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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兰明歌-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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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e t'aime!”
  阿魏还不懂法语,却猜到了这是什么意思。
  他们恐惧,犯下罪恶,不知道未来,依然充满了爱,只有对彼此的想握住一刻也不松手的爱。
  他们那样坏,又那样纯真,像落在棕榈叶尖上的上帝的泪珠。如果上帝有泪。
  弯道下坡,刚掌握平衡技巧的阿魏没收住油门,连人带车摔倒在地上。陆英摔破了膝盖与肘关节,却只是傻兮兮地笑,“你看,遭报应了。”
  “陆英。”阿魏蹙起眉头。
  陆英表情变得难看,眼尾红红的,“阿魏,快到西贡了。”
  “冇啊,还未到大叻。”
  …
  晚上,他们进入大叻境内。摔了两次的摩托车身的漆上面都是重重的擦刮痕迹,阿魏把它丢在了前面就有一间修车店的路上。
  陆英在附近的商店买了两支雪糕,递给阿魏一支,神秘兮兮地说:“我看到一个好地方。”
  阿魏用牙齿撕开雪糕的包装袋,以挑眉代替询问。
  他们走了很远的路,经过大叻博物馆,来到陆英在商店看到的招贴广告上的地方。
  外观看上去像是一座米白色的法式宫殿,有几十级台阶,台阶旁边两颗柏树耸立着。
  陆英说:“我们今晚就睡这里。”
  阿魏说:“看起来很贵。”
  “就要住这里。”陆英坚决地说。
  他们都知道,今晚是这场冒险的最后一晚,明天就要去西贡了。
  走进酒店,仿佛走进黄铜色的舞会,水晶灯悬在高高的天花板上,厅里摆放着红丝绒的椅子,电话是古董转盘式的,桌上放着一株漂亮的红掌。
  陆英已经很有没有看见这样的地方了,新奇地打量着。有两位东方面孔的青年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陆英注视他们,轻声说:“看起来不像越南人,而且你看,抹了发油那个是不是很靓?”
  阿魏抬手覆上她的侧脸,将她的脑袋转过来。她疑惑地说:“你讲啊。”
  他不出声,她浑不在意地拂开了他的手。
  他们胡乱填写了身份名字,在前台小姐手里拿到钥匙。
  穿过打了蜡的木地板铺就的窄长廊,每走两步,就能看见墙壁上挂着黄铜浮雕挂镜,陆英在镜子里看见自己,也看见阿魏。
  走上宽阔的旋转的楼梯,来到房间门口,陆英迫不及待地打开门,充进房间,还未打量室内陈设,就一下子扑在了床上。床垫得很高,很柔软,床头悬了帷幔,拉拢来是圆形的,她记得小时候阿姊的卧房就有这个设计。
  想到阿姊,她的心沉了下去。
  忽然,背上一沉,阿魏压了上来。
  “重呀,傻仔。”陆英噙着笑说。
  阿魏倒在旁边,把陆英拉过来,让她抱着自己。
  “乜嘢?”她拿鼻尖去扫他的脸。
  阿魏扣住她的后脑勺,让她的头埋在自己颈窝里。床头柜上的台灯透过墨绿的灯光发出微弱的光。他说:“今晚只准看着我。”
  陆英失笑,“只准看着你?”
