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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妈眼眶红通通,领着我上楼时说:“先生在屋里。”
我进去时,果真看到冯平川站在床前,他浑身僵硬,似乎刚刚发过火,地上一片狼藉,砸了不少东西。
冯若白绷着一张脸,靠在枕头上,一言不发,眼睛黑洞洞的,似乎在忍耐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冯平川扭过头来,蓦地朝我冷笑一声,嘲讽道:“你等的人来了。”
随即从我身旁擦肩而过,“砰”一声摔上卧室的门。
我吓得一个哆嗦,半晌才缓过来气,着急地走过去,盯着他的脸仔仔细细看了看,紧张道:“有没有哪里受伤?”
他脑袋上的纱布应该是新换的,脸上除了那些药膏,并没有其他痕迹。
然而被子遮掩下,我不知道是不是还有其他伤口。
冯若白虚弱地冲我摇了摇头,我高高悬在脑袋上的一颗心终于落了下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抿着唇,眼睛都不眨一下,直勾勾地盯着我的脸。
我舔了一下发干的嘴唇,感激道:“宋城都跟我说了,谢谢你。”
他摇摇头,显然不放在心上。
我暗自咬紧后槽牙,忍不住嘀咕道:“可是你这么做太冒险了,如果你没有及时被人救出来,发生意外怎么办?”
火势汹涌时,谁也不敢保证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他居然敢以身犯险!
说着说着,我眼眶就热了起来,紧紧咬住了下唇。
冯若白从床头柜上拿了手机,打了几个字给我看:你担心我,我很开心。
我懵了一下,脸上讪讪的。
随即反应过来,惊道:“你嗓子怎么了?”从我进屋到现在,就没有听到他说一个字。
他又打字道:呛了烟,暂时不能说话,休息几天就好了。
我鼻尖蓦地一酸,心里很不是滋味。
然而我又能做什么?
看我情绪不高,他冲我眨了眨眼睛,将手机递给我看。
我瞳孔倏然间紧缩了一下,抬头惊讶地望着他。他冲我点了点头,眼睛里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
从冯家离开的时候,我整个人还处在震惊当中,晕晕乎乎地跨进了家门。
宋城问我怎么回事,我紧张地抓着他的手,抖着声音道:“若白他……他抓了沈阔。”
火灾发生时,现场一片混乱,他故意搅乱这滩浑水,为的就是沈阔这条大鱼。
沈阔被他手底下的人偷偷带走,沈悠悠本能可以安全离开的,然而她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已,她只能变成火灾事故中的牺牲品,至于能不能从医院活着回来,就看她脑子里还记得多少东西。
我心脏怦怦直跳,抓着宋城的手用力握成一团,激动的不知如何是好。
宋城眉头一拧,诧异道:“他是打算黑吃黑?冯平川能答应?”
我摇了摇头,后槽牙咬的紧紧的。
冯平川当然不答应,而且他一眼就看出整件事是他儿子布的局,所以才会大发雷霆。
沈冯两家多年交情,因为他这个不计后果的举动,毁于一旦。
然而我不在乎,我唯一关心的,就是沈悠悠能不能活着从医院里出来。
她欠我儿子一条命,必须拿命来还!
沈阔突然消失,手底下的人顿时陷入混乱中。
宋城已经提前得到消息,一连半个多月都泡在外面,连家都没有回。
陆然他们也全都跟在他身后,这些人疯了一样,现在是卯足了劲要痛打落水狗。
用张小希的话来说,不趁着这个机会一举将沈阔的人马拉下手,等他从冯若白手里逃脱,一切就都来不及了。
不知道宋城是怎么跟王局他们那边谈判的,等我一个多月后在电视上看到新闻报道时,整件事已经尘埃落定。
沈阔在消失了两个月后,第一次在电视上露了面,被警察押着胳膊塞进了车里。
他神情灰败,整个人萎靡不振。
新闻报道中直接就说打击社会恶势力,肃清娱乐文化市场,至于沈阔暗地里牵扯到的那些生意,全都没有提及。
我愣愣地望着电视上的人,转头问宋城:“你们怎么做到的?”
宋城得意洋洋地倒了两杯红酒,递了一杯给我,朝我眨巴一下眼睛,得意道:“有人帮忙把他关在笼子里,我们在笼子外面想动点手脚,还不是轻而易举?”
我瞬间明白过来,诧异道:“他一直在冯若白手里?”
宋城点点头,跟我碰了一下杯:“cheers!要不是他被人控制住,冯家势力盘根错节,两个月的时间,只怕连他的门槛都摸不着。”
我默默地抿了一口红酒,追问道:“那沈悠悠呢?抓起来没有?”
第330章 动荡3
宋城举着酒杯的手倏的一顿,原本得意的笑容慢慢冷却下来,取而代之的是阴冷的神情。
他冷哼一声,目光盯着虚无的远处,闷声道:“她只是个从犯,抓起来有什么用?最多蹲几年号子。”
“难道就这么放过她?”我心底一凉,猛地坐直了身体,狐疑地望着宋城。
我怀疑他对沈悠悠余情未了,此时此刻,难道还想放她一条生路?
大概是我口气中的质问太明显,宋城转头望着我,目光中带着微微的错愕。
他愣愣地盯着我的眼睛,几秒钟后,忽然失笑一声,将我俩手中的酒杯放回桌上,抓着我的手腕将我拖过去抱在怀里,嘴巴贴在我耳边嘀咕道:“吃醋了?”
我恨恨地斜睨了他一眼,咬牙道:“你别忘了,她手上沾了多少人的血。”
宋城完全不理会我话中的恼怒,厚颜无耻地在我耳垂上舔了一口。
我登时头皮一麻,浑身爬过一丝难以控制的颤栗感。
他声音低低的,像冬日的冷风一样,吹的人浑身起鸡皮疙瘩:“蹲在号子里有吃有喝,岂不是太便宜了她?”
