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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直接挥开他的手,抬脚就往外面走。
他紧紧地跟在我身后,防止我一不小心摔倒。
我一开始走的很快,可是走到楼梯拐角处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不敢下楼去。
手掌扶在栏杆上,却觉得自己突然懦弱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喉咙间忽然哽咽了一下,堵得我很难受,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不上不下地卡在嗓子里。
冯若白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小满在楼下,尸体已经……”
我身体猛地一颤,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膝盖忽的一软,身体直直朝前面摔去。
冯若白眼疾手快,直接从身后将我捞了起来。
他不经过我的同意,直接将我抱下楼梯。
小满被白布遮掩的身体登时暴露在我面前,好像突然打来的一阵强光,刺的我头晕眼花。
我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无法忍受地吐了出来。
呕出来的酸水发出难闻的气味,眼泪不知不觉间就流了出来。
他小小的身体被宽大的白布遮掩住,我在距离沙发还有好几步的地方瘫软地坐在地上,却不敢上前一步。
冯若白松开手,声音中含着一丝沉痛:“已经让人给他整理了仪容,之前你一直昏迷不醒,尸……小满也没有人敢动,你要不要看一眼?”
我泪如雨下,却哭不出声音,仿佛流泪只是一个机械的生理反应。
小满就在我面前,然而我却连上前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曾经他给我带来多少快乐,此时就给我带来成倍的痛苦。
我害怕看到他那张总是带着笑容的脸颊再也笑不起来,害怕看到他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永远地闭上,害怕看到叽里呱啦的小家伙,变成一具冷冰冰硬梆梆的尸体。
“其他人都还没有通知,你有什么打算?”
我茫然地坐在地上,缓慢地摇了摇头。
我现在能有什么打算?
我什么打算都没有,只想让我儿子活过来,可是谁也救不了他。
冯若白坐在我身边,沉默地望着小满,一时间也不再说话。
我痛苦地闭了闭眼,良久,缓缓吐出一口气,哑声道:“把小满丢下来的人,是谁?”
“你要把人送到警局?”
我失笑一声,嘲讽道:“你们黑道上的人,最不怕的,不就是警局吗?”
他卡了一下壳,闭上嘴没有说话。
当初宋良去世的时候,大夫人在他旁边买了好几块墓地。
我本来以为至少要等几十年,这块地方才能用得上,可没有想到,这么快我的孩子就走了。
给大夫人打电话那天,天空雾蒙蒙的,清早就下起了雨。
暮春的雨还带着丝丝凉意,打在身上的时候,好像冰渣子一样,冻得我浑身打哆嗦。
“右右。”冯若白匆忙赶过来,直接将黑色的雨伞撑在我头顶上,皱眉道,“你最近身体不好,不要再这么糟蹋自己,算是求求你,好不好?”
“我没有糟蹋自己。”我虚弱地笑了笑,抱紧了怀里的骨灰盒,好像抱着一个沉甸甸的念想。
黑色的轿车从雨幕中驶来时,激起一阵巨大的水花。
刺耳的刹车声在耳边响起,车门打开,大夫人从里面出来,几乎踉跄着朝我奔过来。
要不是司机扶了她一把,我怀疑她会不会直接摔倒在地。
“小满——”一声凄厉的喊声响起,她直接扑到我身上,紧紧抱住了骨灰盒,眼泪疯狂地涌了出来。
我被她撞的朝后一倒,摔在冯若白身上。
大夫人双膝跪在地上,抱紧了骨灰盒,整个人哭的难以自已。
细细密密的雨丝从天空滑落,不一会儿就在她的羊毛大衣上打了一层透明的薄雾。
我怔愣地站在原地,麻木地望着她痛哭流涕,却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我的眼泪,早在前两天流干了。
宋良安静地躺在底下,小满就埋在他旁边。
我呆呆地站在墓碑前,望着这两个从我生命中快速闪过,又匆匆离开的人,心底爬满了荒芜的藤蔓。
大夫人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以至于直接晕了过去,被司机弄回车上,直接送去医院。
我抹了抹眼睛,心里难受的想去死,却哭不出来。
冯若白跟我说,沈家的人没有找到宋城,他可能被人提前一步救走了。
我不知道救他的人是谁,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他。甚至小满没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
他仿佛从我生命中凭空消失一样,然而剩下来的这一切,我却必须扛下来。
我的孩子,他不能这么白白死去。
那些杀害他的凶手和帮凶,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一个,都不会!
“走吧。”
站了一会儿,我忽然不忍心看下去,狼狈地转过头。
冯若白跟在我身后,一言不发。
直到坐上车,我才慢慢吐出一口气,手掌在胸口用力拍了两下。
车子一路开进水云间,我闭着眼靠在椅背上,浑身疲惫的厉害,连动都懒得动一下。
冯若白问道:“你是回宋家,还是暂时住在我家?”
我没回答,睁开眼望着他,转而问道:“害死小满那个人抓到了吗?”
他眉头微微蹙起:“你打算怎么办?”
