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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兰明歌-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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忌讳,据说他曾因此一刀刃人。
  她自己也愣住了,但怒意更盛,铆足胆子接着说:“居然有这么可笑的事情,不能直呼一个人的名字,你当自己阮朝皇帝?不过情有可原,野种么当然讨厌自己的名字,裴辛夷那个贱人也一样——”'6'
  清脆声响,利落的耳光扇到她脸上。
  阮决明用拇指抹了抹手掌,掀起眼帘睨着她,“大嫂这么了解我,想必知道女人我也打。”
  裴繁缕急呼气,恼怒、不甘,更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她知道那是什么,不敢深究。
  “我还是阮太,还是你大嫂,不要指望我道歉。”
  阿梅暗自吞咽唾沫,大气不敢出。阮决明瞥向她,晃了下食指。她以小心翼翼的眼神询问太太,却听见他一声“滚”。不敢再有迟疑,她立即跑走,跌跌撞撞似无头苍蝇。
  阿梅慌里慌张闯入门厅,倚在墙边的南星见了,打趣道:“撞鬼了?”
  阿梅只是瞪了他一眼,拨开人群往里去了。
  *
  再将镜头推回后院。
  “当然不指望你道歉。”
  “那你想干什么?”
  阮决明上前一步,裴繁缕退后一步,退到手可以撑住树干,似乎有了某种依托。看她怕兮兮的样子,他反而笑,“难得空闲,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
  “没什么好说的。”
  “我这个人讲公平,你了解我,我也要了解你。裴家取名按字辈,你们都是安字辈,你也不例外,原来叫‘裴安琪’。”
  “说什么胡话?不止我,裴辛夷这名字也是按药谱取的。”
  “对,除了裴小姐,为什么?我一直很好奇。”阮决明往前倾了些许,仔细观察她的表情,又似通过她的脸去看别的人。结果却令人失望,他的眼神变得冰冷,“裴辛夷注定是阮家的人。而你,不过是替代品。”
  裴繁缕沉默片刻,咬牙道:“是!我是替代品,你以为我喜欢这个名字,愿意嫁……?裴辛夷也不肯的,可她好会笼络人心,哄得叔父送她回去,哄得阿爸给我改名。”
  阮决明挑起眉梢,“不愿意,被逼无奈。这下好了,你自由了,还得到一大笔遗产。”
  裴繁缕深吸一口气,“你们阮家了不起?这破地方我早不想待了,等葬礼一完我就回去。”
  “回哪儿去?裴老要真是惦记着你,也不会只让裴辛夷来。”
  “……老五有重要的会议,阿妈前几天去美国参加吉妹的毕业典礼。”裴繁缕这十年很少与家人联系,对外却总用亲昵的代称,说得多了,自己都要相信与他们依然感情深厚。
  阮决明像听了不好笑的笑话一般,近乎无声地轻哼,“裴老好福气,儿女多得外人难理清,让我想一想……二太还有个女儿呢?”又说,“哦,出嫁了,就不是裴家的人了。”
  裴繁缕被命中要害,仍要硬撑,“三姊,三姊刚生了小孩,不适合出远门。”
  “说这么多,每个人都有事,什么事都比你重要。”阮决明浅笑,语调却还是冷的,“你放心,阮家不会忽视你。”
  “什么?”
  “等大哥的遗体到了莱州,会有法医鉴定死因,给大嫂一个交代。”
  裴繁缕忽然僵住,四周的虫鸣声听来也恍惚,她说:“噢,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清楚,大哥才三十七,角质皮肤却老得近五十,都说头顿好山好水,怎么倒把人养老了?”
  “你问了医生,看过病历,他是过劳死猝死……”
  “三氧化…二砷。”
  裴繁缕打了个激灵,身上仅存的一点儿气势都消失了,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三氧化…二砷俗称砒…霜,是一味古老的药材,也是一味毒药。她当然不至于蠢到直接下毒,也没这个机会。她只是放在每天的早茶里,偶尔煲汤也放一点儿,甚至不能说一点儿,只是零星的末屑。积少成多,近来阮忍冬终于有了慢性砷中毒的征兆,他食欲不振,皮肤开始松弛。请来法籍医生、华人中医诊治,都说是辛劳导致。
  就在两天前,她还在前院修剪松枝,忽然听见宅子里传来惊嚎——佣人发现阮忍冬倒在了地上。她本意不是要置他于死地,他就那么突然死了,实在是意外之喜。
  可阮决明是怎么知道的?
