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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这么年轻的古董鉴定专家。”
梅景铉没有想到,父亲居然提到了小五。
父亲很少很少夸人,甚至是他这个亲儿子,父亲也只有寥寥几句好话。但说孟小五的时候,父亲却一点都不吝啬他的欣赏——“她真的是个人才,现在宋代五大窑口的瓷器高仿得厉害,市面上的老专家被骗了的人也有许多。但在她手里,那些高仿品是破绽百出,眼光精明得很……怎么,我看小铄跟你都没有把人家请回来?大好的机会就拱手让人?”
梅景铉道:“她是知芳斋的鉴定师。”
“哦,知芳斋。”梅伯勋想到了什么:“秦禾的那场意外,我也听说了,知芳斋现在倒了,正好把这个人才挖过来。她值得公司花个千万年薪聘请。你回到内地去就安排一下。请回来以后,就让她到香港这边来工作。”
“爸,孟小五现在不在内地。”
“不在内地?你知道人家去哪里了?”
梅景铉当然知道,但想到小五如今的处境,他也无言以表。只能叹息一声。
不知不觉,屋外的夕阳黯淡了。房间里拉了两道长长的影子。
这样失落的儿子,是梅伯勋没见过的。但他会错了意,以为这个孟小五跟秦禾一起烧死的。这么一看,那实在是太可惜了。于是叹了口气:“算了,这件事暂且不说。你好好安排一下,后天跟我去日本看看你的二叔。”
“好。”
梅景铉知道,父亲的兄弟当中,只有这个二叔还在人世了。父亲很重视这个兄弟。只不过,上几次都是景铄陪着父亲去日本的。这一次,父亲让他去日本,说明,在父亲心目中他又成为了家族的老大。这也是,父亲所释放的一次善意的信号。
到了日本以后,父亲就领着他去了二叔家。他看到二叔跟二婶还是老样子,只不过,他们都说自己的变化很大。说他“越长越像是父亲当年。”
不,父亲当年叱咤香港的风采,如今没有人比得上。
二叔家有珍藏四十年的茅台酒,是当年中日建交的时候,中南。海宴请日本首相的同一批酒。彼时,二叔的父亲是外交。部长手底下的翻译。退休以后,二叔随着妻子隐居日本。这一批酒,也就被伯父带了过来,只有宴请重要客人的时候才拿出来。
这一瓶茅台下肚,老一辈人的话匣子也打开了。
二叔一生什么都好,只是在日本留学的时候娶了伯母这个“东洋女人”,被他的曾祖父给扫地出门。如今曾祖父已经过世,族长成了父亲。所以,父亲做主,想让二叔从日本搬回来。但二叔并不同意,他实在放心不下两个孩子。
二叔说起夫妻间恩爱几十年的感情,也是面有得意之色:“我们老夫老妻三十年,一句吵架都没有。小铉,以后你结婚也要这样跟老婆相处,知道吗?”
“知道了,二叔。”
二叔又指着父亲:“伯勋,你看看你 ,大儿子都快二十八岁了,至今还是单身。你这个爸怎么当的?!”
父亲也笑道:“景铉他现在的心思全部放在了生意上,结婚的事情以后再谈,不愁。”
二婶是个典型的日本女人,她跪在榻榻米上给他们倒茶:“小铉一表人才,只怕没有女孩配得上。”
“配不配得上先不说,景铉,二叔对你找对象有三点要求:第一,一定要是上过大学的女孩,这见识相等了,才有共同话题嘛。第二,一定要身家配得上。中国古代就讲究一个门当户对。第三,那就是她一定要脾气好,听你的话。不听话的女孩不能要,你是生意人,以后在外面应酬的多。不能找个菩萨还要让你操心的回家供着。”
梅景铉喝下了酒,恰巧,他爱的人一点都对不上号——她没有学历,更不温柔。当初在江西瓷厂的时候有个外号“瓷菩萨”。当真要当成菩萨一般供着的。要他时时刻刻为她操心的。也让他……最后步了她所有徒弟的后尘。
有的时候,他恨她的残忍。但是想一想,小五的灵魂是陈归宁,是当初那个无数人求而不得的一代宗师陈归宁。若是当初的陈归宁不残忍,也不至于让几个男人对她念念不忘。若是小五不残忍,也就不会让他如此牵肠挂肚。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得不到的,最是难忘。
小五跟陈归宁一样聪明,什么都牵绊不了她们追寻自由的脚步。哪怕是死亡。
隔日,父亲,二叔酒醒以后。二叔把他找了过去。
二叔说道:“景铉,我跟你二婶物色了一个女孩。你们要不要尝试见个面?”
他拒绝了:“二叔,我现在不想谈这个。”
“景铉,去看看,说不定就看对了眼?这缘分说不准的。”
他盛情难却,去看了二叔二婶介绍的对象。对方是一个在日本留学的中国女孩。谈了几句,他就知道对方是来日本研究莫高窟文化的。
清末时期,不少国宝流失海外。其中,敦煌莫高窟国宝被盗的事迹,更是举世皆知。后来,日本人对这些敦煌壁画十分感兴趣,进行了不少研究。意外地,现在敦煌这一门学问,却是在海外发扬光大。甚至国人都要去日本进行研究。
交谈的时候,这个清纯靓丽的中国女孩给他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她问他的职业是什么,他如实奉告:“做古董拍卖的。”
“拍卖?是不是专门把我们中国的古董卖给外国人?”