  “你只能看着我。”阿魏说着,突然翻身撑在上。
  阴影笼罩着她,她看着那双漂亮的眼睛,说:“我只看你,阿魏。”
  预计之中的吻没有落下,阿魏说:“我去拿船票。”
  …
  阿魏穿着他那两天没洗的连帽衫走到大街上,搭上一辆黄包车。从河内出发之前,班长说了一个地址。他循着记忆里的地址,来到一间卖粮食的店门口。
  表面看起来是卖米卖油的,其实是帮人换假身份、偷渡的地方。
  阿魏进去,看见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坐在柜台后打算盘。阿魏先说了暗语。男人眼神微变,问:“你是康的小子。”“康”是码头班长的名字。
  阿魏说:“我来拿船票。”
  男人点了点头,进屋去了。阿魏听见讲电话的声音。他不知道,班长已经找他很长时间,告诉只要有人看见他,就立即联系,有钱拿。
  但当男人再次出来,说:“需要等一等,有人送过来。”阿魏起了疑心。这段时间的经历教他不会再轻易相信任何人。
  “好吧。”阿魏把手撑在腰上,不动声色。
  不一会儿,刹车的声音响起,两三人快步走进店里。阿魏神色一凛,两步绕到柜台后,同时从后腰摸出一把冷森森的刀,抵在男人脖子上。
  来的人是男人的马仔,他们没料到这一出,都顿住了脚步,但手里依然端着枪。
  阿魏逼迫男人拿出船票,又架着他退到布帘后的里屋。在枪声响起的一瞬间,阿魏利落地抹刀,一道血浪溅了出来。
  阿魏听见了尖叫声,低头一看,五岁左右的小女孩缩在桌底下。小女孩眼里满是惊恐、怔然,阿魏觉得自己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枪声又响起,阿魏一把捞起小女孩,退到窗边,紧接着松开小女孩,翻出窗外。
  …
  咔哒咔哒,细微的声音传来,正跪在椅子上望窗外景色的陆英回过头去,看见戴着连帽衫帽子的阿魏。
  “拿到了?”
  阿魏摘下帽子,点头。
  陆英几步跑过去,拉起阿魏走到窗边,“你看,有好大一片花园。”
  “喔。”阿魏的反应很平淡。
  “你怎么了?”陆英挽着他的手臂,忽然嗅到不同与他的气息。
  他不说,她急切地问:“是不是发生了危险的事?”
  “冇啊,你知道我讨厌撒谎。”
  陆英酝酿了很久的话就这样彻彻底底吞了回去。
  “外面很热,我去冲凉。”阿魏把船票摸出来放在小巧的圆桌上,“收好。”
  他们分别洗了澡,躺在床上,陆英湿漉漉的发垂下来,阿魏说:“我给你吹?”
  陆英摇头,“我只想和你躺着。”过了会儿又说,“一辈子躺着。”
  阿魏没由来地笑了一声,陆英不满地说:“不好咩?”
  阿魏说:“但我想要航海,做船长,周游世界。……机长也得,但飞行员好难考的。”
  陆英依偎在他怀里,用指尖轻挠他的下巴,“你这样的人,过去老人常话‘净系识得叹世界’,空想家!”
  “你以后想做乜嘢?”
  “以前呢,想做家庭主妇,欸,你不要笑!”
  “好、好,你讲。”
  陆英抿着笑说:“我是认真的,从小就这样想,还会写在志愿上,我真的有为了做一个好太太去学烘焙、插花……”
  察觉到失言,她迅速转了话锋,“唔,最好住在这样有漂亮花园的房子里。你想,这样的地方,住着一个最靓的太太,还有一个最会赚钱的先生,还有BB仔呀,要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咯,然后一辈子住在这样的地方。”
  “点解要最会赚钱的先生?”
  “不然怎么住得起那样的地方?又依山又看海,要有很多钱才住得起咯。”
  阿魏笑着摇头,“你比我还会想。”
  陆英把手摊开,“人嘛,总要有梦想啦。”
  “冇错。”
  沉默一阵,陆英说:“阿魏,跟我一起走好不好?”
  阿魏没有答,她说:“对唔住,你还要有阿妈要照顾。”
  无预兆的,吻落下来。阴影覆盖下来,犹如一张大而柔软的法兰绒毯。在密不透风的帷幔之中,她被包围,被裹紧,又在每一次顶撞里舒展。
  “陆英。”
  “阿魏,阿魏。”
  “Anh yeu em。”
  “乜意思?”
  “陆英,记得我。”
  无休无止地,要将最后一夜彻底不浪费,他们几近痴狂,以与彼此融为一体的强烈愿望,来拥抱对方,他们痛,痛还要继续。
  “阿魏,你睡着了吗?我不想离开,真的不想。我想永远住在木槿花盛开的地方,就好像你在。”
  “……嗯。”
  “阿魏,主会保佑你。”
  陆英把什么放在阿魏手里,冰凉的,有棱有角。是她从不离身的十字架。是她阿妈的遗物。
  阿魏哽咽,说不出话,只能翻身抱住她,抱紧。
  窗外一片漆黑,他们终于沉沉睡去。
  不知几时,一阵尖刺的火警报警器的声音响起。
  “陆英!起火了!”