  她还来不及细想,孝帽就被他拽住,逼得自己直视他。
  “大哥向来谨慎,所有茶壶的盖子都有暗锁,出水口也有过滤片,茶水只出不进。”
  裴繁缕几乎要被圈进怀里,她觉得自己就在他怀中。收拢想要去触碰他衣襟的手,收了心,她说:“我听不懂。”
  阮决明对她没了耐心,拎着孝帽,连同帽子里她的头发一齐往上提,“大哥的生意你吃不下,老老实实回去,我还能给你机会。”
  发根紧绷,酥酥麻麻的感觉蔓延全身,她短促地呼吸着,说:“你要我跟你合作?”
  阮决明松了手,搓去指腹上不存在的污迹,“是你求我帮你。”
  *
  树荫下的人走出来,背向离开后院。
  欣赏了短暂的一幕戏,裴辛夷轻哼一声,悄然合上了窗户。
  回到客房,她从外套内差里摸出什么——快得几乎看不清——放在枕头下,而后锁门,关灯,躺下。
  风扇哐嘡哐嘡转动的声音让人心烦意乱,忍了好一会儿,她半支起身子,去捞床头柜上的烟盒与火柴盒。
  在火柴划亮的一刹那,窗外的大树枝叶哗哗作响,似是风起。
  也在同一时间,裴辛夷迅速扔了火柴,警觉地朝窗户看去。
  地上的火柴星火熄灭,隐约见一道人影从窗户跃入室内,一步一步走来。
  裴辛夷把手探进枕头下,听见磕碰的声音,接着是男人的骂声,“刁那妈!”
  “灯也不开。”阮决明擦亮打火机,先找着人,见她以诡异的姿势侧卧,禁不住笑,“不是吧,搞乜嘢?”
  她坐了起来,手背在身后,“撸∪胍古来埃慌滤に馈!�
  “二楼,最多骨折。”他说着走去门边,打开灯。
  突然的光亮令她闭眼,下一瞬再睁眼,看见他往这边走来,以冷淡的语调说:“滚出去。”
  他仿若听不见,用小腿碰开横在床前的电风扇,坐在了床边。于是她加重了语气说:“滚出去!”
  阮决明“啧”了一声,凑近去瞧她卸了妆的干净脸庞,“人前叫我阮生,人后叫我滚,裴小姐好会欲擒故纵。”
  “还是比不上你啊,以为你是扮罗密欧,其实是入了陈平的戏。”想到以他的中文水平根本不可能知道“陈平盗嫂”这一《汉书》典故,裴辛夷嘲讽说,“阮生,勾阿嫂是大忌。”
  “嘭”一声,她的后脑勺磕到墙上,被迫仰起下巴——他掐住了她的喉咙。而他的脖颈被小刀的刃尖抵着。
  几乎在被掐住时,她就把刀压在了他脖颈上,这绝不是寻常人的反应速度,但也算不得使刀的高手,至少于他来说不够利落,有给人躲闪的机会。
  阮决明哑声笑了一下,接着又放声笑。看来在她面前,他太松懈了。
  裴辛夷冷眼看着他,声音因呼吸困难而艰涩,“有本事做,就不该怕人知。”
  她散落的长发,细细的弯眉,尤其是傲然的神情,恍然间与过去的少女重叠了。只有少女不惧怕他,只有他的少女。
  阮决明不笑了,头倾过去——不顾刀尖在脖颈上划出一道浅痕迹,抵在墙上,半靠着她颈窝。
  裴辛夷握刀的手还举在半空,全然不知该如何反应,只听见他沉重的呼吸。是她今天在他身上感知到的唯一的温柔气息。
  呼气。吸气。
  “陆英。”他低声念出这两个字。
  她的世界轰然坍塌了。
  作者有话要说:'6'阮朝:越南末朝,皇室姓阮,后定为复姓“阮福”。越南朝代一般不换国号,多以皇室姓氏命名。另,“阮”是越南第一大姓,这里的阮家与皇室并无联系。


第6章 
  记忆深处的绵绵语调是这个样子吗?
