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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阮决明带着裴辛夷往南去,第一次尝到了腥气。于是裴怀良发现了他们的踪迹,还意外查到阮决明竟是佛爷的私生子。
裴怀良找到阮决明的母亲,原想做些可行的交易,例如以丰厚的钱换阿魏的生杀权。却不想阮决明的母亲早猜到了裴辛夷的身份,反而以此为要挟。
对阮家与佛爷来说,这都是个无足轻重的女人。
裴怀良杀了这个女人。
裴怀良当时已看到裴辛夷的潜能,笃定凭她是可以毁掉裴怀荣一家的。他需要裴辛夷回到香港,也需要阮决明制衡阮忍冬,以后有机会再除掉阮决明。
裴怀良经历过,懂得少年时的感情是多么盲目且深厚。他担心这二人联合起来,会脱离他的掌控。如此一来,假若他们真的联合了,也会因为母亲的事而离间——谎称是为了保护裴辛夷。
当裴怀良察觉,他们的感情真的没有随时间而消退一分,准备道出这件事时,阮决明已不是他能动得了的了。阮决明成长速度惊人,不仅做到了制约继承人,还直接成为了继承人。如果裴怀良说出这件事,只会给自己带来□□烦。
没法阻止他们的结合,更没有解决小孩们这个连接他们的重要纽带。反而因为枪击事件,提前将阮决明送上了佛爷的位子。
事情终究是脱离了他的掌控。
听阮决明说的这几句话,裴怀良隐约觉得对方知道些什么了。
其实对这一天早有预感,他想到一句古话——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他既有难,没人可以得利!
*
阮决明瞥见裴怀良匆忙离去的背影,感到荒诞可笑。
没想到裴辛夷一语成谶,当真是罗密欧与朱丽叶。
他垂眸看见了指节上的婚戒。
不会的,这份感情远超世人的想象,他几近扭曲。
人们渐渐散去,站在楼道阴影里的阮法夏说:“二哥,爸爸找你。”
阮法夏说了两遍,阮决明才回过神来,往楼上走去。
卧室的窗帘掀了一条缝,一缕阳光照进,在深蓝色的被褥上刻一抹起起伏伏的痕。
阮商陆半躺在床上,头肩后垫着两个柔软的枕头。他看上去恹恹的,唇角自然下垂着,更显忧愁。
恍然间才觉,父亲已这样衰老了。到底比不得从前,加之多年伤病留下的旧迹,他强装的硬朗被一枪就打破了。
见阮决明走进来,在床边轻声阅读《奥赛罗》的裴安菀站了起来,同裴安逡一起离开房间。枪击事件之后,小孩们仿佛一夜长大了,变沉稳许多。他们心有歉疚,也不顾着玩乐了,总是守着阿公。
他们从身旁经过时,阮决明摸了摸他们的头,转身关拢了房门。
阮商陆朝他点了点下巴,示意他走到床边来。
阮决明走近了,勾身说:“爸,我扶你起来?”
阮商陆轻轻摇头,以暗哑的声音说:“没有别的事,你得把裴六接过来,尽快举办婚礼,我再看看你们。”
阮决明喉结动了动,安慰似地说:“你放心,明日就让南星去河内取戒指,然后接她过来。”
“嗯……”阮商陆握住了阮决明的手,“明,为了这个家……”
阮商陆沉吟半晌,没再继续说,摆手让阮决明出去了。
掩上房门,阮决明看见半明半暗之中,老人的脸似乎渐渐融于深蓝的枕头。如同不朽的雕刻,永远地躺在了那里。
他没有问出口,父亲是否知道母亲的事。
他想,父亲应当是知道的。
一切为了这个家。
*
翌日下午,南星去河内取早前阮决明订的求婚钻戒。阮法夏回来后一直待在村寨里,烦闷得紧,她强硬地挤上车,说要一同上街去玩。
他们离开莱州没多久,村寨里又开出了一辆吉普车,载了一车的马仔。
才五月初,河内已入盛夏,近三十多度的气温,热辣的阳光,炙烤得人睁不开眼。
中途经过商店,阮法夏叫南星停车,去买了一支雪糕回来。
“我的呢?”南星说。
阮法夏抿着雪糕,笑眯眯地说:“你又没说要吃啊。”
将将吃完雪糕,车在珠宝店门口停下。阮法夏把剩下木棍丢在座椅下,拎起绛红的刺绣手袋,迈步往店里走去。
南星熄了火,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缕缕光线从贴着印刷字的玻璃门窗照进,细微的尘埃缓缓落下,店里反而更显昏沉。一整墙的钟表,还有玻璃柜台中陈列的珠宝首饰,在昏沉之中又闪烁着迷人的光泽。
瞌睡的伙计听见声响,连忙擦了擦唇角的梦涎,起身招呼。他说罢才看清来人,转而朝里屋朗声道:“叔!叔!”
