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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左手边,坐着一位带着黑框眼镜,斯斯文文的男子。他指节很细长,虎口指甲旁都是厚厚的老茧。穿着白色衬衫,看上去清秀无害。
这应该就是许文羽,何连峥的心腹之一,负责暗网销售那一块的技术宅。
他的右手边,坐着的便是刘飞,一头黄毛,大花臂,皮肤惨白,眼眶凹陷,眼白里布满红血丝,却夹着狠厉的疯狂。臂弯里还搂着个妆容极浓的火辣妹子。
其余十几个流里流气的喽啰都骂骂嚷嚷地干酒吃肉。
还有一些人没上桌,在一旁的小圆桌上吃饭,划拳猜谜,一片乌烟瘴气。
江绵竹和许萧被安排在对桌的座位上。一落座,何连峥敲了下木桌,大厅里瞬间安静了,刘飞搂着的女人也默默地退了出去。
那些青年也跟着出去了,不到一分钟,场内就只剩下他们五人。
“请享用。”何连峥指了指他们,又看了看桌上的一大桌山珍海味。
许萧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鲍鱼,放嘴里尝了尝,淡淡道:“还不错。”
许文羽站了起来,对何连峥说了句:“哥,我先走。”
却被何连峥拉住衣袖,“不准。”
许文羽站着叹了口气,看了眼他们,又无奈地坐下了。
沉默侵袭而来,持续了五分钟。
刘飞按捺不住,喝了杯酒,闷闷道:“干什么啊哥?”
“闭嘴。”
何连峥看了眼许萧,淡淡笑了:“今天就是召集大家商量个事儿。”
他敲了敲木桌,发出噔噔的声音。
“欢迎新伙伴——”
“许萧和他女朋友。”他们的目光在空气中打了个照面,鹰眸犀利,暗流涌动。
空气里气氛紧张,沉默无声。
突然,刘飞站起来,摔了手中的杯子,瓷片碎落一地,发出刺耳的响声。
“卧槽,大哥你没病吧!”
“这特么谁啊,你不动手,我帮你解决。”说着他掏出了手。枪,对准了许萧。
许文羽放下了筷子,局促地看着他们。
江绵竹的手在桌下握紧了许萧的手,浸出密密麻麻的汗珠。
何连峥捻了颗花生米,放进嘴里,闲适地嚼,发出清脆的声响。
恶鼠一般的眼睛转也不转,只盯着面前的那一盘菜,那道恶狠狠的疤痕匍匐在眼皮上,无声息。
刘飞的枪还对着许萧,丝毫没有放下的意思。许萧却毫不慌乱,继续夹菜,悠闲地送入口中,缓慢地嚼,还略微闭眼,似在享受。
何连峥:“阿哲。”
曾哲栋马上从侧房里跑了进来,候在何连峥身旁,乖巧地说:“峥哥。”
何连峥喝了口水,淡淡道:“老鳄的吃的准备了吗?”老鳄就是池中养的那条成年鳄鱼。
曾哲栋看了眼对峙的两人,认真答:“还没呢,哥。”
何连峥缓缓地扬了扬眉,疤痕微皱,狰狞之意浮现,“噢,那你说,在场的谁比较合适呢?”
曾哲栋飞速环顾了下四周,吓得不轻,腿有点抖,却还哆哆嗦嗦地回:“不知道,峥哥。”
“活的好吃,还是死的味美?”
在座无人回答。
江绵竹摒住呼吸,直视何连峥,盯紧他。
许萧放下了筷子,抬眼,笑了笑:“峥哥,这就是你的诚意?”
“你算个什么东西?”刘飞上前几步,枪抵上了许萧的头。
何连峥淡淡看了一眼,笑得狠厉:“放下。”
刘飞拉下了保险栓,食指扣在了扳机上。
“三二……”江绵竹冷汗直冒,站起身,去抱住许萧。许萧轻闭双眼。
“放下!”何连峥低吼一声。
“杀了他,你给我去喂鳄鱼。”刘飞手腕软了,手指一松,手。枪掉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江绵竹了一口气,缓慢坐下,
何连峥捏了捏手指骨关节,发出摩擦的声响。
“刘飞,你是不是不把我这个大哥放在眼里。”
“我的话,你当听不见?”