  握刀的手缓缓放在凉席上,裴辛夷偏过脸去,面颊碰到孝帽粗糙的麻纱,却似贴到了他的脸。她闭上眼睛,入了梦,又生生将自己扯回来。
  她说:“陆英死了。”
  阮决明才是那个真正陷入的人,听到这句话一下子抬头,他不愿承认,还要挣扎,轻唤道:“陆英。”
  “是你讲的啊。”裴辛夷笑了一声,“‘陆英死了。’”
  “那是……”
  …
  那是什么呢?
  故事或许是青涩的小说家会写的,关于夏天,共度一整个夏天,木槿花携着南洋湿热的气息盛开,他们在这份气息里做梦,漫无目的地游荡。结尾则是残酷的小说家会给出的,房舍在熊熊大火中燃烧,少年与少女在混乱的人群中分离。
  他不甘心那就是结尾,被困在莱州依然想办法找她,却没有关于她的任何消息。他担心她会不会有事,终日惶惶。
  那果然不是结尾,更不是虚妄的梦境。
  同年圣诞节,初认识的父亲邀请了一些客人共度——打猎。宅子里,墙上挂着公鹿长角兽头,地上铺着雪豹皮软毯,炉火烧得正旺。他窝在角落,听着一声又一声“二少爷”,一声又一声“决明”,被迫接纳他不喜欢的新身份、新名字。
  香港的客人姗姗来迟,父亲起身迎接,很是高兴。这些时日,他从没见过这个父亲那样的笑,像见到失散多年的兄弟一般。父亲叫大儿子过去,过了会儿才想起似的叫他过去。
  穿着体面的人们站在他面前,说着他的家乡话。大哥伪装出大哥的样子,一一为他介绍,裴老、二太、四小姐、五少爷、六……
  “忍冬你是见过的,这是阮伯的二公子。”裴老回头去看最后面的人,“辛夷,快过来。”
  六小姐踏黑色长筒靴,一身暗红棕的猎装,戴浅卡其色的猎鹿帽,丝带在顶端系了个蝴蝶结,丝带尾部的绒球像极了巧克力球。她漂亮极了,应该是整个森林里最漂亮的女孩,不,没有应该,她就是。
  她有着小鹿一样的明亮眼眸,可看起来一点儿不脆弱,淡淡的五官不知从哪儿生出一股英气。她也一定是今夜最勇敢的女孩。
  骄矜的六小姐,与陆英那么不同。
  原来啊,从来,从来就没有陆英这个人,有的只是高高在上的戏弄了人的富家小姐。
  为陆英冒的险,为陆英做的恶,他所以为的值得竟是彻头彻尾的游戏。
  他已不是他了。
  他怎能不恨?
  对,他恨她,是恨的,一分一毫未曾消减。
  …
  阮决明如梦初醒,眷恋成了可控的情绪,以释放的倍速消失,又只剩冰冷。他说:“对,陆英死了。”握在她脖子上的手又收紧。
  裴辛夷还来不及反应就连骂声都发不出了,也握不稳刀,只凭生存本能抬起手去掰他的手,胡乱地踢他。他如何都不放手,她觉得说不定他是真的要她死,她领教过的,他疯起来是什么样子。
  她拼了命地挣扎,身子往□□斜,她的手肘嗑到床头柜的角,又撞到台灯。而他只是单手箍着她的脖子,神情平静,好似他不是施暴者,只是一个旁观者,兴致盎然的旁观者。
  台灯在几次撞击后跌落,玻璃罩碎裂,灯泡“迸”地炸裂。
  阮决明的手略松了些,裴辛夷逮住这个机会,侧着压下身去,以手触地,连扑带爬地滚了下去。
  可她哪有逃的机会,他逮住她的发稍就往后提。她被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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