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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扣弦当然也不例外,她坐的离走廊远,冲郑老挥了挥手,郑老也捋了下胡子,回了她一个和蔼的微笑。
在午休时间接到来自老爷子徐止电话之前,徐扣弦还不知道,郑成这个极为和蔼,不带半分敌意的微笑里,包含了前辈对后辈多大的宽容以待跟爱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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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前天,某上司公司经济纠纷被央视曝光之前,律所主要负责非诉的合伙人郑成就接到了欣虹地产董事长徐止的电话。
这家上司公司里,欣虹地产控股百分之九,平常来说不算多,可风雨动荡时期,这百分之九,就是绝对的筹码。
邵氏律师事务所近年来势头正猛,一跃晋级于精英所的行列。
诉讼那边有邵恩跟法考讲师卓峰,两人都是在业内排的上号的主。
与之相匹配的是律所在非诉方面发展也不错,几年积累沉淀下来,比不上红圈所威名显赫,却也说的上话。
徐止纵横商场多年,实打实的老谋深算,他同郑成讲话时候开诚布公,徐止自报完家门就直说了,“这桩案子抽成能上千万,我控股,能决定找贵所合作的事情,但贵所非诉律师—徐扣弦是我孙女,她还年少,不懂事,没经历过社会的毒打,我希望您能让她离职。”
同样的伎俩,徐止曾经在邵恩身上试过一次,可邵恩不接。这些日子里,徐扣弦不回家,也没跟自己联系过,可多多少少徐老爷子还是知道些的,从孙子徐且鸣哪里,从儿子徐行哪里……
原来邵恩是跟徐扣弦在一起了,也难怪他不会为了钱拒绝自己。
也难得邵恩在钱跟徐扣弦之间,选了徐扣弦。
这种想法让徐止颇为矛盾,他一面开心有人待自己捧在手心的孙女好,一面又因为徐扣弦不听话而生气。
好在律所不是只有邵恩一位合伙人,那就再从其他合伙人身上下手好了。
总不会人人都嫌钱烫手的。
而后向来无往不利的徐老爷子,就在另一位合伙人,郑成哪里也吃了瘪。
吃瘪就算了,郑成还跟徐止站在同样长辈的立场,解释了一番。
郑成先是推掉了这桩案子,然后语重心长的同徐止谈心,“你我都是当爷爷的人了,不管您跟徐扣弦之间有什么隔阂或者对立点。但徐扣弦是我面试进来的,这孩子很努力,我看在眼里,她会是个好律师。将心比心,如果有一天因为资本被出卖,被毁了的,是我孙女的话,我肯定是不会甘心,会气愤的。”
“钱的确是好东西,可有些时候真的不够万能,徐董可能不了解我,在做律师之前,我是个检察官,曾经有千万的银行卡就摆在我面前,我没接。”
“并不是因为我害怕犯罪吃牢饭,或者是嫌弃钱不干净,而是我郑成活这一辈子,就只图能够一直挺直脊背,仰无愧于天,俯不怍于人。”
“你我都是为人爷爷的人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吧,别强求。”
郑成讲话的时候,徐止一直沉默,只在郑成全讲完的时候,真心实意的回了一句,“我知道了,谢谢您。”
若邵恩无条件护着徐扣弦,是因为爱意。
那郑成如此维护徐扣弦,则单纯的出于长辈对后辈的爱护。
有领导如此,徐止是由衷为徐扣弦开心的。
可有些事情,不得不逼着徐扣弦去做,徐止扬起头,走进摆了故人遗照的那间屋子,点了三炷香,坐在床边,陪着她讲了一会儿话。
仿佛亡妻还立在床边,素手折被角,笑盈盈的喊他少抽只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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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响了两声,徐扣弦望着屏幕上的,“老爷子”愣了三秒,还是接了起来。
这大半年来,两人几乎从未联系过对方,上一次是徐扣弦主动联系的老爷子,因为帮汤凝去见委托人,受了骚扰。
事情解决之后,徐老爷子没打过来过,徐扣弦也只发短信回了“谢谢爷爷”寥寥几个字。
过年时候徐扣弦也发了祝福短信。
但都是石沉大海,毫无回音。
她是小辈,又是被爷爷奶奶一手带大,总不至于因为这些小事就一直记恨,不过是嘴硬跟刚强罢了。
“爷爷新年好啊。”徐扣弦接起来第一句,就是甜甜的问候。
徐老爷子倒也和颜悦色的回她,“徐二新年好。”
然后爷孙两人迎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徐扣弦起身,进了隔音室,倚着玻璃门等老爷子先开口。
“徐二,你知道吗,邵恩曾经为你推掉了一桩抽成上百万的诉讼案。”徐止拿着镊子,往沸水里捡了几簇茶叶,缓缓道。
“……”徐扣弦依然沉默,才问,“什么时候?”
