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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根本进不去。
苏城后退几步,抬头望窗户,心里充满担忧。
同一时间,阮林林正躺在别墅的大沙发上吃烧烤,面前的茶几上摊着几本日记。
烧烤是刚点的,想吃些振奋心情,日记则是让顾青云派人送来的。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既然老大老二豁出去脸都不要只要钱,她也没什么好客气的。
在孜然味的包围里,她翻开日记,绕过那长达百来页的生产记录,来到原主知青生涯的尾声。
26日,晴
他们都说他死了,下大雨的晚上滚下山坡,尸体被洪水冲走,找都找不到。就算滚下去的时候还活着,也肯定被掉下来的石头砸死了。
我没说话,因为打心眼里觉得在骗人。
他怎能会死呢?我们昨天才说好,要一起回城里去,一起结婚的。
27日,晴
今天有一个人的尸体找到了,队长喊我去辨认。我从头到脚看了一遍,连头发丝都检查了。
那具尸体不是他,他不会死的,我们要继续找。
28日
29日
30日
……
15日,大雨
洪水又来了,一整天都在搬家。很忙,鸡鸭牛羊全部要赶到山顶上去。
收拾衣服的时候,掉出来两张电影票,还是去年的,没想到我们已经认识那么久了。
你活着吗?快回来,再去看场电影好不好?
28日,阴
家里来了信,说有个名额可以回去,但是要跟城里的一个工厂主管结婚,才有名额分下来。
我不想回,万一我走了,他回来找不到我怎么办?我跟别人结婚,他肯定会生气的吧。
26日,晴
队里又走了十三个人,今天下地的只剩下两个。幸好借来牛车,否则谷子肯定搬不回来。
割稻子时不小心割到手,血把衣服弄脏了,我得赶紧去洗洗。
他最喜欢这件衣服了,说看到上面的小花就像看见春天。
30日,雨。
两个月没写日记,因为笔坏了,没时间去镇上买。
上个月另外一个人也回去了,催我赶紧回,否则过了这一波,就得永远留在农村。
家里来了信,说妈妈肝不好,在吃西药,效果不行的话要动手术。
我恐怕不能再等你了。
19日,阴。
我走了,再见。
日记断在这里,纸张上有水渍,皱巴巴的。
下一本已是三年后,程梦芝三十多岁了,生育两个儿女,丈夫便是之前提到的主管,自己也在工厂上班。
她不怎么提及丈夫,日记里基本都是关于孩子的事。
梅兰感冒,脸都烧红了,她叫不到车,抱着她走了三里路,赶在医院开门进去挂号。
自建被别人家小孩打破头,她上门理论。那户人家不肯开门,儿子哇哇大哭,她拿出兜里仅剩的几块钱,给他买了块方便面。
唯一一次提到丈夫,是因为她想上夜校提升一下学历,将来或许也能竞选下干部什么的。
丈夫不同意,一来没钱,二来她得带孩子,晚上不能出去。
程梦芝发了两句牢骚,选择放弃。下一次再提及,是因为丈夫值夜班时与女员工偷情,不小心掉进搅拌机,双双被搅了个粉碎。
等其他人赶到时,只看到里面翻滚的血肉与丢在旁边的内衣。
程梦芝成了寡妇,孩子没了父亲。她丈夫死的原因在厂里传得沸沸扬扬,走到哪儿都听得见别人在聊她。
她盘算了一下手里的钱,辞职出去单干,开了家女装店。
尽管性格不算精明,但因为勤劳肯干,做生意诚信,倒也养大了一双儿女。
阮林林打了个哈欠,想继续看完,突然听到门铃声,跑到猫眼后一看,来人竟是顾青云。
她忙开门把他拉进来,紧张地问:“你怎么过来了,有人看到吗?”
顾青云摇头,目光落在烧烤上,皱眉。
“你胃不好,少吃这种刺激性的东西,不然晚上又要疼得睡不着觉。”
“知道知道,你来找我做什么?”
“我们出国吧。”
“啊?”
顾青云似乎已经做好周密的计划,握住她的手。
“人心叵测,你现在犹如一个小孩抱着黄金经过闹市,谁都想来分一杯羹。与其留下纠缠,不如断绝一切,去国外定居,如何?”
跟他一起去国外,永远不回来吗?
那苏城怎么办?
阮林林咬着嘴唇,不敢答应。
第34章
顾青云看出她的犹豫,暂时离开,让她好好考虑,第二天晚上再给答复。
早上八点,阮林林发消息给他。
“我还是不出国了。”
他没有意外,打电话过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似的问她今天打算做什么,要不要在保镖的陪伴下出去逛逛,免得影响正常生活。
阮林林却说:“现在暂时没空,我在接受采访。”
顾青云瞬间绷紧神经。
“记者找到你那里了?”
“是我自己联系他们的。”
“为什么?”
“你半个小时后应该就能看到新闻了。”
她挂断电话,正襟危坐,转头看向对面沙发上的记者。
记者问:“可以开始了吗?”
“开始吧。”
如她所言,没过多久,电视和网络上便出现了新的采访视频。
程晚歌偶然看见,赶紧拿着手机跑到顾青云卧室。
“爸,你看!”
镜头里,她身着一件浅色毛衣,染黑的秀发挽成简单的发髻,耳朵上戴着一副珍珠耳环,脸上化了淡淡的妆,表情优雅随和,与众人想象中的狼狈截然相反。
记者准备了几个问题。
“程梦芝女士,请问您有关注最近网上关于您的言论吗?”