“你他妈要翻天?”何连峥大吼一声,将瓷碗摔在地上,摔成了粉碎。
大厅里箭弩拔张,不安和紧张气息到了顶点。
何连峥冷笑:“上几单生意,你走私货,我忍了,破规矩不光溜冰,还搞海。洛。因,这一楼成天被你搞得乌烟瘴气,我说过你了?”
刘飞死咬着牙,狠狠地看着许萧,一字一句道:“对不起,峥哥。”
许文羽也连忙起身去拍何连峥后背,劝他坐下。
何连峥恶狠狠地看着刘飞,半晌却笑了。他坐下,扶着椅子,淡淡道:“没事,我不差那点钱。”
“阿飞你好歹跟着我出生入死,今天就是找许萧合作更大的买卖,你会有兴趣的。”
刘飞心口一松,呼出一口气,走回自己的座位,“谢谢峥哥。”
“懂得控制自己,一家人要和气。”
曾哲栋抖动不已的腿停了,摸摸鼻头,找了个理由下去了。
许萧直视他,开门见山:“娱乐圈渠道很宽,大家不缺钱,出手都阔绰,这条线我可以替你们搭。”
何连峥拍了拍手:“什么要求?”
“我们要离开,带着卓玛。”
“前一条可以,后一条我做不了主。”何连峥淡淡道。
江绵竹急切道:“为什么?”
许文羽替他回答:“卓玛是我二哥要的人,有一个仪式,你们要人得找他。”
二哥,老二,神龙见首不见尾林枫也不知道的二哥,到底是什么人呢?
许萧:“可以,我可以找你们二哥谈,他现在在哪里?”
刘飞瞪了他一眼:“他现在没在村子里,以后你会见到的。”
何连峥笑着举起了一杯酒,对着许萧,微笑示意:“来日方长。”
许萧和江绵竹回了那杯酒,不卑不亢道:“合作愉快。”
第25章
刘飞斜睨了他们一眼,也站起来,夺了杯酒,对着江绵竹和许萧一比,仰头喝下,丢了酒杯,恶狠狠道:“走着瞧!”
而后便径直出了堂厅,连招呼都没跟何连峥打一下。
许文羽站起来看着刘飞的背影,开口吞吞吐吐道:“……阿飞,再吃点……”
许萧和江绵竹也是站着看着刘飞走的方向,许萧微微笑,轻抿了口杯中的酒。
何连峥若无其事地继续吃菜,长指轻轻扣了下木桌,刀疤一皱,威严开口:“都干什么啊?吃饭!”
三人这才落座,许文羽显得有些笨拙,朝江绵竹敬酒磕磕绊绊道:“我是……许文羽,以后,以后多多互相,互相关照。”
江绵竹回敬,比了下酒杯,“谢谢,许大哥。”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何连峥又和他们聊了好些走冰和内鬼的事,互相敬了许多酒,江绵竹默不作声地看着,微笑回应。
而许萧的脸色却一点一点变得惨白,江绵竹没有注意到,只听见何连峥慢悠悠道:“今天是八月二十四,只要在下月初五前你们帮我找到买家,我就放你们回去。”
“不过,留点“货”,过几天景洪那边有个小交易,带你们去,找人给你们拍点视频,让阿飞传到暗网上,密钥只有我能给你们。”那双鼠眼漫不经心地扫过他们的眼睛,似想要从里面找到一丝端倪。
江绵竹心里微微一惊,他这是想要掌握他们“贩毒”的证据,以此为要挟,从此受他控制,做一个听话的木偶。
她极力维持镇静,面上笑得得体:“没问题,峥哥。”
何连峥站起身走过来,走到许萧身旁,拍了拍他的肩,淡淡道:“第一关,让我看到你们的诚意,否则要是让我发现你们玩我,我会让你们生不如死。”
他重重捏着许萧的肩,“注射安他非命,再削皮怎么样?或者强你马子?”危险与警告都在言语中显现。
许萧抬头,漆黑的双眸映出那道疤痕,眼珠转也不转,似在隐忍,却又微笑淡然答:“峥哥,说笑了,我们没有那个胆。”