“你入职之前,我找过邵恩。”徐止答,茶叶在沸水中伸长抽条。
“我知道了。”徐扣弦闷声回。
终归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孙女,听徐扣弦这种反应,徐止就知道,她对这一切一无所知,所以徐止继续加码,“那你知道吗,现在你们律所另一位合伙人郑成,因为你的缘故,推掉了桩抽成千万的非诉案,昨天央视曝光那桩,我名下有控股,恰好有能力能决定跟那家律所合作,你们律所在备选范围内。”
都是聪明人,完全没必要绕弯子。
徐扣弦先答,“我很开心爷爷你告诉我这些,让我知道我有非常好的爱人,跟很器重我的老板。”
接着又道,“你需要我做些什么,才肯把案子给我们所做?”
别人待你三分好,不奢求你还三分。
不知道就算了,可若是知道了,以徐扣弦的性格,是会十倍奉还的。
茶壶被徐止拿起,过了一次滤网,洗茶完毕,抿了一口,茶香唇齿萦绕,欣慰道,“我没别的要求,只希望你去见一个人。”
“相亲对象?”徐扣弦唇角挑起一抹嘲讽的笑意,“您应该知道,我现在有交往对象,并且在同居了吧?”
“知道。”徐止沉声答。
徐扣弦也意识到自己接下来对长辈的语气可能不好,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先道歉,“我可能说话不会好听,但希望您听我说完。”
“好。”徐止应。
“我记得您小时候教过我,做事另说,但做人,一定要忠诚。而忠诚,就是无二心。”
“所以您现在,是再让我干些什么呢?您让我在有交往对象的情况下,去相亲?”
……
“他对我真的特别特别的好,我特别喜欢他。”
“您不知道,但他可能是除了血缘至亲之外,对我最好的人了。”
“之前跟您讲过,我不想结婚,可因为认识了他,我开始动了结婚的念头。”
徐扣弦一股脑的讲,委屈开了闸口,就受不住的往外倾倒。
况且是再自己至亲之人的面前,她说的泪雨涟涟,哭腔都带了出来。
徐止听得的直揪心,苍老满是褶皱的手覆在一本泛黄的相册上,心里叹了口气,强压着心痛,淡淡道,“徐扣弦,人你必须见,然后再做决定。”
徐扣弦手指抓散了腰间的蝴蝶结,又重新系好,再解开,再系好。
祖孙二人没人挂电话,俱是沉默。
“爷爷,我能讨您一句实话吗?”终是徐扣弦沉不住气,先说话了,“您跟我交个实在地,今天您跟我说明白,现在是集团财务出了问题,需要我和亲来力挽狂澜;或者是您身体忽然查处了什么隐疾,嫌弃我哥不争气,物色好了继承人这种理由都可以,您跟我说,我都接受。”
“我被您悉心照料,才活了这么大,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风吹大的,做人总得讲个道理,您跟我说明白了,这事到底为什么,我也好给邵恩一个交代,我们自家的事,别耽误人家。”
徐止翻开相册的第一页,是妻子文景的旧照片,黑白照片也掩盖不住文景的盛世美貌,徐扣弦有六分像奶奶。
徐止咳嗽了下,清了清嗓子,“徐二,我年轻时候扛枪上战场,有个生死之交的战友,那时候我们互相许下了诺言,如果对方还能活着,日后的子女联姻。”
重新系好的蝴蝶结终于没有再被徐扣弦抓散了,她屏住了呼吸,静静地听。
“当时年少,分道扬镳上路之前。还写了字条,后来生死未卜,也就断了音讯,大几十年过了,早就不记得了。但现在人找上门来了,拿着当年的字据,这事总要有个交代。”徐止指腹抚着照片上的脸颊,眉眼低垂,眸里闪过一丝泪光。
“所以……”徐扣弦那口气终于松下来,“您让我去,仅仅是因为,故人一诺对吗?”
