受不到一丝温情。
父亲为情自杀,抛下年幼的儿子与新婚的妻子;
母亲清高冷漠,对这桩商业联姻本就十分排斥,在丈夫自杀后,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穆家,将他视为一个累赘,甩脱不掉,便干脆扔给了娘家,一个人出去环游世界。
穆炎爵的童年,便是在方家长大的。
方家是真正的名门贵族,数代从政,说起来,身份地位比穆家还要苗正根红。家族中的数代姻亲更是人口复杂,因政治上的某些因素,勾心斗角的事情不甚累举。
穆家与方家原本是对门当户,官商联姻后,权势自然更甚。
然而因为穆奇的偏执,生生闹出了一场丑戏,后来更是殉情自杀,弄得方家颜面无存,一怒之下便和穆家结了仇,从此不相往来。
由此可见,穆炎爵作为穆家子孙,幼年时跟着母亲借住在方家,那十年之间,遭受了多少明里暗里的羞辱与算计。
排斥,隔阂,侮辱,甚至是软禁……
即使他的骨血中,流淌着一半方家的血脉,却也不算什么。
他终究还是姓穆的。
方家的后辈子孙太多了,根本就不稀罕他这一半的血脉。正所谓父债子偿,穆奇带给方家的侮辱,作为他的儿子,穆炎爵自然要加倍偿还。
就连他的亲生母亲,都将他视作一个耻辱的累赘,早早地舍弃了。
就为了这么一个可笑的理由;
就为了挽回这么一个家族名声;
穆炎爵差点死在了方家!
若不是他的外祖母一力庇护,时时刻刻派人守在他身边,他恐怕活不到穆老爷子来接他的那一年。
连尸骨,都不知葬在哪儿了。
然而就在他十五岁,回到穆家的那一年冬天,久病沉疴的方老夫人病逝了。
方家强硬地拒绝了穆家人的出席。
连老夫人的葬礼,穆炎爵都没办法去参加,只能远远地看着老夫人出殡,等送葬的人离开之后,悄悄地去祭拜她。
那一年的冬天格外寒冷,滴水成冰。
方老夫人的墓碑上,凝起了一层淡淡的寒霜,字体有些模糊。
十五岁的穆炎爵跪在墓碑前,只感到彻骨的冷意,从那时候开始,他便明白,他再没有亲人了。
唯一一位庇护他、疼爱他长大的亲人,再也没有了……
那一番滋味,时至今日,对于穆炎爵来说仍是刻骨铭心。
因此对于小安律此刻的心情,他能够理解,并且深深地心疼了,不愿意让自己的儿子,也感受到他曾经有过的那一番滋味。
男人的眸光渐渐变得柔和,静静地望着着身前这一个仿佛被踩到了痛处,浑身竖起扎人的尖刺一般的小家伙。
忽然觉得,这个孩子,和他真是像极了。
正文 第257章 比他想象中更加懂事知礼
忽然觉得,这个孩子,和他真是像极了。
原本浓厚的火药味,在男人温柔的注视下,渐渐有些凝滞了。
小奶包心里憋着一口气,本是想要发作,但他毕竟不是那种无理取闹的孩子,心中,也不是不明白道理的。
他知道自己只是在迁怒,这件事怎么怪也怪不到穆炎爵头上。
若穆炎爵此刻和他讲道理,他也听不进去。
说不定,还会更加生气。
可,这个男人却偏偏没有,好似一点也不计较他的无理取闹,用一种平静而又包容的眼神望着他。
这样的眼神,一时间,反而让小奶包有些不自在了!
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一个幼稚到极点的小屁孩,胡搅蛮缠,而穆炎爵却在无条件地包容他一样……
他不喜欢这样。
小安律抿紧了粉唇,无法控制的情绪,渐渐地冷静下来。
房间里一时静默无声。
穆炎爵正想着要怎么打破僵局,忽然却听到一声细小的童音。
“……对不起。”
男人微微挑起眉,惊讶地望着身前的小奶包。
只见他紧靠着门板,低低埋着头,额前柔软的黑发半遮着眉眼,脸上,竟有一丝难为情的红晕。
仿佛是意识到自己做错了,小家伙想要道歉,却又有些小别扭。
“是我乱发脾气了,我跟你道歉,对不起,你别告诉我妈咪。”他缓缓地说,声音虽然不大,却足够令人听清楚。
“我不想让妈咪担心。”
穆炎爵怔了怔。
他没想到小奶包会主动道歉,因为,这孩子的性格原本就倔强要强,对他,又一直充满敌意,即使心里知道自己做得不对,小孩子的心性,也是不容易认错的。
但小安律,却比他想象中更加懂事知礼!
“对不起”这三个字,听上去很简单,别说是一个六岁的孩子,即便是一个成年人,也不是那么容易说出口的。
因为,人类的天性便是如此,承认自己的错误,总是比其他事情更加艰难。
也许是为了一个面子,也许是因为其他原因。
有时候,明知道是自己的错,却不肯承认,一味地给自己找借口,来证明自己没错。
而这种行为,本身就是一种不负责任。
做错了事,就要勇于承担;
伤害了别人,就要为此付出代价。
安宁将小奶包教育得很好,尽管他现在只有六岁,却已经懂得了这个道理。
男人的眼神愈发柔和,凝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