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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兰明歌-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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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彩妹大力推荐,何况参加年轻人的派对,又不是参加政协候选人的酒会,我穿套装多扫兴。”裴辛夷说着走向试衣间,掀隔帘时想起什么来,回头说,“让好彩妹老老实实去上课,下课之后来接我。”
  *
  当下,湾仔骆克道一间酒吧前后小巷被炫目豪车包围,一辆风格迥异的虎头奔停泊在其中。
  酒吧门口立牌写着“今日暂不对外开放”。这间酒吧是裴辛夷帮忙订到的,裴安霓发出邀请不久,愁眉苦脸地来报告说,“派对可能要取消,妈咪不许我邀请朋友去家里。”这里的朋友指的是最要好的朋友,住深水埗的朋友。
  二太不过是普通家庭出身,从惠州到九龙的酒店当服务员,再过海到港岛的写字楼做打字员,一场舞会邂逅“船王”,成为令人羡艳的太太。
  竟然看不起穷人?或许不是看不起,而是一心往上走,要与从今彻底划分开,她不希望女儿沾上穷人气息。穷人有臭气,穷人有恶习,穷是万恶之源。忆起全家人挤在湾仔旧楼的时光,她就抓狂。
  一想到这,二太又对裴辛夷产生了一点儿极微弱的怜悯。多亏了裴辛夷,像掮客一样为裴家做尽脏事,裴家才可以风风光光享受好名声。
  外界不知道这些,还当裴辛夷是信女——常去教堂的优雅女士。
  信女着抹胸皮衣、豹纹短裙,黑丝袜包裹一双腿,蹬红底亮皮高跟鞋,出现在喧闹的酒吧里。
  离得最近的青年问:“靓女,之前都冇见过,你是安霓朋友?”
  旁边另一位青年借着闪烁灯光看清来人,压低声音说:“喂,这好像是裴辛夷?”
  裴辛夷眉眼弯弯,说:“不是像,我就是。”
  青年愣了一下,大约被这笑一时迷惑住了。他正要搭讪,人群深处传来呼喊,“六姊!”
  裴辛夷转身,在乌泱泱人影的间隙里看见裴安霓的脸,招了招手,走过去。
  还未走近,裴安霓抬手拉到裴辛夷的胳膊,一把将人拽了过去,在吵闹地音乐下大声说:“还以为你会来了,我们差点切蛋糕!”
  裴辛夷浅笑说:“吉妹这么乖,还想等我来了再切蛋糕。”
  “是啊。”裴安霓抿唇一笑,把裴辛夷推到前方的一级台阶那么高的舞台上,走上去握住麦克风拍了两下,扫视人群说,“各位,我要隆重介绍——我身边这位,就是我常提起的六姊,Daphne!……”
  裴辛夷没有想到裴安霓会提起英文名。虽然取英文名早已成为本地男女习惯,与小名无异,但裴辛夷的英文名是大哥取的,大哥出事之后没再用过。
  “Daph——”
  阳光和煦,穿着西装的青年牵着透明气球,招手说:“你看,我拿到了,别人有的,我们Daph也要有对不对?过来,我们一起去说谢谢。勇敢一点。”
  扎着双马尾的花童奔跑过去一头扑进他怀里。
  那是第一次参加别人的婚礼,新娘给别的小朋友装饰用的气球,而害羞的她不好意思去要,一个人闷闷地坐在台阶上。
  大哥、阿姊的Daph,那么胆小也没关系的Daphne。
  *
  不知道裴安霓说了些什么,人们开始鼓掌。
  裴辛夷回过神来,忽地对上台下一双眸眼,含着笑意的。他的头发抹了啫喱造得有型,穿灰色扎染体恤,左耳戴一枚小小耳钉。
  是向奕晋,本人比照片好看一些,在圈子里算得上靓仔,但离她认为的英俊还差一大截。
  向奕晋一手搭在另一边臂膀上,一手抬起香槟杯,微微颔首。
  裴辛夷弯了弯嘴角,转头低声同裴安霓说:“有个人一直盯住你。”
  裴安霓往台下看去,一对上向奕晋的视线就害羞地避开。
  这时,人们哄闹起来,原来裴安霓最要好的两位朋友把三层奶油裱花蛋糕用手推车送了过来。
  裴辛夷想要走下台去,裴安霓拉住她,说:“六姊,party是你帮我办的,蜡烛一定要和我一起吹啦。”
  “今天你是主角……”裴辛夷似乎有些为难,想了想又说,“不如多叫几个friend一起?”