等了一会儿,老板从里屋走出来,同南星二人闲谈两句,领他们上楼。
二楼是隔出来的,天花板很狭窄,南星得勾身才不会碰到头。阮法夏比他从容些许,直接在窗边的方桌旁落座。
老板戴上手套,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个棱角圆滑的棕红色皮盒子。他拿着盒子走到方桌这边来,打开盒子,将其中的一枚鸽子蛋大小的粉钻戒指,放在红丝绒衬垫上。
“哗!二哥大手笔。”阮法夏颇有些惊讶。
粉色主钻以梨型切割,周围镶十几颗粉色碎钻,戒托亦缀满圆形切割的原色钻石,内环还刻有一行小字,似乎是法语。
阮法夏拿起钻戒,往纤细的食指上戴。南星还来得及阻止,惊呼道:“喂!”
阮法夏嘻嘻笑着,将手抬起来放在阳光里,左右转动。钻石熠熠闪光,好不耀眼。
“凭这枚戒指,是我都想嫁给二哥了。”
南星蹙眉说:“快摘下来。”
阮法夏撇下唇角,稍有些费劲地将钻戒抽出来,放在丝绒衬垫上,却还依依不舍地看着它。
老板说:“阮小姐喜欢的话,我们这里还有其他的钻石。”
阮法夏抬眸说:“好啊,拿出来看看。不过我不要粉钻,太小孩子气了。”
南星“啧”了一声,“我看你喜欢得很。”
“贵咯,物以稀为贵,哪个人不喜欢不容易得到的东西?”
老板从另一些保险柜里取来切割打磨过的钻石,一一置于衬垫上。阮法夏拿起放大镜,细细地看,细细地听介绍。
许是不热衷这些,南星说去吸支烟,放下取钻戒的发…票,一边摸裤兜一边下楼。
没一会儿,阮法夏变得意兴阑珊。老板觉出什么来,笑说:“是得让人参考参考,我们等他回来再看吧?”
阮法夏以手托腮,望向窗外的繁茂的枝叶,悠悠地说:“算啦,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以后有机会再看吧。”
*
相距不远的一栋法式旧公寓的天台上,搭在绳索上的被单,被一阵风吹得飘荡起来。
层层被单之间,忽然出现了一位青年的身影。
南星匍匐在地上,身前架着一把狙击…枪。瞄准镜里,街巷斜对面的宅邸打开。穿着随意的男人走了出来,接着老人也走了出来。
他们说了些什么,点头颔首。男人钻进了候在一边的一辆普通日产车的后座。老人注视着车远去,正要转身进门,似乎感觉到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南星平息静气,压下枪口,倏地扣下扳机。
枪声响起,迟半拍反应过来的马仔推开大门,失声尖叫道:“良叔!”
