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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睡……”阮林林看着家里的三间房,说:“一人一间吧,我还住现在的,你俩看着分。”
程晚歌道:“医生说晚上最好有人陪着爸爸,这样一有情况随时能发现。如果你不愿意的话……那就我来吧,我在爸房间里打地铺。”
她一黄花大闺女,跟爸爸睡一个房间,就算是为了照顾病人,听起来还是有点怪怪的。
阮林林犹豫不决,顾青云忽然说:“我自己一个人睡,有事我会叫你们。”
程晚歌不同意,与他僵持起来。
最后阮林林看不下去了,开口道:“别争了,我来。”
他都七十多了,独自走路的能力都没有,就算睡一间房也做不了什么。
自己用了原主的身体,就当帮她尽责任。
三人达成协议,程晚歌把自己的行李搬去小房间,又为大房间更换了一套床品,将顾青云的东西拿出来摆放好,便算完成搬家。
晚饭是程晚歌做的,阮林林不想碰家务活,坐在客厅看电视,忽然闻到一股糊味。
走进去一看,锅是糊的,砧板上堆满菜,水槽里全是碗。
她拿着一个土豆在生死时速地削,堪称一片狼藉。
阮林林哭笑不得,“你在做什么?”
身为一个职场精英,程晚歌的人生目标是事事都做到最完美。
偏偏厨房是她从未涉及过的领域,在这里,她不再是叱咤风云的高管,而是一个没头没脑的小兵,面对经验丰富的阮林林,情不自禁红了脸。
“我想炒个土豆丝,你先出去,饭很快就好了。”
算了吧,凭她这进度,大家明天都等不到饭吃。
阮林林仗着原主留下来的好手艺,卷起袖子穿上围裙,从她手里拿过那个惨不忍睹的土豆。
“来,我教你。”
程晚歌起初还有点尴尬,后来就变成一个乖巧听话的学生。
阮林林很是过了一把当老师的瘾。
在两人的齐心协力下,很快弄出三菜一汤,可以吃饭了。
“爸,这是妈亲手做得红烧鱼,你尝尝。”
程晚歌给顾青云夹菜。
顾青云颤巍巍地送进嘴里,缓慢咀嚼。
“还记得吗?小时候有一次妈妈生病了,想吃鱼,你就亲自开车去菜市买了条鲫鱼回来,做得也是红烧鱼。”
顾青云嘴角微扬,“我跟你妈的手艺没法比。”
“但妈妈说那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鱼。”
“是么?”
顾青云朝阮林林看来,后者心虚地低下头。
程晚歌注意到他们之间的小细节,意有所指地说:“咱们一家能团圆不容易,以后都好好的,行吗?”
顾青云收回目光,淡淡道:“放心吧,吃饭。”
阮林林盯着碗,心中祈求时间过得慢一点。
然而无论她多么不愿意,睡觉的时间还是到了。
程晚歌抱来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播放着复健视频。
“医生说为了让爸爸的肌肉尽快恢复力气,最好每天临睡前和起床时给他按摩三十分钟。”
阮林林凑过去看了眼,“必须手动按吗?买个按摩器行不行?”
程晚歌看出她的不愿意,“你去洗澡吧,我来。”
“好嘞。”她扭头就走。
“今天就不按了,我想先休息,反正复健不差一天。”
顾青云发话,程晚歌乖乖收起电脑,回房子休息。
与阮林林擦肩而过时特地叮嘱。
“一定要照顾好爸,他经不起折腾了。”
看着关上的房门,阮林林深吸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吐出去,就发现了一个严肃的问题。
顾青云洗澡怎么办?
她悄悄回头看对方,顾青云仿佛知道她的心思,说:
“我躺会儿消消食,你先去洗。”
阮林林哎了声,逃难似的跑去卫生间,躲里面半天不出来。
顾青云没催,垂眸看着地上她的拖鞋,嘴角微扬。
阮林林生平没洗过这么仔细的澡,连指甲缝都清洗一通,实在没地方可下手,才磨磨蹭蹭地走出去,背贴着墙问:“我给你打水擦身子?”
“好。”
对方答应得太爽快,她硬着头皮去打水,拧了条毛巾说:“先说好了,我下手可重,弄疼你别怪我。”
顾青云没说话,把脸轻轻往前抬。
阮林林一边给他擦,一边好奇两人是如何认识的。
程梅兰不是顾青云女儿,难道原主生完她就与之前的丈夫离婚了?那个丈夫又是谁?
改天她还是得好好看看那些日记。
擦着擦着,注意力来到顾青云脸上。
他骨骼长得真是好,眼睛也大,神清目明,都七十多了睫毛还那么长,要是再年轻个四五十岁多好。
擦完脸要擦身子,顾青云突然挡住她,接过毛巾。
“我自己来。”
阮林林惊讶,“你行吗?”
手拿毛巾都在抖。
“没事。”
既然他坚持,那就由他去。
阮林林把两人换下来的衣服塞进洗衣机里,半小时后回来,他已经穿好睡衣,躺在床上了。
顾青云看着床对面的墙壁,“晚歌是故意的。”
“嗯?”
“她希望咱们关系好一点,所以故意让你做这种事。没必要,明天请个护工吧。”
阮林林当然乐意,立马说好。
现在睡得是主卧,床很大,睡两人绰绰有余。
她拿出新枕头,摆在床的另一边,中间足足隔了半张床的距离。
“我关灯了。”
她打完招呼,关掉灯,侧身缩在床角,尽量不碰到对方的身体。
顾青云也不动,安安静静躺在另一边。
阮林林松了口气打算睡觉,却听见他说:
“你还是想离婚吗?”