  裴安霓抿了抿,欣然道:“好啊。”忙对着麦克风说,“谁要和我一起吹蜡烛?”
  相熟的朋友们当然不肯放过这嬉闹的大好机会,一边高喊着一边把向奕晋推上台去。
  裴辛夷后退一步,让向奕晋站在了自己与裴安霓中间。
  五人在手推车后围拢,手臂挨手臂,站得很紧。向奕晋把手往里别了一点,说“sorry”,也不知对谁说,裴安霓瞄了他一眼,轻声说:“做乜讲sorry。”
  向奕晋对裴安霓浅浅一笑,拿起放在蛋糕旁的一支蜡烛,拆开透明包装袋。他以眼神示意,得到她的回应后将蜡烛插进蛋糕。
  裴辛夷擦亮打火机,点燃蜡烛,轻轻唤了一声,“安霓。”
  火光映在裴辛夷脸庞上,就像从小孔里窥视窑中烘烤的瓷。向奕晋没由来地心悸。
  裴安霓只注意着蛋糕上的烛火,朗声说:“一、二、三——”
  五人一齐俯身。
  向奕晋觉得左边脸颊被什么触碰了一下,轻轻的。他用余光去瞥,只看见微眯着眼吹气的女人。他不禁在心里笑自己想太多,只是脸颊不经意贴近了而已。
  可是那微撅的梅子色的唇,光泽闪烁,像涂了一层蜜糖,像糖渍的莓果,令人想咬一口。
  蜡烛熄灭。
  人们大喊:“毕业快乐!”
  向奕晋跟着众人站直,右脸颊忽然被抹了一小团奶油。
  裴安霓笑嘻嘻地,立马也遭了殃,连忙挖了一团奶油转身去糊别人了。
  向奕晋挑了一丁点儿奶油,想回击裴安霓,无奈人已走远,只好顺势往左边的人脸上抹。
  点上她的脸颊,正巧她侧过脸来,食指指腹顺势滑过唇角,停在了下唇中央。
  向奕晋看见裴辛夷怔愣的神情,手还搭在上面。
  “你。”
  裴辛夷出声,向奕晋这才触电般地收回手。他蹙眉说:“呃,唔好意思。”
  裴辛夷垂眸,说着“我去趟洗手间”就走开了。
  *
  盥洗池旁有一团沾了梅子色与奶油的纸巾。
  扭开口红盖子,裴辛夷抬眸去看盥洗池上的镜子。
  银灰色的小烟熏眼妆,梅子色口红,长卷发散落半掩锁骨,像杂志上的示范模特,又风情又清纯,但——
  假惺惺。
  像精准调配的化学试剂。
  裴辛夷觉得这个人很陌生。
  “搞乜嘢啊,我花了一个小时做的妆发就被你……”裴安霓与朋友们推门而入,看见裴辛夷,纷纷打招呼。
  裴辛夷笑弯了眼,接着对镜补口红。
  裴安霓擦拭着花猫脸,说:“他们在赌桌球。”
  “赌?”裴辛夷挑眉,从镜子里看她。
  一位女孩接话说:“他们自创的玩法,还是分花色球、纯色球,但不是连续进球,一人打一次,两次为一轮,输一个球喝一杯酒。”
  “哗!玩这么大?”
  裴安霓鼓了鼓腮,点头说:“是啊,六姊,你快去把他们打个落花流水。”
  裴辛夷失笑,“我冇这么厉害啦。”
  “不要谦虚……”
  裴辛夷笑着走了出去。
  *
  场子里人多嘈杂,尤其是台球桌那边,时不时传来呼喊、尖叫。
  “玩乜啊这么开心?”裴辛夷走近了一些,探头往里瞧。
  正在用巧克擦拭台球杆皮头的向奕晋回过头来,“你感兴趣?”
  短暂地,裴辛夷感觉悬在球桌上的灯盏摇晃了一下。
  ——“陆英,你想玩?”
