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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现在才发现,慈宁宫的人可真算是尽忠职守啊!”
晨露冷笑着,眉宇中地雷霆之怒终于爆发,“这熏香惯能迷惑心志,根本没人能保持清醒,她是怎么自尽的?!”
涧青回忆着,仿佛心有余悸地,禁不住打了个寒战,“太后以指甲掐入肉中,以极度地痛楚来保持清醒,创口处已是烂得血肉模糊。”
好……好,这才叫一个得遂心愿,求仁得仁!!
晨露放声大笑,声音无比苍凉愤懑…………
“林媛,你终于逃过了应有的报应!”
她茫然地,失魂落魄的起身,喃喃低语道:“你们都以死亡来逃脱,那我的恨,我的怨,要如何开释呢?!”
第二百零七章 画皮
皇后被废后,有御史言官上奏,弹劾其父靖安公十二条大罪,三日后,靖安公府邸被查抄封禁,显赫一时的外戚林氏,终于在叶落之时消尽了它最后一丝气数。
之后几日,几位阁臣联名上奏,恳请广择良家淑媛以充实后宫,另有中宫之位不可久耽之语,皇帝看罢一笑,居然留中不发。
齐融却是心中有数,上了一道密折后,皇帝仍是不发一言,却是大加赏赐,于是齐融胆气大壮,略微指点了几个门人弟子,便有雪片一般的奏折飞入帝阙,齐口称赞晨妃温良贤淑,可晋中宫之位。
如此过了几日,皇帝不顾一些老臣的反对,终于下诏,立晨妃为后。
“娘娘大喜了……”
云庆宫上下都是喜气洋洋,宫人们一一近前来恭贺主子,各个面上都是兴奋和骄傲。
“大喜……?”
晨露轻轻的重复了一声,却不见有喜悦之色。
侍婢们围绕在她身旁,以自己的巧手摆弄着重染如云的裙裾。
晨露凝视着镜中的自己…………堆云双环髻,修眉联娟,玄色纬衣上重染了金丝翟纹,袖裾上带出精巧的云龙镶绣。
这样隆重繁丽的装束,是为封后大典准备的,镜中佳人虽然华衣云裳,眉宇间却带出冷肃沉重之色。
“望之如洛神凌波……”
皇帝悄然到了身后,他由衷赞叹道。
晨露浓黑修长的眼睫微微扇动,轻声笑道:“我这等姿容,只好比比无盐……”
皇帝见她笑容晦暗,心中不由一痛。柔声道:“事情已经过去多日,你且放宽心别去想了………这次封后大典,本想给你个惊喜。没曾想,千金也难换来你一笑啊………朕真该去学周幽“皇上胡说些什么哪……你想做周幽王。(16 K小说网;手机站wap;16 k;cn更新最快)。我还不想做褒姒呢!”
晨露含怒微嗔道,眉间的阴霾,却也消散了几分。
周围的宫人都在掩袖低笑,为皇帝的深情和诙谐而感动艳羡。
皇帝见她露出笑容,心中不禁一荡。两人又说笑了一阵,他才告辞而去。
回到了乾清宫,秦喜报道,兵部地裴大人求见。
“裴桢……他来做什么?”
皇帝对这位痴情而机智的青年官员很有好感,于是破例宣进。
裴桢进来叩首后,却很有些踌躇不安,正是秋晚天寒之时,他却冒出一身的冷汗来。
风从窗间吹入,一排地烛光摇曳。带起阴影千重,裴桢不禁瑟缩了一下。
“裴卿,你有什么话只管直说。”
皇帝看着他。越发觉得不对劲,于是开口催促道。
“万岁……”
裴桢心中转过万千念头。却在这一瞬消散无踪。他暗自咬牙,低声道:“有一件事。说起来真是惊骇非常,职责所在,只得来禀了皇上……”
“是什么?!”
裴桢仍是踌躇,皇帝越发觉得奇怪,催得急了,他才又叩首道:“万岁恕臣万死之罪,臣才能说。”
皇帝想了半刻,以沉静的声音缓缓道:“你说,朕恕你无罪。”
天逐渐暗了下来,乾清宫中却渺无灯火,殿中一片黑暗。
秦喜地心中有着莫名的不安,他轻扣着殿门,轻声唤道:“皇上……?”