宅子里,围坐在客厅里的家族大佬们也听到了枪声。他们惊惧不定地起身,欲往外走又胆怯地退后。他们摸出枪,或逮住马仔护在身边。
他们吵嚷起来,互相指责,说出几十年没道出的难听的话。没再听到动静,他们又静了下来,推挤着想要窜逃而去。
回廊的阴影处,向来目光呆滞的裴安华忽地变了个人似的,神色镇定。他身上绑着密实的弹药包,一步步往客厅走去。
刹那间,轰声巨响。
地动山摇,宅邸爆裂开瓦片与碎石,浸于熊熊火光之中。
再感觉不到任何疼痛,裴安华阖上了眼睛。
阿爸,再见。
如果有来世,让我们成为平凡的人吧,没有充斥血腥的阴谋。
作者有话要说:'24'捏他(玩梗)《教父》三部曲(前文提过的科波拉导演的作品)中传位的名场面。新一代教父继位,家族里的人会上前行吻手礼,并道一声,“Godfather。”
第81章
天蒙蒙亮,狂风大雨拍打窗棂,犹如死灵的哭嚎。
床头柜上的台灯闪烁两下,彻底暗了下去。
阮决明猛地睁开了眼睛。
下一瞬,急促地叩门声响起,女佣说:“佛爷,孩子们害怕,想过来和你睡。”
阮决明起身去开门,看见被女佣护在两边的小孩们。裴安菀紧抿着唇,而裴安逡睫毛上挂着泪珠,显然被这恶劣天气给吓哭了。
阮决明一边安慰着,一边牵着他们回到床边。在女佣离开之际,他说:“拿两杯热牛奶过来。”
门虚掩上,裴安菀抱着阮决明的手臂,说:“爹地,我……”
裴安逡接腔说:“我们想妈咪。”
阮决明哑然,捋着他细软的头发说:“快了,我和你们保证。等爹地处理好一些事,我们和妈咪就再也不会分开。”
两个小孩喝了牛奶,阮决明哄他们躺下,随手抽出柜子里的《巴黎圣母院》,以低沉平缓的声音念着。念到第二十四页,他们睡着了。
阮决明留了一盏灯,来到房间外吸烟。
眼下这一切来快了,如飓风,可飓风还有登陆预警,他有什么呢?
只有虚无的权杖。
父亲卧病在床,他成了所谓的话事人。无需顾忌谁,过问谁,他终于可以对裴怀良出手。他选择了谨慎的方式,让南星一人去暗杀。如果不顺利,还有一车的人。
可他们似乎多此一举了,裴安华竟炸掉了宅邸,轰动河内乃至整个北方。
当时聚在客厅里的大佬无一幸免,各自的亲属认领残破的遗体,哭得泣不成声。亲属们怨不了故去的人,只能控诉阮决明,说都是他不足以服众,才闹出这样的事来。
裴怀良召众人聚首,的确是在商量怎么对付他。
谁也想不到痴傻的裴安华会干出这样的事。
仅能推度,裴安华可能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不惜以此来阻止事情的发生。
阮决明在房间角落的沙发上坐了一宿,还未等来南星详实的调查,先听到了女佣的啜泣。
阮商陆过世了。
阮决明命人暂时不要发出讣告,封锁了宅院的消息。
南星风尘仆仆地回来,看到窝在阮决明怀中的娇小的女人,无需过问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察觉到轻抚背部的手放缓,阮法夏拭去眼角的泪痕,转过身去。
“阿星。”
阮法夏的声音好轻好轻,南星打小就没听过她用这种声音说话。他心口很闷,一句宽慰的话也说不出来。
阮决明对阮法夏说:“你先回房间,我和阿星有事要商量。”
阮法夏一瞬间又变回了坚韧不可摧的样子,不容辩驳地说:“南星在河内查到什么,我有权知道。”
沉默半晌,阮决明点燃一支烟,“阿星,就在这里说吧。”
南星缓缓吸了口气,道出调查结果。当时在裴怀良宅邸里的人确实无人幸免于难,但有一位男人提前坐车离开了。男人是一位中将的侄子,借着背景关系在河内做掮客。而这位中将,是与阮商陆关系密切的一位中将的对头。
裴怀良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给男人相关情报,让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