  裴辛夷说:“玩得不好。”
  向奕晋笑了一下,走过来伸出手,“我叫Eugene。”
  裴辛夷与他握手,“辛夷。”
  “有一点点拗口,我叫你Daphne怎么样?”
  “随你咯。”裴辛夷说。
  向奕晋比出大拇指朝身后的台球桌指,“要不要试一试?”
  ——“陆英,试一试啦。”
  “好啊。”裴辛夷接过不知谁递过来球杆,走到台球桌前,手轻轻搭在桌沿边。
  “Lady first。”向奕晋说。
  裴辛夷架起球杆,弯下腰来,深呼吸,推杆。
  母球往红色球冲去,却在半路偏离路线,最后停在了一个花色球旁。
  “算我让你一轮,正式开始咯。”向奕晋找到位置架好球杆,说话的同时将母球打了出去。
  母球轻而易举把离得近的花色球撞进洞中。
  这个玩法与正式打球不同,又轮到裴辛夷推杆。遗憾的是,打出的纯色球在洞口停了下来。
  “没办法,不能再让了。”向奕晋笑了一下,竟有些痞气。他手往旁边挥开,展示推车上的香槟塔。
  “得。”
  裴辛夷正端起一杯酒,就听见裴安霓扬声说:“好哇,趁我不再欺负六姊,冇想到Eugene这么会使坏。”
  “没关系,是我要和他们玩的。”裴辛夷说完,一饮而尽。
  有人吹出口哨,裴辛夷摊手说:“湿湿碎。”
  人们爆发出更大的哄闹,裴安霓也拍手,喊“好犀利”。
  不一会儿,裴辛夷输光纯色球,连连喝酒,喝到最后人们大呼“Daphne”,不知情的人大约以为头牌吧女登场。
  灯还悬在深绿色的台球桌上,白色母球旋转其中,令人头晕目眩。
  “Daphne,其实你冇玩过?看你握球杆的手法不对。”
  ——“陆英,我教你,球杆要这样握。”
  “不过冇关系,我一开始还会把球弹起来,笨多啦。”
  ——“哇,要不要这么笨啊,不如改名碌葛啦!”
  “Daphne?”
  ——“陆英。陆英,陆英,陆英。陆英。”
  ——“喂,你好烦啊!”
  “唔好意思,你讲乜嘢?”裴辛夷摸出烟盒,衔一支烟在嘴里,点燃了才去看说话的人。
  “冇事,我才该讲sorry,让你喝了这么多。”向奕晋轻声细语,耳钉一闪一闪,忽然变得有些俊朗。
  不知怎么的,裴辛夷被向奕晋带到了角落的卡座里。桌子上有一个装着扁圆蜡烛的玻璃杯。是这蜡烛的温柔光线衬得他有几分迷人,还是突如其来的遥远记忆?
  裴辛夷深吸一口烟,起身说:“玩游戏而已,多亏安霓,让我有机会体验后生仔的生活方式。”
  “后生仔?”向奕晋笑着说,“你看起来很年轻的。”
  “不是每个人都需要这样的话。”裴辛夷轻笑一声,眼尾上挑,转身往人多的地方走去。
  向奕晋顿了一下,而后扬起唇角,最后眼角眉梢皆盛起笑意。
  裴安霓在台球桌上“交学费”,不承认自己喝醉,开怀地游戏下去。
  裴辛夷唤了她几声,没得到回应,只好走过去揽住她的肩膀,说:“我先走了,你不要喝太多。”
  “啊?这么早……”裴安霓一下抬起头来,差点撞到裴辛夷的下巴。
  裴辛夷偏头躲开,哄小孩般地说:“很晚了,我明早还有会议。”
  “好吧,那、那我让……”裴安霓扬声说,“Antony,送一送我六姊。”
  向奕晋走来说:“Antony喝到吐,在后面睡觉,不如我送?”
  *
  “再见。”
  “Bye!”
  桌椅板凳磕碰出声响,黑板上写着中文日常对话,每个字上标注了拼音。
  周珏抱着书本与笔袋离开了教室,走下楼梯通道。
  楼外悬挂着数不清的灯牌,朱红、薄荷绿、宝蓝色,书法笔迹写出的中文、搅不清的话题英文,全部交融在一起,倒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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