殿中无人应答。
秦喜又惊又急,手下一重,竟将扇门吱呀一声推了开来…………它原来是虚掩着的。
“不要进来……”
皇帝的声音轻渺低沉,仿佛抽离了全身力气的虚弱,他全身都隐没在黑暗之中。
秦喜站在玄铁门槛边,竭力朝里张望,却在对上皇帝地眼后,惊得几乎夺路而逃…………
那素来深邃睿智的眼中,竟是前所未有的狂乱茫然,以及,愤怒。
“不可能的!她绝不是这种人!!”
皇帝蓦然低吼道。
他旋风一般的起身冲出寝殿,秦喜追赶不及,只得惊骇莫名地呆在了原地。
宫阙万重在眼前飞逝,皇帝疾奔在汉白玉石宫道上,心中仿佛擂鼓一般地巨响。
不,这不可能……
他对着自己说道。
云庆宫熟悉的轮廓逐渐在眼前出现,一轮淡色弦月低挂墙头,映得窗上鲛绡一片梅枝虬斜,素雅中透出古意大气。
他站在照壁前踌躇着,却再也无法挪动本分,眼看着伊人就在前方殿中,却不忍前去质问。
“皇上……”
身后有一道细微的女子声音蓦然悄现,元祈回过身去,却见上次那位面熟的宫女,正站在廊柱旁的阴影里。
“你是……蓉儿是吧……”
皇帝这次总算记起了她地名字,他漫不经心道:“夜已经深了,你怎么还不歇下那宫女在阴影中垂首不答,月色朦胧下,她的身影仿若一道幽魂。皇帝大奇,正要靠近细看,却听她捂着脸,发出一声极为凄厉的低泣,“奴婢不敢睡……”
“为什么?”
“因为……”
蓉儿咬着唇,全身都颤抖得有如筛糠,她地声音因惊怖而变调…………
“晨妃娘娘她……不是人……而是鬼怪。”
她哆嗦着,仿佛连话也说不清楚,“她……不是原来的晨露。”
“你在说什么胡话?!”
皇帝怒道。
“是真地,皇上!”
蓉儿再也承受不住这份惊悚,带着哭腔低喊道:“晨露最是羞涩胆怯,根本不是现在这样!”
“我当是什么,原来是这件事!”
皇帝不禁失笑道:“瞿统领早就跟朕说过,晨露是故意韬光隐晦,才混进宫来地。”
“皇上,这是不可能的!”
蓉儿咬牙道:“我跟晨露虽然家乡不同,却是远房地姑舅表亲,侥幸在宫中巧遇,才多方照应她…………她出生时,还是我母亲走了一夜山路去接生的,她自小父母双亡,吃百家饭长大,怎么会是什么江湖女子?!”
皇帝顿时愕然。
“皇上,那确实不是晨露……我敢断定!”
蓉儿低泣道:“晨露自小病弱,虽然痊愈,却得了个鼻子无嗅的怪病…………那日正是因她没闻着齐妃娘娘走过的熏香味,才将漆泼在她裙上,被打了四十杖,几乎死了过去…………可她前阵子,却说晚荷香味清甜鲜灵,是她最爱的……“真正的晨露,是完全嗅不出什么香味的,眼前这个……也许,只是披了她的皮在作祟的鬼怪……”
蓉儿完全沉浸在恐惧之中,她越说越怕,想起幼时听过的聊斋故事“画皮”,不由的全身颤栗,尖叫一声就跑了开去。
皇帝没有去追,只是站在原地,默然无言。
第二百零八章 双生
翠色楼中,瞿云坐在清敏对面,端着茶盅默然不语。
“看你这长吁短叹的样子,难道天要塌下来了么?!”
清敏瞥了他一眼,不以为然中带出亲昵的忧虑来。
“小宸这是孤注一掷,她已经完全被仇恨腐蚀了心志!”
瞿云又急又怒道。
“眼看着仇人们纷纷撒手人寰,这积蓄了二十六年的仇恨,却难道要化为虚空吗?任谁也要为之疯狂的!”
清敏深叹道,水葱似的十指仿佛要将茶盅握碎。
“这世上,已经没有人可以解开她的心结了!”