  陆英不记得是怎么下楼的了,她只穿着一件阿魏的长衫,怀里抱着装着船票的布包。宽阔的楼梯变得狭窄,人们摩肩接踵,听声音像一群野蛮人跳踢踏舞。
  等陆英回过神来,阿魏不见了。方才他们明明牵着手。现在却只有滚滚浓烟,台阶上,宫殿一样美丽的建筑浸在熊熊大火里。
  “阿魏!”
  最后留下的是少女撕心裂肺的叫喊。
  混乱之中,陆英被捂住嘴,拖上了一辆轿车。
  “六妹,玩够了?”裴怀良杵着权杖,银的蛇盘曲在把手上,正在吐信。
  她知道,她又要做回裴辛夷了。
  …
  裴辛夷下车,走进公寓大楼,同守卫阿福打招呼。她乘电梯上顶层,打开防盗门,换鞋走进回廊。每一个动作都像经过训练,优雅得无可挑剔。
  因为她是裴辛夷。
  裴辛夷在挂着“f*ck off”牌子的卧室门前站定,敲门敲三下。
  没有回应,她直接打开门,“菀菀。”
  周珏和坐在床上的小女孩一同抬起头来。
  “妈咪。”
  裴辛夷蹙起眉头,又扬起一抹笑,“今天破例,你可以这样叫我。”
  “妈咪。”裴安菀一头扎进裴辛夷的怀抱里。
  “妈咪,我想你告诉我,阮生,他……”
  裴辛夷一下一下抚着裴安菀的头发,轻柔地问:“乜嘢?”
  周珏悄悄走出房间,关拢了门。裴安菀还抱着裴辛夷不撒手,慢慢地说:“他是不是我爹地?”
  裴辛夷深吸一口气,说:“是。”


第48章 
  翌日早晨,洋裁店刚开门营业,便有一位客人上门。
  来人穿短袖与休闲短裤,趿一双拖鞋,手上却戴了只百达翡丽的机械腕表,看上去极其怪异,但通过款式去辨别品牌,就知道他这一身价格不菲,除了腕表,手上还缀了戒指。那只造型独特的狼首银戒,嵌的祖母绿宝石只是米粒大小,倒显得朴素了些。
  “钟伯。”来人几步跨上楼梯,朗声道。
  老裁缝从画着各式版型的笔记本上抬头,眼镜还是挂在鼻梁上,视线从眼镜上方看过去。瞧清了是谁,他笑笑,“阮生,早晨。”
  “早晨。”阮决明说,“我来得早了些?”
  “怎么会。”老裁缝摆手,忙叫学徒取来阮生的样衣。
  那天裴辛夷给阮决明选的是最好的西服料子,好料子矜贵,样衣都用胚布先做,试好样之后,拿料子假缝了再试,最后客人来取衣,还可以再改细节。
  裴辛夷说,别的店比不了,现在的人做事散漫,手抚平,或者拽个角,不让你瞧出来,但钟伯不一样,哪里宽了窄了,穿上身背后不妥帖,钟伯是一定要改到完美为止的。
  回过神来,阮决明已站在了镜子面前,身上穿着厚实的白胚布,白胚布就是孝衣什么的会用到的布料,最廉价、粗糙。不过钟伯力求完美,粗样也做得很细致,深一色的粗线走得均匀,就像很前卫的设计师西服。
  阮决明挪动两步,左右看了看,说:“这样就可以直接穿出去了。”
  “会讲笑嘛。”老裁缝说着,上前调整样衣。他捏住肩头的衣料,用手针别起肩背处的浮余,说,“阮生这体格蛮好。”
  “裴小姐冇讲错,钟伯手艺好。”决明不经意地说,“裴小姐常来?”
  “逢年过节总要来的,我那两个契仔在裴小姐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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