我蓦地怔了一下,转头愣愣地望着他。
他嘴角扯开一个森冷的笑意,仿佛在白生生的骨头上砍上一刀,随处可见阴险的裂痕。
“沈悠悠一辈子没吃过什么苦,现在陡然失去靠山,带着她那个双腿残废的老妈,你说她要怎么活下去?”
“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不会委曲求全,也不会卖乖讨巧,这样的人,将她扔在外面,让她自生自灭,岂不是更好?”
我握紧了宋城的手腕,细细想了想他说的话。
沈悠悠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然而只要她在外面呆着,往后是死是活,还是被地痞流氓一个“不小心打死”,那都是有可能的。
我点了点头,残忍地笑了起来。
没有了沈阔,她就是一条丧家之犬,只能任人宰割,想要为小满报仇,随时都有机会。
“右右,”忽然,他握紧我的指尖,指腹摩挲着我的指骨,低声呢喃道,“你给我老实一点,这双手这么漂亮,不要去碰危险的东西,听到没有?”
我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他会察觉我那点阴暗的小心思,不由得抿了抿唇,赶紧收敛脸上的凶恶的表情。
他的手沿着我的指骨不断上移,顺着胳膊肘的位置滑到我腰间。
我不自在地扭了扭腰,转头斜睨他一眼,嘀咕道:“你做什么?”
宋城将下巴搭在我肩膀上,嘴唇亲昵地蹭着我的脸颊,冲我呢喃道:“右右,我们再要个孩子吧。”
他说着将我放倒在床上,倾身覆了过来。
我浑身瞬间颤抖了一下,心中忽然涌起一阵无法言喻的恐惧。
他的亲吻落下来时,我猛地偏过头,直接躲了过去。
宋城动作一僵,半抬起脑袋,蹙眉望着我:“怎么了?”
我干巴巴地吞咽了一口口水,勉强朝他笑了笑:“没事。”说着揽紧他的脖子,仰头亲了过去。
宋城很激动,一手扶着我的脑袋,另一只手在我身上四处点火。
察觉到他要进来的时候,我心中的惶恐越来越大,倏的并进双腿,将他挡在外面。
宋城一愣,嘴巴停住,抬头诧异地望着我。
我嘴角哆嗦着,指尖紧紧抠住他的胳膊,鼻尖一酸,低声祈求道:“宋城,你戴套,我们不要孩子好不好?”
宋城猛地直起腰,跨坐在我大腿上,皱眉望着我。
我望着他黑沉沉的脸色,心里又酸又疼,忍不住痛声道:“我不想要孩子,再也不想要了。就我们两个人,我们好好过行不行?”
我乞求地望着他,握紧了他的手掌。
眼泪顺着眼角滚落下来,我痛苦地闭上眼睛,害怕看到他眼中失望的表情。
第一个孩子被打掉的时候,我尚且可以安慰自己,没关系的,以后还会有孩子。
可是小满去世的时候,我一整颗心已经被掏空了,恨不得追着他一头碰死在墙上,一了百了。
我才明白,原来肚子里的一块肉,跟活生生的孩子,是完全不一样的。
小满他陪着我哭,陪着我笑,他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亲昵地喊我妈妈,可我却没有保护好他。
我这个人生来命就不好,我真的害怕,如果再也下一个孩子,我能保证他平安长大吗?
我不敢去赌,我害怕再失去自己的孩子!
掌心忽然一空,紧接着压在身上的重量瞬间消失,耳边只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我慌忙睁开眼,泪眼朦胧间,看到宋城狼狈的背影——他直接冲进了洗手间。
胸口仿佛被人挖了一个洞,鲜血淋漓的疼。
睁大了一双眼睛,盯着头顶雪白的天花板,我茫然地想,宋城是不是也要抛弃我了?
他想要一个孩子,想当一个父亲,然而我却不想再生了。
曾经尝过的那些苦、那些痛,我永远不想再来一次。
我更怕,再要一个孩子,我会慢慢忘了小满。
他已经那么可怜,孤独地躺在地下,要是连我都忘了他,那还有谁能记得他?
将被宋城扯开的衣服重新穿上,我抱着膝盖靠坐在床头。
洗手间传来一阵哗啦啦的响声,他好像在发泄怒气,我听到一阵阵东西摔碎的声音,不由得痛苦地低下头,将脑袋埋在膝盖中间,害怕面对这个现实。
良久,宋城才回来。
他可能刚洗了脸,发梢上带着一点水汽,黏在脸颊上,嘴唇抿的死紧,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
我一颗心直接往下沉,瞬间跌入谷底,心里害怕的要命。
他爬上床,坐在我身旁,抬手搂住了我的肩膀。
我慌忙闭上眼,缩进他怀里,牙齿咬的死紧,害怕自己哭出声来。
宋城像个哑巴一样,半天一个字都没说。我惶惶惑惑地想,他是不忍心开口吗?还是在等我主动提这件事?
一直等啊等,等的我一颗心都凉了,也没有等到他半句话。
我多希望他说没关系,说我们两个人也可以过的很好。然而宋家这么大的家业,他怎么可能不想要个继承人?
哪怕是宋良那么豁达的人,临死前念念不忘的,也是要个孩子。
“宋城,”我揉了揉眼睛,窝在他怀里闷声道,“我们离婚吧。”
他身体一僵,抱着我的胳膊陡然收紧,几乎将我的骨头捏断。
我心里一阵酸酸涨涨的疼,舍不得,却又不能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