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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樱想起来了:“我记得《列女仁智图》里,楚武王夫人和晋羊叔姬身上就有这样的罩衣,你们居然还保留着这样的穿衣风气吗?”最后一句显然是问霍云松。
霍云松挥手让那个助理女孩让开,他亲自替孟樱整理好袖口:“怎么可能,穿衣的风格一变再变,但是有些人……眼光比较高,比较容易接受有名堂的东西。”
孟樱:“噢。”难道是传说中的考据控?
霍云松却对轻纱外衣的扣子不满起来,这件外衣只在胸口部分有一枚梅花形状的纽扣用以固定,霍云松怎么都觉得不好。
“扣子就只有这个吗?”
裁缝师傅戴着老花镜在自己带来的书册里翻找了一番,找到一本簿册:“大公子要是不满意,可以定一个款,让人加紧做就是了。”
霍云松便仔细翻看起来,还问孟樱:“阿樱喜欢哪一种?”
孟樱挨个看过去,仅仅是纽扣的花样就有好几页,每一页都详细地画了样子,珊瑚米珠长圆寿字、铜渡金累丝点翠、蜜蜡纽扣、碧玉纽扣……霍云松说:“清代的盘扣好像不合适。”
说着又翻到了另一部分,依旧是纽扣,但花样变成了鱼形、银锭形、云头形、蝶戏海棠花形、如意云头万字形、寿字形、鸳鸯戏莲……霍云松的目光停在了最后一个,他问孟樱:“樱樱觉得这个怎么样?”
就知道你会选鸳鸯……孟樱说:“好的呀。”
霍云松笑起来:“那就这个,用玉吧,能赶得及吗?”
这枚纽扣是一对鸳鸯左右相望,鸳鸯的头部扎进莲花中,扣合时,头部正好合并成一朵完整的莲花,样式十分精美。
“这有什么赶不及的,大公子要的东西,我一定亲自盯着。”
除却衣服不提,鞋也是至关重要的一环,孟樱实在是怕了他,赶紧说:“我有一双很好看的绣花鞋,我拿给你看。”
青萍县有个会做绣鞋的老太太,年纪虽然大了,但做的绣鞋极为精美,只可惜现在没有多少人喜欢,她也只偶尔做上一双排遣寂寞。
她是许裁缝的邻居,孟樱有一次路过时看见了她的作品,特地恳求她替自己做了一双鞋,做好没多久,老人家就仙逝了,孟樱便再也舍不得拿出来穿过。
霍云松一看刺绣的花纹就同意了:“并蒂莲,是个好兆头。”
至于首饰,孟樱也很认真地说:“我有香珠。”随身的香气令她感觉到放松而安心,没有什么比这更适合佩戴的了。
霍云松略感可惜,幸好他很快找到了可以做的事:“那我们来挑一下口红的颜色吧。”
孟樱:“……啊?”
霍云松真的就握着她的手开始一支支试色。
十分钟后。
孟樱一只手被霍云松握在手里,手背上是颜色不一的口红痕,她另一只手托着腮,开始神游天外。
这有什么好挑的呢。她从前就一支口红,只在特别的场合抹一点,现在就算有了那么多颜色,也没有想要一一尝试的念头,当珍爱的东西是唯一时,它的价值会翻倍。
“我觉得这个比较合适。”他说。
孟樱无所谓:“你喜欢就行。”
霍云松看她一眼,像是感觉到了她的心情似的,他唇角微扬,握着她的手放到唇边吻了一下:“针线闲拈伴伊坐,和我,免使年少,光阴虚过。”
孟樱用力点头:“o(# ̄▽ ̄#)o你说的都对!”
第65章 熏衣
正月十五,上元节。
霍万里对这种年轻人的节日没多大兴趣,早早回去休息了。
霍云松问孟樱:“我带你去看灯吧。”
孟樱好奇地问:“有灯会?”
“各个公园里都有,我们就随便走走。”霍云松执着她的手,“好不好?”