啥?
“如果你坚持,我会同意。”
她摸不着头脑,不敢说话,假装已经睡着。
黑暗中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顾青云也睡了。
阮林林这一夜睡得不踏实,为了不碰到对方,身体一直崩得紧紧的,大半夜竟然抽筋,坐起来揉了好一会儿才躺回去。
第二天早上,她模模糊糊地听见有人说话,被吵醒,走出房间查看。
阳台上,程晚歌正在打电话。
“王总,多谢您这些年的栽培,但是您不用劝我,我真的考虑好了。”
“不是工资的问题,我只是很想陪陪家人。”
“正山集团那边我会安排好,您放心。”
“谢谢您,再见。”
她挂电话转过身,看见阮林林,惊讶道:“妈,你起床了,爸呢?”
“他还在睡……”
阮林林回头一看,顾青云也起了,站在客厅倒水喝。
程晚歌去帮忙,同时说道:“我煮了粥,还买了些早点,你们洗漱完就可以吃了。”
阮林林去洗漱,吃早餐时提出请护工的事。
程晚歌本来不太情愿,但顾青云也表达了看法,因此还是同意,打电话联系人,找到一个擅长照顾老人的护工。
每月八千块,只负责顾青云,家务活不做,工作时间为早十晚十。
程晚歌想出这笔钱,被顾青云拒绝。
“你现在没工作,哪儿有钱?既然是请来照顾我的,就从我退休金里出。”
她拗不过他,只得同意。
上午,护工抵达程家,顾青云的复健有了着落。
阮林林坐客厅看电视,接到程自建的电话,说得凄惨无比,但无非就是下个月的车贷付不起,请求支援。
她舒舒服服地靠在靠枕上。
“我哪儿有钱支援啊,你爸的退休金都用来请护工了,让我们去偷钱给你花吗?这么大人了,自己管好自己,赚得少就少花,想多花就多赚点,别老问父母开口。”
程自建颓丧地挂了电话,听语气估计又要被媳妇骂。
阮林林没功夫同情他,自己爸妈还没找到呢,不知道在国外怎么样了。
还有顾青云说得离婚是怎么回事?
她看看周围,见无人注意,溜进卧室翻日记。
第17章
为了快点看到自己想知道的信息,阮林林没有从头开始翻。
而是直接打开年份为1982年的,飞快阅读。
那时原主已经回城,结婚生子,却不怎么提及自己的丈夫。
日记里写得最多的是她的工作——她进了一家丝袜厂,每月能赚个几十块钱。
她记录自己每天做了多少丝袜,赚了几块钱,买菜买米又花出去几块钱。人际往来多少钱,扯布做衣服多少起,事无巨细,一一记录,可见是个俭朴且耐心的人。
阮林林本身是个月光,手里有一毛花两毛的,也从不记账,对她自愧不如。
不过翻着翻着,她发现奇怪的一页。
程梦芝一反常态,没有记载当日收支,而是在哭诉,字迹非常潦草,看得出心情激动。
阮林林努力辨认,终于从字句中看出,她被打了!
打得还很惨,胳膊腿上全是伤,脸也肿了,导致她无法上班。
原主太优柔寡断,骂都没骂对方一句,只抱怨自己无能。
她是跟孩子丈夫一起住的,孩子不可能打她,那下手的就只有丈夫了。
谁?
是顾青云吗?
阮林林合上日记,大热的天里,指尖一片冰凉。
笃笃——
程晚歌敲门,“妈,午饭在家吃吧。”
她回过神,应了声。
程晚歌做饭去,阮林林独自待在房间里,听见客厅护工与顾青云聊天的声音,心慌意乱,想找点事转移注意力,便去厨房帮忙。
程晚歌在切胡萝卜丝,她随手拿了头大蒜剥,看着前者专注的脸,忍不住问:
“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吗?”
程晚歌动作微微一顿,头也没抬的嗯了声。
“你记得我跟你爸吵过架吗?”
如果顾青云是个家暴女人的垃圾……那就有多远滚多远吧。
程晚歌皱眉,侧脸看向她,“你问这个做什么?”
阮林林编了个理由。
“昨晚做梦,梦见我跟人吵架,醒来也不记得是不是跟你爸。这人老了,记性差,什么事都想不起来,白活一辈子。”
她显然不愿意说,“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不要再提。”
……好吧。
阮林林继续剥大蒜,离开这个家去找父母的愿望越来越强烈。
“你说要是我以后走了,你跟老大老二他们会……”
“你又想劝我跟他们相亲相爱吗?我告诉你,这辈子都不可能!”
程晚歌不知为何,突然激动起来。
阮林林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猛地掀开上衣,露出腹部,本该平坦光滑的地方,竟然横躺着一条真理的伤疤。
“你看看这道疤,是你宝贝儿子亲手捅的。要不是你为虎作伥,我不至于落到这个下场。”
阮林林:“???”
咋回事?!
程晚歌深吸一口气,气息急促的颤抖着,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我现在之所以还叫你一声妈,全是看在爸爸的面子上。要哪天你走了,我做得第一件事就是跟他们断绝关系,永不来往。”
她拿起菜刀,继续用笨拙的动作切胡萝卜丝。
手机响了,她拿出来看一眼,没有接,直接挂断,放回口袋里。
阮林林默默走出厨房,暗道老太太真是活得水深火热。
原以为小女儿是个正常的,敢情关系比另外两个还差。
她不想再管这些破事,打开电视看。
护工轻声提醒,“老先生在练字呢。”
练字?
她好奇地走到顾青云身后,只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