我说:“我要见他,现在。”
他登即不赞同地看了我一眼,反对道:“右右,你现在情绪不稳定,就算见到他,也……”
“我要见他。”我闭上眼睛,不想听他的大道理。
“右右,你……”
“不要让我重复第三遍。”我不耐烦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冯若白叹了口气,答应道:“好。”
那个男人被保镖押过来的时候,整张脸已经看不出人形,之前不知道经受了多少折磨。
以前我害怕看到这样血腥的场面,然而此时此刻,我心里陡然升起一阵可怕的快感。
我坐在沙发上,两眼盯着小满掉下来的地方,好像只要盯得紧一点,小满就能活过来一样。
黑衣人满脸血水,脸颊肿胀,保镖把他往我脚底下一扔,他连站都站不住,像滩烂泥一样趴在地上。
溅起的血水打在我的鞋面上,留下一大朵污渍。
冯若白抿着唇,抬手想遮住我的眼睛,我直接挡住他的手,平静道:“我没事。”
他两条眉毛拧成了结,神色里满满都是担忧:“右右,你想干什么?”
我嗤笑一声,示意保镖给我倒了一杯酒。
黑衣人趴在地上,浑身骨头仿佛散了架,嘴里胡乱地求着绕,说他只是手滑,不小心摔了孩子。
我抿了一口红酒,心里已经麻木的没有感觉。
不管他用的是什么理由,我的小满已经永远离开了我。
“不想干什么。”我满满喝了一口酒,冲旁边的保镖扬了扬下巴,指着二楼栏杆说,“把他抬上去,从上面扔下来。”
“右右!”冯若白大吃一惊,直接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一脸震惊地望着我。
第298章 报复1
我眯起眼睛望着他,平静道:“怎么?”
保镖脚步顿住,目光放在冯若白身上,显然是在等他的吩咐。
冯若白僵硬地站在我面前,半晌才挤出一句:“你确定要这么做?”
我点点头,无所谓地耸耸肩:“不管怎么说,也该让他感受一下,从二楼掉下来是什么感觉。”
他脸色异常难看,眼睛里带着一丝陌生的打量,仿佛不认识我一样。
“右右,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你想报仇。这里交给我就行,我可以……”
“不用,”我摆了摆手,抬脚踢了踢地上发出求饶声的男人,勾了勾唇角,冷漠道,“我要亲眼看着他——不得好死。”
黑衣人侧躺在地上,眼眶旁边泛着青紫的痕迹。
他惊慌失措地望着我,想抓住我的裤脚求饶。
冯若白点了点头,保镖立刻将他抓起来拖到楼上。男人惊恐地大叫一声,声音刺耳又满是颤音。
“右右,你跟我出去。”
冯若白抓住我的手腕,想将我拖出去。
我右手揪紧了沙发上的花纹,怎么也不肯放手。抬头望着他,冷声道:“你再这么纠缠,我的伤口又要流血了。”
他的动作顿时僵住,讪讪地缩回手。
保镖将人抬起来放在栏杆上,楼上又是一声惨叫。
冯若白倏的走到我身前,挡住我的视线,严厉道:“右右,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点了点头,慢吞吞道:“感受一下从前没有感受过的乐趣。”
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挡着我,他却异常严肃地盯着我的眼睛。
我毫不退缩地望着他,仿佛两头快要擦出火药味的野牛,势必要分个高下。
望着望着,眼眶忽然发热,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冯若白像个被戳了洞的气球,一下就泄气了。
他无可奈何地望着我,神情沮丧而痛苦。
然而这种痛苦,并不能让我心里好受一些。
我朝楼上点点头,保镖松开手,只听“砰”的一声,黑衣人直接从栏杆上掉了下来,一半身体砸在沙发上,另一半砸在地板上,发出两声高低不一的声响。
痛呼声伴随着肉体撞击地面的声音,好像一根细小的针,在我心脏上轻轻地扎了一下。
冯若白却吓得浑身紧绷,直接抬手在我眼前挡了一下。
我嗤笑一声,直接拍开他的手掌,冷眼凝视着沙发上的男人。
他的上半身从沙发上掉下去,人还清醒的很,手脚并用地攀着沙发靠背爬了起来,脸颊上满是鲜血,顺着下巴滴在衣服上,看起来触目惊心。
我拧眉望着这个活生生的人,越看心里越难受。
为什么摔死的人不是他,偏偏是我儿子?
为什么他能狠下心,把那么小的孩子从楼上扔下来?
一句“手滑”,就能把我的孩子救回来?
我冷眼打量着黑衣人,他在我的目光中瑟瑟发抖,浑身打着哆嗦。
我朝保镖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保镖冲下来,拖着他上楼,男人立刻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又是“砰”的一声,这次他幸运多了,整个人都摔在沙发上,那也就是说,他命还挺大,短时间内死不了。
我残忍地冲他笑了笑,朝保镖招手,让他们再来一次。
冯若白震惊地抓住我的手腕,直接将我拽了起来,咬牙道:“你到底疯够了没有?”
我木讷地摇了摇头,小声道:“怎么够?我还没有替小满报仇。”
我甩开他的手想坐下,却被他直接拖出大厅,塞进了车子后座。
我去开车门,才发现车门已经被他反锁了。
冯若白气急败坏地坐在我身旁,整个人仿佛快要崩溃,急躁地训斥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你这根本就是在折磨自己!你要是想报仇,我就可以提你动手。可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跟个疯子有什么区别?”
我沉默地望着他,眼睛里一片干涩,眼泪忽然变成了奢侈品,想流却流不出来。
我确实在折磨自己,我没有照顾好他,害他那么痛苦地结束了生命,便只能用这种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