孟樱欣喜:“那好,我去穿外套。”
北方的冷和南方的冷截然不同,孟樱每次出门的时候都要适应好一会儿,霍云松把她的一只手牵到自己的口袋里,十指相扣:“冷吗?”他说着给她整理了一下兔毛帽子,这帽子上用兔毛织着两只兔耳朵,看起来格外可爱。
他没忍住摸了一下,孟樱佯怒:“你今天摸第三次了,不要摸我的兔子耳朵。”
“这帽子很可爱啊。”霍云松恋恋不舍松了手,“你哪里买来的?”
“昨天陶柏带我去买东西的时候看见的。”
“他又来京城了?”霍云松对左晨旭嫉恨交织,但倒是不吃陶柏的醋,或许前世都是同病相怜的沦落人,他对陶柏总是宽容极了,“我没空的时候,你多跟他出去玩,别闷在家里。”
孟樱戴着围巾,说话闷声闷气的:“他有工作要忙的呀。”
“好好陪着你,我保证他顺风顺水。”霍云松把她往怀里拉了拉,“当心人。”
面向大众的灯会自然不会像他们在园子里办得一样,大街上到处都是人挤人,有不少是手牵手的情侣,还有跑跳的小孩子们,烟火气迎面而来。
孟樱问:“我们买个灯吧。”
“兔子的那个吗?”霍云松在一个地摊边停下了。
孟樱说:“熊猫的。”
噢,胖哒的。霍云松给她挑了一个,让她拿在手里玩,孟樱问:“明天也会有很多灯吗?”
“紧张啊?”霍云松轻笑起来,“我说过了,不用紧张,明天你只要跟着我就好了。”
孟樱忧心忡忡:“不用让我先认认人什么的吗,万一我说错话了怎么办?”
“不用。”霍云松说,“我自有安排。”
孟樱不是不信他,只是总觉得自己该做些什么,可和人打交道不是她所擅长的,她思来想去,拉拉他的衣袖:“我们回去吧,我想起了有件事没有做。”
“这就回去了吗?”霍云松说,“我们还没有看完。”
“没什么好看的,回家了。”她说。
回家这个词取悦到他,霍云松愉快地说:“那好吧,回家。”
回家的第一件事,取出明天要穿的衣服挂在外面,然后去书房里选香,她有许多自制的香料,偶尔视心情选上一种,但不知道明天这样的场合该用什么才好。
问霍云松,他甄别一番,说:“就这个吧,冬天也就梅花开,你这个倒也别致。”
“别致?”孟樱忍俊不禁,“这都是什么年代了,人家要什么香水没有,偏偏要你这个别致?”她口中虽是这样笑话他,但还是依他所说,选了这“延安郡公蕊香”。
“玄参半斤(净洗去尘土,于银器中以水煮令熟,控干,加入铫中,慢火炒,令微烟出),甘松四两(细剉,拣去杂草、尘土),白檀香二钱(剉),麝香二钱(颗者,俟别药成末,方入研),乳香二钱(细研,同麝香入),并用新好者杵罗为末,炼蜜和匀,丸如鸡豆大,每药末一两入熟蜜一两,末丸前再入臼杵百余下,油纸密封,贮瓷器,旋取烧之作花气。”
选了香料,再指使霍云松去打一盆热水来放在熏笼下面,熏笼是用竹子编成的罩笼,可大可小,有孔,把熏笼放在热水上,再把衣服铺在上头。
《新纂香谱》中“熏香”一节就提到,“凡欲熏衣,置热汤于笼下,衣覆其上,使之沾润,取去,别以炉爇香,熏毕,迭衣入箧笥隔宿,衣之余香数日不歇”。
热水沾润了衣服后,香气可以更好地附着在上面,拿开后再用熏炉隔火熏香,再把熏笼放在熏炉上罩住,把衣服在熏笼上铺好。
熏香与焚香最大的区别之一在于,熏香有香无烟,用来熏衣服最是美妙不过,如果是古代的大户人家,还可以用来熏被子。
冬天冷冰冰的被子熏过以后,又暖又香,躺进去根本不需要男人暖被窝^_^
孟樱坐在熏笼边,有隐约的暖意传递过来,她突然心生感慨:“红颜未老恩先断。”
霍云松:“……不许胡说。”
说起熏笼这意象,大家难免想起“红颜未老恩先断,斜倚薰笼坐到明”之句,就连冒辟疆也是在董小宛死后感叹,“与姬细想闺怨;有斜倚熏笼、拨尽寒灰之苦,我两人如在蕊珠众香深处”。
“你就不能说‘欢作沉水香,侬作博山炉’吗?”霍云松说,“我不想听到这样不祥的兆头。”
孟樱意外极了:“我只是随便说说……你不要生气。”
“我没有生气。”霍云松微微垂下眼睑,过往的心酸霎时涌上心头来,他想起她死后的点点滴滴,那又何止是无心爱良夜?