“是的。”
“对于大家都说法您怎么看待,是否认同他们说您不与孩子分享财富,是一种自私自利的表现?”
“我的确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这一点我不否认。其实早在四十多年前,他们刚出生时就经常有人这么评价我。比如他们的父亲,我第二任丈夫。当时我想上夜校深造,但他认为女人应该无条件的将自己奉献给家庭和子女,以子女的发展为重心。当年的我被他说服,也的确舍不得孩子,因此放弃自我发展,在一家工厂当了十几年的普通员工,直到他出意外去世。
去世后我独自抚养孩子,又遇到了同样的言论。因为在一个很偶然的机会下,我遇到做知青时的好友,也就是顾青云顾教授。他当时已学成归国,是一个品行道德都相当好的人,见我独自抚养两个孩子太幸苦,提出帮助我。但是身边的人,比如前夫亲戚都不太同意,认为我只顾追求自己的幸福,不肯为子女牺牲。
我再一次被说服,拒绝了顾青云的提议,直到四十多岁,两个儿女即将成家立业,再无后顾之忧时才与他走到一起。
我很感谢顾青云的坚持,但也认为自己还是过于幼稚。因为即便儿女成家立业,也不代表他们就不需要我的照顾。
婚后第三年,我怀了老三。老顾担心高龄产妇生育危险,提前准备了一笔生产资金,大概两万,防范于未然。恰好当年老大结婚,对方家境不错,为了让她婚后有底气,我们把那笔钱当做她的嫁妆送给她,卖掉老顾祖传的宅基地填补亏空。
……”
她平静匀速地叙说那些过往的事,偶尔忘记细节,便打开日记翻阅。
摄影师专门给了日记特写,那些泛黄纸张上的字迹足以证明,这些不是她的胡编乱造。
“四年前,老顾遭遇车祸,躺在医院昏迷不醒。老二一家认为我无法独立照顾自己,便搬到老房子里与我一起住,自己的房子用以出租。在我支援首付的情况下,购入一辆高档轿车,每月房租正好偿还月供。
我的生活因此发生改变,他们喜欢吃我做得饭,于是我年复一年为他们准备好一日三餐,再去医院照顾老顾。他们工作太忙没时间打扫卫生于是我一人包揽全家的家务。他们经常入不敷出,而我一个人花不完老顾的退休金,常常支援……
这种生活,持续到我中奖,老顾醒来才结束。
我这辈子有过很多自私自利的想法,但只有这一次真正实施,并且绝不被人说服。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也许十年、二十年……无论多久,我都不想再听到这种关怀的话……”
她点了下手机,里面传出尖锐凶悍的女性嗓音,是赵菊香的。
“你这个老不死的东西,以为自己真的有多能耐吗?看看吧,所有人都在骂你。”
阮林林收起手机,对着镜头微笑。
“能当一个自由的自私的人,真好。”
记者已经呆若木鸡,早就忘了提问。几秒后才迟钝的回过神,看眼时间,问最后一个问题。
“大家都很关心您作为一个老人,会如何处理这笔从天而降的巨额财富,请问愿意分享一下吗?”
“当然愿意,首先我已经聘请了一支专业的律师团队,准备对xx新闻提起诉讼,因为他们的报道侵犯我的隐私,对我的生活和名誉都造成严重恶劣影响。其次我不希望只用来吃喝玩乐,而是放在更有用处的地方。身边有许多空有志向却无法实现的年轻人,我想为他们提供一个机会。
最后,我会定期检查我和老顾的身体,努力多活久一点。”
采访结束,画面暂停。
她全程没有一句抱怨子女的话,但所说的话语,所拿出来的证据,都足以让观众知道,前面那些指控全是污蔑。
程晚歌喃喃道:“是不是有人提前给她写了稿子?否则凭她怎么可能说出这些……爸,是你教她的吗?”
顾青云摇头,视线已从屏幕上移开,回到自己的画上。
“这场风波大概要结束了。”
程晚歌不想打扰他,退出房间,继续看网上的评论。
视频一出来,风向大变。
—我的天啊,那些都是她亲自经历过的吗?她的孩子也太可怕了,简直是白眼狼!
—我就说一个母亲怎么会轻易与孩子断绝关系,背后果然是有原因的。
—这些人啃老啃得脸都不要,还好意思倒打一耙!
—她说得对!女人就该自私自利一点!不能总牺牲自己!
之前一边倒的批判声被压得无影无踪,似乎从来都没出现过。
程晚歌走到阳台看了眼,那些蹲在楼下想找机会采访的人已经散去,只剩下零星几个。
她迫不及待想看看老大老二此刻的表情,便给瞿天成打了个电话,让他帮自己跑一趟。
晚上,瞿天成发来一个视频。
程梅兰的店门被人泼了油漆,叉腰站在门外大骂。
许多路人围在旁边,不知是谁说了一句“你这种害亲妈的白眼狼被泼活该”,引起无数赞同。
程梅兰起初很生气的反击,后来发现不对劲,骂她的人越来越多,不敢久留,如同过街老鼠似的灰溜溜逃走了。
瞿天成说:“你哥家里我也去看了,没人,听邻居说他们儿子突然生病,不知道带到哪个医院去看了,可能短时间不会回来。”
小旭生病估计只是借口,真相是根本没脸回来吧。
程晚歌看着视频上程梅兰狼狈的背影,心中对亲妈的评价高了不少。
阮林林的采访不止影响他们两个,结束前提过的律师也让那家新闻平台紧张起来,第二天便公开道歉,承认是对内容核查不够严谨,才导致这种事情的发生。
并且还给出了那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