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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恬看了一眼直升机,突然,转身向相反的方向跑去:“你们先走!不用管我!”
葛萱和指挥员在身后的呼喊淹没在直升机震耳欲聋的轰鸣里。
安置区的群众已经都到停机坪等待转移去了,最后撤离的官兵和武警在这里集合。
他们有的用担架抬着刚从废墟里救起来的伤者,有的背上背着不能行走的老人,都在把人民群众往停机坪送,安置区一片混乱。
“许嘉辞!”安恬大声喊,只是雨声太大,她的声音变得无比渺小。
所有人都穿一样的衣服,忙碌着,大雨让人的视线模糊,安恬不停地寻找着,绝望地寻找着,终于,雨幕之下,她看到一个人,向她的方向义无反顾地奔来。
安恬也奔向他。
她撞进他的怀里,踮起脚,手臂死死抱住他的脖子。
许嘉辞没想到安恬还在安置区,他把她从他身上扯下来,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气急败坏地吼道:“你怎么还没走!”
安恬看着他的脸,不说话。
许嘉辞二话不说就拉着安恬往停机坪跑,把她交给那里的指挥员。
“还有一个。”他对指挥员说。
指挥员想把安恬带走,却发现安恬死死抓着许嘉辞的手臂不放。
安恬:“我不走,我跟你一起走!”
许嘉辞气极,山体滑坡说不定就在下一秒,多留一秒就多一秒危险,他掰着安恬抓他胳膊的手:“我在最后面,你跟着我干什么!”
他急迫之下力量加重,安恬的手被他掰开之后往后退了两步,没站稳,跌坐在泥泞里。
指挥员看着这两人,对许嘉辞打了个先去忙那边你跟她说的手势,走了。
许嘉辞后悔不已,忙托着安恬胳膊把她抱起来。
安恬站起身,突然死死抱住许嘉辞腰。
她说:“你不要赶我走。”
上一次的分别就是整整五年,这一次的分别,她不知道要多久。
早上见面时隐忍的情绪,现在如这场暴雨,在迫在眉睫的生死之下,轰然爆发。
安恬捶着许嘉辞的胸膛,眼泪滑落,和脸上的雨水混在一起:“许嘉辞,我恨你,我恨你呜呜呜呜”
许嘉辞心痛的快要裂开,他承受着安恬的拳头,一把把她抱住。
他怀抱极紧,几乎要把人拥进骨血。
他颤抖着声音,只是不停地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答应你,等这一次过后我就去找你,我一定去找你,到时候你赶我走我都不会走,我再也不会离开你。”
安恬泪眼朦胧。
许嘉辞又突然笑了一下,松开安恬,握着她的肩膀,对着她说:“你不是一直想继承我的遗产吗,如果……如果我不能来找你的话,我的所有遗产都给你,倒时候会有律师来找你,所有的密码都是你生日。”
这批转移的直升飞机只剩最后一架了,转移迫在眉睫。
直升机不等人,人满就会走,而下一批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来。
许嘉辞几乎哀求:“快走,你快走好不好。”
安恬拼命摇头:“我不要你的遗产,我不要你的遗产,你跟我一起走”
许嘉辞答应着:“好,好,我跟你一起走。”
他苦笑。
伤员都还没转移完,他怎么可能跟她一起走。
直升机即将起飞。螺旋桨的声音震耳欲聋。
安恬被许嘉辞重新带到停机坪指挥员那里。
安恬察觉到许嘉辞要放手。
她就知道他是骗她的,他不会跟她一起走。
安恬死死抓住许嘉辞不放。
许嘉辞跟她说着什么。
螺旋桨的声音太大,她听不到许嘉辞在说什么,只是看到他双唇在动,说到最后抓着她肩膀的手收紧,她的肩胛作痛。
安恬不知道许嘉辞跟她说了什么,只知道许嘉辞不会跟她走的,他不可能跟她走的。
安恬一掌推在许嘉辞胸前,把他推得往后一步。
安恬撕心裂肺地朝他吼:“许嘉辞!骗子!你个骗子!混蛋!”