那样钻心剜骨之痛,难以言说,生平第一次心生爱慕,可他什么都还来不及做,她就走了。
永远永远离开了他。
就算报仇雪恨又有什么意义,还能把她还回来吗?不过是宣泄自己的愤恨罢了。
报仇这种事,或许她都不在乎,是他一厢情愿而已。
孟樱见他突然沉默下去,不知怎的,觉得心酸极了,她小心走过去握住他的手:“你怎么了呀?”
“没事。”他喉头滚动,咽下酸涩之意,“就是觉得明天就是开芳宴了,你这样说,不好。”他要是想掩饰一件事,自然从表情上不会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可孟樱还是感觉到了:“我是不是说错话惹你不开心了,对不起呀,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难过好不好?”她踮起脚尖,在他唇边轻轻吻了下。
霍云松的神情和缓下来:“阿樱,你是喜欢我的,是不是?”
“咦?”孟樱眨眨眼,“我都和你结婚了……你是怎么了?”
霍云松静默片刻,微微笑了起来:“没事,我紧张。”
孟樱:“……”又骗她。
霍云松是个善于抓住机会的人,如果换句话说,那就是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孟樱这么小心地哄着他,他就顺杆子往上爬,抱着她往卧室里去。
孟樱:“把我的衣服挂起来再说。”可不能在这个时候功亏一篑。
霍云松忍耐着:“下次让他们熏好了再拿来就是了,不用你这么辛苦。”
“这怎么会辛苦呢?”孟樱说,“我喜欢做这些事。”
霍云松轻吮她的锁骨:“那你喜不喜欢这件事?”
孟樱现在喜欢多了,霍云松刚被准许和她这么亲密接触的时候,占有欲极强,她总觉得犹如海中孤舟,但自从那天之后,他就变得温柔再温柔,小心更小心,像是生怕弄疼了她。
孟樱觉得自己就好像是炎炎夏日下的冰淇淋,一点点被融化成了软绵绵的奶油,滴落在手指上,全是甜腻的味道。
夜深人静,云雨初歇。
霍云松替她换上干净的睡袍,替她盖好被子,俯身在她脸颊上吻了一下:“好点了吗?要不要给你点个香?”
孟樱点点头,她现在觉得帐子里都是欢好的味道,让她不得不回忆起刚才发生的所有事。
帐中香的香气徐徐飘荡开来。
鲜花或者蔬果的气味都是清冽天然的,但合香的香气通常馥郁浓稠,在帐子里,香气从睡鸭香炉的嘴里飘出来,孟樱的思绪逐渐变得迟钝,她的眼皮慢慢合拢,缓缓进入了梦乡。
霍云松等她睡熟了才起身回到书房里,霍苾芬在那里等着:“让你久等了。”
霍苾芬:“没事,不过挺久的。”这个大丫鬟用极为随意的语气谈论着这件事。
霍云松瞥她一眼:“我的性生活爷爷也要管?”
“大概是在期待曾孙吧。”霍苾芬说,“要我怎么回答?”
霍云松说:“我避孕了。”
霍苾芬不解:“生下孩子的话,无论是大哥还是孟小姐,压力都会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