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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担心离不了?”
他扯了扯嘴角,“我只是觉得……你的身体是他妻子的,如今又中了大奖,一般来说,应该没人舍得吧。”
阮林林道:“我之前也这么想过,不过他为人很不错,没有提出什么意见。”
苏城不安的心脏踏实了些,抬头看她,目光已从以前的尊敬疏离,变成含情脉脉。
“真没想到,我们居然还有坐在一起聊天的机会。”
阮林林一抬眸就能看见他的脸。
那么年轻,那么帅气,明亮的眼睛与淡粉色的唇,鼻梁上有颗小小的褐色的痣,都是她记忆中深爱的模样。
然而越爱他,就越自卑。
她抿着嘴唇,忐忑地说:
“你真的能接受我?我不光外貌是老人,身体机能也是。我们无法再像以前一样,什么都做不了。我连洗个热水澡都要千般小心,掐好时间和温度,免得死于心脏病发作或脑血管破裂。最重要的是……我大概活不了太久了,你想好了吗?”
苏城忍俊不禁,揉揉她花白的头发。
“你这个小笨蛋,我要是没想好,怎么可能答应你?林林,我真的爱你。”
我爱你这三个字是两人交往时说过无数遍的,以前要么开心要么感动。
唯有此刻,心情说不出的复杂。
她眼眶微微泛红,很想对方抱抱自己。但介于外表和身份,不好意思开口。
苏城注意到她捏着衣袂的手,嘴角轻扬,直接展开双臂抱住她。
温热的气息洒在耳畔。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离开你。”
当晚,苏城在别墅住下。
由于外表和身份,两人没有像以前那样自然的亲亲搂搂,只是一起吃了顿饭,聊了会儿天,便互道晚安,在相邻的两个房间入睡。
但这些已给了阮林林足够的信心,迎接以后的新生活。
当天晚上十一点,程家老房子。
一辆鲜艳的宝蓝色跑车停在楼下,车门砰地一下打开,程晚歌跌跌撞撞地下来,满身酒气,扶着墙壁往前走。
瞿天成关上车门,赶紧来扶她。
“晚歌姐,你别动,万一摔了怎么办?我扶你上去。”
“你别碰我!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女人也没一个好东西……你们真恶心!”
瞿天成欲哭无泪。
“晚歌姐,你到底怎么了?莫名其妙一个人去喝酒,莫名其妙骂我一通,我哪里做错了吗?那你提醒我,让我改好不好?”
程晚歌回头看他,忽然觉得他和那个苏城还挺像。
都是年轻有朝气,看起来生机勃勃的。
“我问你。”她招招手。
瞿天成凑过去。
“你会爱上一个老太太吗?”
“什、什么?”
“一个老太太,有儿有女,满头白发,皱纹苍苍,你会爱上她吗?”
“这个……得看那人是谁。普通人我肯定不考虑,如果是你的话就没问题。”
瞿天成自认为给出了完美答案,很期待地看着对方。
不料程晚歌干呕一声,跑到垃圾桶旁呕吐起来。
瞿天成:“……”
他默默地走过去帮她拍背,从她包包里拿出纸巾为她擦脸,叹着气说:
“你有时候像小孩子一样,还老说我幼稚。”
“不喜欢就滚啊。”她毫不客气。
“天地良心,我哪儿有说不喜欢?只是有点心疼,你身体本来就不好,不要总这样糟践自己行不行?答应我。”
程晚歌捂着嘴不说话。
瞿天成帮她捋了捋凌乱的刘海。
“晚歌姐,有时候真后悔自己出生得太晚。要是我比你大个五年十年的该多好,挫折苦难我都经历一遍,等你即将经历时,我就有经验保护你了。”
程晚歌闷声道:“你少花言巧语,我最讨厌别人骗我。”
他委屈兮兮,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
“你听,你听它有没有说谎。我是那种靠谎言追女孩子的人吗?”
这句话乍一听很自恋,可仔细想想,他确实有这样的底气。
家境优渥,学历相貌拿得出手,放在恋爱市场上,显然是抢手的角色。
程晚歌撇撇嘴,“看来你已经后悔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瞿天成吓一跳,“我哪儿有这样说?晚歌姐我求求你了,别老把我当敌人,我是你男朋友啊。”
漆黑的夜色里,他的话触动了她内心不曾被人触动过的那根弦。
程晚歌擦了擦通红的眼角,抬起头,望着跑车说:
“你回去吧,我该睡觉了。”
他不大放心,“你真的没事了吗?我可以多陪陪你。”
她摇摇头,独自朝楼道走去,走到一半停下来,回头看着他。
瞿天成眼神期待,很想留下。
沉默了足有半分钟,她轻声问:
“你将来会爱上别人吗?”
几十年老夫妻的感情都说没就没,年轻人因荷尔蒙躁动而产生的爱慕之情,岂不更加脆弱不堪。
瞿天成认真想了想,发梢被寒风吹得不停晃动。
“我不敢保证,但我会用尽全力去爱你,绝对不留遗憾。”
程晚歌扯了下嘴角,挥挥手,走进楼道。
瞿天成遗憾地看着她的背影,目送她上楼。见她家窗户亮起灯光后,才驱车离开。
上午八点,顾青云站在茶几边,再一次检查文件资料,确定没有纰漏后打算出发。
程晚歌幽灵般出现,站在门边用红肿的眼睛看着他,嗓音沙哑。
“你已经同意了吗?根本没想过要征求我的意见是不是?”
顾青云转身,心疼地摸了摸她凌乱干枯的头发。
“我知道你不希望我们分开……”
“那你们还离婚?”她提高音量,“要是真的离了,我发誓我会恨你们一辈子!”