“你不是说好要跟我一起念t大的吗!你去哪儿了!你从小就欺负我,后来说分手就分手,说不喜欢就不喜欢,说消失就消失,你凭什么!现在说让我走就让我走,你到底凭什么!”
许嘉辞怔怔地看安恬。
她浑身湿透,身子孱弱,甚至还在发着抖,她不停冲他吼,螺旋桨的巨大噪音下他听不见她吼的什么,只知道她的每一句好像要用光全身所有的力气。
“你让我一个人走!我告诉你,即使被埋到土里你也要给我爬出来!你要是死了,你要是敢死,我就带着你的遗产去找新的男人!比你好一千倍一万倍,不会骗我的男人!我就不要你了!我再也不等你了!我不会再等你了!”
他再也忍不住,捏着安恬的下颌,狠狠吻了过去!
安恬整个人僵住,所有的话语都被堵在了口中,她睫毛上还挂着雨水,看到许嘉辞近在咫尺的脸。
他从来没有这么侵略性地吻过她,吻得她发痛,嘴里全是雨水,她甚至能感受到有泥沙唇齿间在翻滚。
她僵硬地任许嘉辞在她唇上辗转,仿佛没有了雨声和螺旋桨声,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终于,许嘉辞放开她。
他胸口急促地起伏着,把安恬交给停机坪指挥员,然后扶了扶头上帽子,头也不回地离开。
第49章
直升机起飞。
安恬坐在靠窗的位置; 耳膜被震得几乎快要破裂。
葛萱他们已经搭前面的直升机走了,而她很幸运,在最后的时刻点赶上了最后的一架直升机。
雨点被螺旋桨甩在直升机玻璃上; 安恬透过雨水中模糊的机窗; 看到地面的世界一点点变小,高耸的大山因为山体松动而裸露着狰狞的岩石; 山脚下; 是突然看起来无比渺小的尕兴县城。
直升机飞行速度很快; 绕过一个又一个连绵的山脉,直到尕兴县在视线里消失不见。
安恬头靠在机窗。
对一人积攒了五年的怨恨; 此时在“好好活着”面前,分崩离析地瓦解。
风雨飘摇的直升机飞过下雨的地带,乌云的边际照出金色的光; 打在安恬的脸上。
机上的人一颗紧悬的心终于微微放下,脸上露出些许微笑。
安恬被雨淋湿的试衣服贴在她身上; 被温度的阳光一照; 一冷一热,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眼前一片模糊。
所有人被安置在Q省体育馆临时搭建出来的安置点,有等候在那里的医护人员给大家做身体检查。
安恬迷迷糊糊地量了体温,然后被送往医院。
接下的几天好像都是浑浑噩噩的。
她的眼前一片漆黑,身体沉重到根本动不了,灵魂像是跟肉。体分离,然后不停地做着梦。
梦见小时候,赵姨左手牵着她右手牵着许嘉辞去上幼儿园。
她小时候也像这样病过一次,许嘉辞去跟冲她洒水的同学打架; 被幼儿园退了学,然后转学。
每个周末她都帮许嘉辞写作业; 许嘉辞的作业多到她写不完,五年级的时候,她第一次在许嘉辞的课本里发现了一封情书。
初中的时候她开始发育,胸前鼓鼓胀胀的痛,赵姨给她买了小内衣,告诉她以后就是大姑娘了,在家里也要穿这个,因为有许嘉辞。他们两个人都开始蹿个子,最开始的时候她长得快,跟许嘉辞的身高差越缩越小,后来许嘉辞突然长起来,比她足足高了一个头,她每次跟他说话都得昂着头,累得慌。
高中的画面最乱,生疏的拥抱,例假蹭到他身上的羞窘,学校“禁地”的恐惧,第一个只有两个人在一起过的年,第一次告白,第一次牵手,后来的记忆都很甜,她那时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直到后来,没有他的那五年。