“对,你必须去见,但人你喜不喜欢,无所谓,我不强求你。我徐止还没到会强迫自己亲孙女嫁给不喜欢人的地步,哪怕有一天我濒临破产,我也不会让你去商业联姻。”徐止退步,掏心掏肺的讲,“你甚至不必跟邵恩说些什么,哪怕你去了吃顿饭,跟人家说明白你不喜欢,有对象了,那就可以了,总算是有个交代。”
那是他从襁褓里就抱过的徐扣弦,他看着她牙牙学语,蹒跚学步,听她含糊不清叫出的第一个词是“奶奶”,又怎么舍得逼她一分。
若不是有旧人拿着妻子文景写过的手书找上门来,徐止是万万不会甘于徐扣弦一分的。
可自己又为文景做过些什么呢?
他少时听从家里安排,包办婚姻娶了村花文景后就从了军,青年时期戎马半生,回家的次数极少,文景一个人养大了老大,几年后开始有了老二,也就是徐扣弦的父亲,一个女人带两个孩子有多不容易。徐止闭眼就想象得到,文景在困难时期被邻家妇人照料万分,写下的承诺。
后来也许是生活忙碌,文景忘了,又或许是因为文景疼孙子跟孙女,总之她从未提起过。
可那的的确确是文景笔迹,徐止也找人查过,的确在当年,对方住过文景隔壁,你让徐止如何不认账?
即便徐止戎马半生,叱咤商场,可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妻子文景牺牲良多换来的。
那是故人一诺,徐止看到的时候,就问对方,“这是我妻子写的,不过多少年前的事情了。谢谢你们从前对她的照顾,五百万可以吗?我一次性给清,你们就当这张纸条不存在。”
对方拒绝了。
徐止肯为此付千金,可对方明确的拒绝了。
但这事摆在台面上,得认,所以徐止威胁过徐扣弦,可他也狠不下心做的太绝,所以北京的房子,他一直由着徐扣弦住。
那时候徐止想好了,先让徐扣弦看到自己的决心,如果她就是不回家,那找家红圈所把她塞进去。
没成想邵恩的律所会先收了徐扣弦,而且邵恩非常坚定的拒绝了自己的开价,倒也是件好事。
“……我知道了,你把对方联系方式给我吧,人我会见的。”徐扣弦平静答。
当小辈的,理所应当为了长辈的诺言,作出回应,拒绝与否,总要清楚干脆。
****
刚从法院办完事出来,带着孙庆找到吃饭地方,菜还没上齐,邵恩忽然微信闪了下。
邵恩垂眸点开内容,脸色铁青。
孙庆吓得筷子上夹的土豆丝全抖掉了,战战兢兢问,“老板,您是不是想问我……怎么还不交辞呈?”
“我交,我写好了,我明天就交。”孙庆欲哭无泪。
邵恩白了孙庆一眼,懒得理他。
孙庆已经打开了微信,开始联系健身房教练薛倩,让她给自己发健身房销售的招牌介绍了。
屏幕上是来自徐扣弦的消息。
心肝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