顾青云收回手,平静地问:“你认为父母的任务是什么?”
“给孩子一个幸福的家!”
“那他们自己的幸福呢?如果这个家本来就建立在痛苦上,他们该如何坚持下去?”
程晚歌鼻根发酸,趴在他肩上哭。
“你们当初根本就不该生我。”
“晚歌,你已经长大了,父母和家庭不是你的一切。你应该去寻找属于自己的幸福,而不是死死守着我们。”
程晚歌松开手,鼻间残留他身上淡淡的墨香,低头盯着地板。
“你离吧,但你一定会后悔的。”
顾青云怕拍她的肩,把资料用一个公文包装好,走出小区打了辆出租车,来到别墅外。
苏城出来买早餐,正好在门外遇见他。
二人是第一次见面,但看见彼此的同时,已经心照不宣地认出对方。
“你好。”顾青云主动打了个招呼。
苏城点点头,一边开门一边担心,接下来的过程是否会顺利。
无论如何,这具身体都是他的妻子,离婚还会分走财产,他当真一点都不在乎?
顾青云的表现坦然很多,进去后看了看楼梯。
“她还没醒么?”
苏城嗯了声,“她昨天半夜腿疼,吃止痛药也不管用,很晚才睡着。”
“那我就在这里等吧。”
顾青云坐在沙发上,打开包拿出资料检查。
苏城把早餐倒出来用碗盘装好,盖上盖子,忍不住抬头看他,心中总觉得别扭。
无事可做,他也来到沙发上,拿出手机与合伙人聊公司的事。
转眼半小时过去,阮林林还没动静。
苏城清清嗓子。
“我去叫她吧。”
顾青云颔首。
他起身上楼。
客厅只剩下一个人,空旷得令人寂寞。
顾青云拿起离婚协议,看着上面自己亲手列出的条款,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难过。
几秒后,楼上传来惊慌的喊声。
“林林!你醒醒!林林!”
他心里一紧,连忙冲上楼。
只见房门大敞,苏城抱起阮林林朝外跑,后者瘦小苍老的身体躺在他怀中,眼睛紧闭,双手无力的垂着,赫然已经陷入昏迷。
两人十万火急的把她送到医院,医生做了个简易的检查,表情严峻。
“脑溢血,必须马上手术,谁是她家人?”
苏城张开嘴又闭上,顾青云说:“我是她丈夫。”
“把手术协议书签一下,去楼下缴费。”
说完,医护人员将她推进抢救室,关上门,只留一盏刺眼的红灯。
顾青云下楼缴费,顺便打了个电话给程晚歌,回来后看见狭长的走廊只剩苏城一个人,垂首坐在冰冷的长椅上,手里还抓着她的围巾。
顾青云收起缴费单,走到他身边坐下。
第37章
空气保持着尴尬的沉默,头顶的灯照得人眼花。
顾青云看着手里的缴费单,不知在想什么。
苏城忽然抬头道:“麻烦你了,花多少钱,待会儿我转给你。”
“不用了,她是我妻子。”
他低声说着,眼皮都没动一下。
苏城侧脸看着他,想从那张清瘦的脸上看出点敌意,毕竟他的话几乎可以算作某种挑衅了。
而结合具体情况看,除非对方疯了,否则不可能对他有好感。
但他看了将近一分钟,眼睛发干,一无所获。
顾青云仿佛只是说出一个事实,不带任何情绪。
“你知道她不是。”苏城面无表情。
顾青云终于抬眸,轻轻笑了声,眼角的皱纹为他增添从容,似乎在与一个稚嫩的学生对话。
“你知道她是。”
“……等她醒来就不是了。”苏城情不自禁提高音量。
“是么?那就等吧。”
顾青云说完拿出手机,不知在发信息还是做什么,不再说话。
苏城低下头,瞳孔盯着手里的围巾,生平头一次如此讨厌医院。
十多分钟后,高跟鞋声在走廊响起。
程晚歌和瞿天成匆匆赶来,看见顾青云问:
“我妈呢?”
顾青云站起身,“手术室里,脑溢血。”
她听见病因脸色大变,失魂落魄地后退了半步。
“怎么会这样……”
瞿天成顺势搂住她的肩。
“你不要害怕,说不定根本不严重呢,阿姨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程晚歌担心的不只是这些。
她推开他的手,抿着嘴唇走到顾青云面前,小声问:
“那份协议……签了吗?”
顾青云摇头。
她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嘟囔道:
“你看吧,连老天爷都不同意你们离婚。”
顾青云轻笑着揉揉她的头发。
被忽略的苏城不禁清了清嗓子,提醒他们还有人在。
程晚歌这时才注意到他,好不容易缓和的脸色又阴沉下来。
“你是谁?在这里做什么?”
苏城刚要回答,话茬就被顾青云接走。
“他是你妈很重要的一个朋友,现在这边没什么事,你先走吧,不用耽误时间。”
“我不走!”
程晚歌铁青着脸走到他面前,死死瞪着他。
“很重要的朋友?有多重要?需要她为了你跟丈夫离婚吗?还是把所有的钱都给你?”
苏城不习惯与陌生女性离这么近,更没兴趣在这种关头和她争吵,犹自后退,保持距离。
“我想你误会了什么。”
“误会?呵呵,你们以为别人是傻子,什么都不知道吗?你不会得到她的钱的,穷尽心机也得不到!”
苏城皱眉,“我不是为了她的钱。”
“那你是为什么?年轻、貌美、才华?她什么都没有。”
他撇脸看向墙壁,低低地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