她无限凄楚地哽咽道。
“可惜了今上,他倒是个英明有为的皇帝,对小宸也是一片深情………如今小宸满腔怨毒只能报在他身上了!”瞿云心中不由一痛,口气也转为沉重,毕竟是十几年君臣,他实在不忍看着皇帝懵懂地走向不归的死蜮。
他看向清敏因惊讶而微微睁大的眼,“你还不知道吧,小宸将周浚的几千人留在了京城,就是希望皇帝突然驾崩后,能用他们来掌控局势,甚至让周浚长驱直入,黄袍加身………天下人视作至尊的御座,她随意便送人了。“她要杀掉皇帝?!”
清敏的面色顿时苍白起来,纤纤素手因吃惊而微微颤抖。
“是啊,所以此事极为棘手……”
瞿云咬牙低语,满腔怒火无处发泄,不禁恨道:“都是林媛作的孽……这个妖妇!”
“林媛这一死,我妹妹的下落就更难查清了……”
清敏想起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双生妹妹。染有珠贝的指甲不由地戳入肉中,美眸中已是珠泪氤氲。(Wap;16k;cn更新最快)。
这二十多年来,她夙夜梦萦。到头来,却是等到这最后地绝望……
她蓦然起身。对着瞿云郑重道:“我想进宫去………萱敏就是在那里失踪的。”
“你进宫也是于事无补,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明查暗访,也没有任何线索。瞿云断然阻止道。最为亲近,一定比其他人更能找到些蛛丝马迹的!”
清敏虽然柔弱,一旦决定。,性子也是极为倔强。
瞿云一听便知这凶险已极,但他与清敏爱意笃厚,实在不忍拂逆她地心血,沉吟了片刻,他沉声道:“再过十日便是封后大典,宫中临时调入许多人手,你可以凭着我的腰牌进去。”
天气逐渐寒冷,冬日已悄然到来。终于到了册立新后地吉日。
清晨天还未亮,京城中便传遍了宏大悠扬的钟声,京城百姓们匆匆梳洗后。便涌上了街头。
青市街面上早已用净水泼了数遍,皇帝今日大赦天下。且赐民八十岁以上粟帛。皇城前的朱雀大街上。人人摩肩接踵。几乎水泄不通。
这一日并无阳光,阴冷的风吹得人脸生痛。天空中却是白亮诡异,凝重沉滞地好似要压下来。
“要下雪了……今天真是邪门!”
有人咕哝着,声音很快被淹没在如潮水一般的欢呼声中。
宫中更是庄严肃穆,皇帝身着朝服,头戴通天冠,端坐在御辇上徐徐而来,到了阶前下了辇车,直接从御道走进太和殿。文武百官这才在赞礼官地引导下,依次走进大殿。
皇帝端坐示意,秦喜在旁宣读制书,又有内侍过来双手捧过御案上的金册金宝交给阶下的齐融。齐融率两名持节官和持案官跪谢后,会同等在殿外的副使、内侍、礼仪官等人,浩浩荡荡地前往云庆宫。尚宝官引新后立于中庭,面向北。尚宝官从册宝案上的金盒里取出册宝,尚服官取出宝绶,皆按指定方位站定。尚宝官曰:有制。
新后在尚仪的赞导下再拜受制,尚宝官宣读册文,正式册封晨露为中宫皇后。
这一片繁华盛景,清敏却无心观看,她站在宫中高楼一角俯视着迤俪行来的新后仪仗,不禁从心中生出一种悲凉。
这样一对璧人,今日洞房和卺,龙凤呈祥,却即将兵戈相见……
她不忍再看,折身下了阁楼,自身的隐愁又在心间发痛…………
这宫阙万重,究竟在哪能找到妹妹的踪迹……?
她咬着唇,直到沁出血来也浑然不觉。
身后有人轻呼一声,那是瞿云派人照应她地一个侍卫…………此人与他交情莫逆,也在乾清宫中宿值,人缘手腕都是头一份的。
“嫂子,你在找瞿统领吗?”
此人见她面带愁绪,以为是瞿云这几日繁忙,怠慢了她,于是笑着劝解道:“这几日为了册立新后,瞿统领忙得脚不粘地,宫中戍卫职责重大,嫂子千万不要生他的气!”
清敏闻言,含笑称是,那侍卫见她气质温雅,心中暗自赞道:“有这样地娘子,瞿统领真是前世修来的福气……”
他最见不得美人发愁,于是笑道:“瞿统领正在侍卫营中处理公务,不如我带你去找他?”
清敏含笑谢过,两人迤俪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