他笑了:“大部分是中国人,小部分是外国人。”
“这样啊……我不喜欢把我们国家的国宝卖给外国人。他们自己没有历史文化,就把我们国家的文物给买了去,装点他们国家的博物馆……”女孩说得头头是道,身上还有那种爱国青年的愤青气质,但笑容灿烂,却没有丝毫的阴霾。
接着,他们又聊起了敦煌文化,聊起了清朝末年……一直聊到了文。革时期……到这里,一切都打住了。在那段时期,是文物的浩劫,也没有什么事情可聊的。他从事古董行业的,想到这一段历史,都是为整个中华文化心痛不已。
但女孩还是聊到了一个人:“我倒是很佩服那个年代的一个人,陈归宁,陈大师。”
“为什么?”
“她明明长得那么漂亮,却到了三十五岁都没有结婚,也没有留下子嗣……实在太可怜了。”女孩叹了口气:“如果是现在,陈大师一定是个名扬四海的鉴定大师。她不会家破人亡,也不会遭到迫害。更不会英年早逝……”
女孩又望着他:“梅先生,你们做古董鉴定的,是不是推崇陈归宁为近代第一人?”
“不是,汪承其老师傅的名声比陈师傅大。陈师傅的气节虽高,但没有像汪老师傅一样著作等身。”
“这样啊,这太可惜了。”
他倒了一杯红酒,结束了这个话题。无论什么人,什么场合,他都不想听到“陈归宁”三个字。
会见结束的时候,女孩要他的联系方式,但他只是道了句:“有缘再见。”尽管他对这女孩的印象不错,但并没有多余的缘分。
谈到缘分这个字眼,用在两年前的那个晚上再好不过。
要不是他来到了她的楼下,去接一个他都忘却了名字的女孩,也不会遇到当时根本不熟悉的孟小五。若不是她用力挫了那个漆盘,他也不会对她念念不忘。所有的姻缘,在不经意间全部发生。只是,他们都不自知而已。
送走这女孩的时候,对方忽然说了句:“梅先生,其实你有喜欢的人,是吗?”
“为什么这么说?”
“你的眼神告诉我的,你是个故事的人,而且你还放不下故事里的那个人。”女孩的目光很干净,笑容也清澈见底:“不过,生活是要往前看的。失去的人,那就是沿途的风景。欣赏完了风景,我们总是要回到一个温暖的家,对不对?”
“不错。”
“所以呢,你可以试试看跟别的人相处。说不定,你就可以忘了她了。”
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面前的女孩,目光中流露出对他的留恋之色。尽管他们是第一次见面,互相都看得过眼。
但他只是说道:“天色不早了,周小姐,要不要替你喊一辆车?”
他喜欢听女人好听的话,但并不喜欢被自作聪明的女人牵着鼻子走。
尽管,这个女孩的气质挺接近小五,不过,现在他最厌恶的……就是小五这样类型的女孩。
折磨人的类型。
71。071 法则
春去秋来; 回到国内的时候,元旦已经过去了。
公司要开年终大会,于是,梅景铉去了上海接管福佑楼。
除夕之夜,他顺路去了疗养院看一看外婆。
桌上摆了一碗熬得稠稠的小米粥; 外婆说道:“小铉……过来尝尝外婆的手艺。”
他坐下来尝了一口。只听外婆说道:“你小时候……一二岁的时候吧……你妈奶水不够,我就熬这些粥给你喝。一转眼; 你都这么大了……你; 还记得小时候的事情吗?”
他沉默了片刻; 才道:“忘记了。”
其实; 他记是记得,但印象深刻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母亲的死亡。
老人家摇了摇头; 又给他装了一碗粥:“你不原谅我……也没关系。我知道,当年我做了那一件错事害了你一生。要不是我; 你们父子两个也不至于是今天的局面……哎; 小铉; 外婆没有什么可说的。只是有一件事; 外婆必须跟你讲个明白。”
“什么事?”
“人一旦进入了那个尺子; 她就不再是自己了……”
“啪!”忽然间; 一双筷子掉在了地上。梅景铉站了起来。他今天不是来听这些话的。
小五无论变成了什么样,那都是自己的小五。她不可能嫁给别人。
出了门,梅景铉驾车回去的时候路过福佑老街,忽然间人群中有人喊下雪了。他摇下了车窗,果然看到上空飘散着什么。上海下雪了……这可是不多见的场景,只是,疯狂欢呼的人群,没有他的份儿。摇下了车窗,他才感觉到了寂寞。
这些年习惯了一个人了,也习惯了独自度过除夕的夜晚。正因为习惯了,所以,不习惯除夕的夜晚,忽然想着一个女人。
如果明年的除夕,小五在的话,那么会怎样?他不知道,倒车入库,下车的时候,雪已经停了。
日子匆匆而去,转眼到了六月底,梅景铉把澳门的生意已经系数交给了吴墉。
临走前,吴叔问他:“少爷,你打算什么时候接手上海的生意?”
“上海的生意,我会交还给父亲。”
“不,少爷!上海不能丢啊,现在好不容易把老东家当年几个地盘给收回来了……”
“吴叔,你这些年在内地吃的苦,我都明白。所以,我帮着你把这些地盘给收了回来。其余的地方,不是我梅家的势力可以染指的。外公当年生意做得最大的时候,也给别的古董商留了五分余地。凡事不能做绝了,留一些退路才是。”
言外之意,他也不可能把弟弟梅景铄的地盘全部拿走。
“我明白。”吴墉道:“少爷,我知道您对做生意不感兴趣。可老东家的本咱们不得不守。”
“守这些本,丧失掉更多的市场。这并不可取。”
其实,他也明白,生意场上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