安恬一梦黑甜,等到灵魂再次回到身体时,浑身上下使不上一丝力气,每个关节都像被拆开重组过在痛。
葛萱看到安恬睁开眼,忙伸手摸了摸她头顶,然后再给她腋下放了根体温表:“你到底跑回去找谁啦,我没办法只好先走了,本来想在体育馆等你,结果等了快一天你都没到,好不容易才在医院打听到你,看到你又累又淋雨,高烧四十度,大夫说差点烧成肺炎。”
安恬喉咙干的冒火,她看了眼葛萱,然后又看了看头顶正滴答的输液。
病房里有一台电视,此时正播送着最新新闻情报。
前日暴雨造成山体滑坡,滑坡发生时驻守尕兴县的部分官兵还未来得及撤离,目前相关部门正积极展开营救。
电视里的画面是滑坡发生后航拍的尕兴县,大半个县城都被埋在泥土里,只剩一小片孤寂的废墟,入目都是大片大片裸。露的泥土,难以看出,这里曾是一个小却繁荣的县城。
有挖掘机停在被掩埋的县城上,宛如一只渺小的蚂蚁。
镜头切回演播厅,素来庄严的主播已是眼圈通红,继续播报时声音甚至微颤。
安恬默不作声,泪水顺着耳后留下,沾湿枕巾。
葛萱也往后看了一眼电视,再转身时神情从未有过的凝重。
灾后的医院人员爆满,安恬醒来后便开始办理出院。
医院大厅里就有失联人员登记,无数跟亲人走散的人或者是寻找失散亲人的人在这里登记信息。
安恬登记完许嘉辞的信息,工作人员告诉她请一直保持手机开机,如果有消息的话会电话通知你。
于是从那天起,安恬的手机变从来没有关过机,她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大,生怕错过任何一通电话。
每一次有陌生电话号码打来的时候她都会立马接起,只是在听到电话那头的人努力的推销后后又黯淡下眸光。
跟她同期登基的人,要么已经找到了要找的人,要么也已经得知了噩耗。
只是许嘉辞的登记状态一直是“失踪”。
对于这种巨大灾难后登记失踪的人,实际最有可能的情况,大家都很有默契地心照不宣。
只是安恬一直接着一通通的电话,不愿放弃任何的。
直到某一天,她接到一通电话,那人告诉她他是律师,许嘉辞先生的律师。
咖啡馆里,西装革履的男人做自我介绍。
告诉她他是许嘉辞的律师,之所以今天找到您,许嘉辞先生将您列为他遗产的继承人。
安恬拍着桌子站起来,冲男人失控地吼着。
许嘉辞还没有死,他根本没有死,只是失踪而已,你到底什么意思!
律师安抚了她激动的情绪,失踪状态超过两年便会被列为死亡,目前由于情况特殊,我之所以找到您,是觉得您有必要知道相关信息和手续。
律师把遗产的清单和内容做成表格摆到她面前,告诉她这个继承是许嘉辞先生十八岁时便立好的。
安恬望着眼前的白纸黑字,讷讷地笑。
许嘉辞这次没有骗她,果真有律师来找她,跟她谈遗产的事了呢。
这是她从小便盼着的呢。
只是笑着笑着,眼泪便滚了出来,泪如泉涌。
律师最后让她签字。
安恬握着笔,抬头,问眼前的男人:“你跟许嘉辞很熟吗?你知道他什么?都告诉我。”
律师沉吟良久,最后缓缓开口,给她说她不知道的事。
许嘉辞是私生子,从小到大被许家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尤其是许嘉辞父亲的妻子,原配夫人。
她厌恶这个孩子,他的存在不仅是丈夫对婚姻不忠的证据,更是自己亲生孩子的绝对威胁。
好在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