“答案是你自己给的,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哈哈哈……”何连峥大笑起来,阴恻恻道,“我最喜欢与聪明人打交道,”他走了几步,顿了顿,继续道,
“可我也最恨自以为聪明的人。”冷冷的话夹着浓浓的警告意味。
许萧额头浸出细密的汗珠,他握紧掌心,长指紧拢,缓慢道:“我会给你一份满意的答卷。”
江绵竹听着许萧略显虚弱的声音,察觉出一丝不对,站起身来扶住他,对着何连峥道:“还有两天时间,你会看到你想要的答案的。”
何连峥背对着他们,嗤笑了声,“但愿。”说着便走出了堂厅。
许文羽喝了口汤,看着他们,提了提黑框眼镜,有点局促地说:“那个,你们,你们慢慢吃,我,我先走。”
许文羽起身也走出了堂厅。
而偌大的堂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以及一大桌子的美味佳肴。江绵竹担忧地搀住许萧的胳膊,急切开口:“怎么了?没事吧?”
她急忙去拿餐巾纸,去擦拭许萧额头的汗珠,看着他脸色比以往都要苍白,心上也疼了几分。
而许萧只是躬着腰,面带微笑地看着她,低哑道:“没事。”
江绵竹有点无措,“怎么了啊?刚刚还好好的,你生病了吗?为什么不告诉我?”她紧紧抱住许萧,将他的头捂在自己怀里。
“走我们去找林贺。”她扶着他,就要往外走。手却被许萧拉住,“现在没法出去。”
江绵竹看着他一直捂住心口下方,连忙去触碰哪里,关忧道:“胃痛吗?”
许萧看着她,轻轻笑,艰难点了点头:“小毛病,没事。”
江绵竹却要急疯了,紧握住他的手:“什么时候开始的?有药吗?”她急得跺了跺脚,
“不行,还是要去找林贺。”
“我去给何连峥说,去把林贺请过来。”
许萧握住她的手,俊朗的面容少了平时的冷淡,带着勉力的笑,他抚了抚她短短的发丝,轻轻道:“房里有药,我的外套左兜里,去帮我拿下来,乖没事。”
他松开了她的手,深深地俯下身,捂住灼热刺痛的胃部,却还不忘微笑地看她。
江绵竹蜷了蜷落空的手指,看着他冷淡英气带着苍白的眉眼,只觉得有一双大手在使劲揉捏着她的心脏,她心疼啊。
她俯下身,身子前倾,主动地在他额角落下轻轻一吻,安慰开口:“等我回来。”说着便转身,大步朝外跑去。
许萧微微一滞,感受着额角残留的余温,嘴角轻轻地弯上,再把自己蜷成一团,紧靠墙壁,抵抗胃部深深的灼痛与隐忍难耐的痛楚。
可他的心再没有比此刻更暖的时候了。
曾经的八年,那么多个没有她的日夜,胃痛的时候,他总是习惯性地吃完药后蜷缩在墙角,忍着胃痛,或痛昏过去或一夜无眠。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一个人了,可没想到在尝过两个人的温暖后,他的心竟会如此的酸涩温暖,被沉重的爱意包裹。
所以,他告诉自己,他可以忘掉所有过去的不愉快所有过去的罪孽,饶过她饶过自己,与她安稳一生。
让陈年往事化为一碗酒,他们共同仰头一口饮下,让爱历久弥新。
江绵竹一步作三步飞快上了楼,曾哲栋在身后追得气喘吁吁,还一边道:“江绵竹你发什么疯?”
她不及解释,只觉得看见许萧那样一个骄傲坚韧的人在胃痛的折磨下缩成小小一团的时候,她心都要碎掉了,泛着无法言喻痛意。
她飞快找出了药瓶,还用塑料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