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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明天还想走路的话,就听我的话。”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只好答应了他。梅景铉的背上很宽厚,她扑在他的身上,渐渐地平定了心情。只是山路崎岖难走,梅景铉背着她下山深一脚浅一脚的,她真的怕他忽然踩空滚了下去,但事实证明这纯粹是瞎担心。
晚风沉静,倒也适合聊天。不过这一回,是她静静听梅景铉讲述一段往事。
“我的母亲是上海人,和我爸是商业联姻。爸他本来只是个二流的古玩商人,后来继承了岳父的一部分家产,去了香港之后就成了当地最大的古董商人。”梅景铉说话的时候,她把脸搁在他的肩膀上,能清晰地听见他的心跳。
“在我三岁生日那天,父亲去了美国谈一笔生意。母亲她说,外公已经去世,外婆一个人在家太孤单了。所以带着我去外婆家过生日。当时在我的印象中,外婆是个慈祥的老人。每次我过生日,她都会送一件古董给我当生日礼物。”
小五点了点头:“那一把阴阳尺……”
“是那一天的礼物。”梅景铉顿了顿,也没犹豫太久:“当时我年纪小,只把那尺子当玩具折腾。玩弄了半日,就到晚餐的时间了,母亲她先端上了牛排,然后给我榨了果汁。这时候外婆让妈去厨房把鸽子汤端过来,又让我去拿板凳……我拿着板凳回来的时候,看到外婆在母亲的水杯里面倒了什么粉末。但也没在意。”
小五站忽然升起一种不好的感觉。山风也适当地停止了,一轮明月从阴森森的云层中钻了出来。可周围还是一片漆黑。
梅景铉下了一个高高的石阶,她继续趴在他的背上:“然后呢?”
“后来母亲她就去世了,外婆下的毒手。我当时还小,也作了证。”
小五哑口无言,下意识地,却抱紧了他的脖子。似乎她拥抱着的,就是当初那个小孩子。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报复了。梅景铉仇恨外婆,报复外婆,将那阴阳尺使用了各种办法进行破坏。却丝毫没有损坏。这么多年来,这件事一直萦绕在他的心头。直到上一次,小五无意中用同样的尺子击中了他,这些往事才被提点了出来。
外祖父是从一个叫做吴青梁的人手上得到那一把阴阳尺的。而且说这尺子是古滇国陵墓里出土的神物。可以庇佑家族兴旺……
可是,他们家发生的是人伦惨案。
这么多年来,他最想问的是:“外婆为什么杀害母亲?”
这个问题,折磨了他许久许久。
听完了梅景铉的讲述,小五也是心惊不已:原来,当年爷爷丢失的那一把阴阳尺,如今辗转到了梅景铉的手上。
而且,梅景铉的爷爷也杀死了一个血缘至亲祭祀了这一把阴阳尺……
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难道说,这就是阴阳尺上的诅咒吗?!所有持有者都是天煞孤星的命运?!
所谓的天煞孤星,就是五弊三缺的命格:所谓五弊,不外乎“鳏、寡、孤、独、残。”。三缺说白了就是“钱,命,权”这三缺。古人说,这个世界运行有他自己的法则,窥探天机改变事物运行规则的要遭到上天惩罚。阴阳尺这种神物,本身就拥有超脱生死的力量。是不是意味着,持有者必定会遭受到上天的惩罚呢?
这样的话,无怪乎,陈归宁的报复是将张云坤的命格和自己融为一体了。让他亲眼看着亲人一个个离去……果然是心狠的手段,只不过,张云坤现在变得不人不鬼。却依旧爱着她。不知道,这是不是陈归宁一开始的打算呢?
好冷,周围的空气好冷。她头一次觉得,这尺子的温度是冰的。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梅景铉看她缩成一小团,还以为她又冷了。就把她放在了地上,又要脱下身上的马甲要给她披上。她看他只剩下一件白衬衫,这初春大冷天的……于是脱下他的外套,反而给他披上了:“我不冷。你自己注意点,保重好身体。”
梅景铉还是给她披上了:“小五,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是怎么得到这一把阴阳尺的吗?”
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实在没想到,梅景铉居然也牵扯到了阴阳尺子的恩怨当中去。而且……说不定,梅景铉就是“阳尺”的继承者!只是他自己还不知道而已!
既然这样的话,那么,梅景铉真的不能置身事外了。因为他可能会遇到和陈归宁同样的命运。
她深吸一口气,也是鼓足了勇气:“我的爷爷,孟老八就是吴青梁。”
梅景铉对于这个结果不是很意外:徐子鸣,徐老师傅其实是他的人。之前,徐子鸣见他的时候,还提到过一回:“二少爷派到我身边的人,就是那个叫孟小五的,修复古董的手法跟陈归宁老师傅很像,她可能在沈遇安那一帮人里学艺的。”
事后他调查了陈归宁的生平,发现她有个弟子叫做吴青梁。
吴青梁这个名字,是联系一切的纽带。
外婆告诉他,外祖父是从一个叫吴青梁的土夫子手上得到这一把阴阳尺的。而陈归宁正好有一个徒弟叫做吴青梁。
小五有另一把阴阳尺,而徐老师傅正好告诉他小五的古董修复手法很像是陈归宁老师傅那一脉的传人……
所以,答案也呼之欲出了——小五的孟爷爷是吴青梁。
他早就得到了这个结论,只是,小五并没有完全信任他。他也没有那个立场过问小五的私事,所以,一直把这个疑惑放在心底而已。
直到今天,他才在这里有了立场问她这些问题——
“那把阴阳尺是你爷爷给你的?”
“是,爷爷临终前交给我的。但他其余的什么话都没跟我说。”
“山上的坟墓主人叫陆修远,陈归宁有个徒弟也叫陆修远。他是你爷爷的师弟?”
“是我爷爷的师兄,陆修远是陈归宁的大徒弟。”顿了顿,小五瞥了他一眼:“梅景铉,你特地调查过陈归宁的事情吗?”
“是,自从外婆告诉我那些话以后,我就注意到了这位前辈……小五,我有个感觉:你今天出现在这山上,和你手上的这一把尺子有关。”
小五艰难地点了下头:“可能有关系,但我现在还不清楚。等我调查清楚了就告诉你。”
“调查?你怎么调查?”
“从这座坟墓开始吧……总之你也别多问。”
“那你打算就待在南京了?”
她点了点头:“爷爷的师兄惨死南京,我想知道为什么。这阴阳尺的来历,我也要查个清楚。”说到调查,她又想起一件事:“对了,夫子庙有个姓钱的地头蛇,就是将郎世宁真迹卖到秦禾手上的人。你顺着这个线索查下去,应该就可以把二少爷给救出来了。”
这件事本来打算自己调查的,但现在,她对他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亲切感。
已经带了山脚下,梅景铉先打开车门,她坐了上去,要回了自己的阴尺。
到了车上,梅景铉才问道:“夫子庙这个线索又是谁告诉你的?”
她敷衍了过去:“我昨天去了一趟知芳斋,店里的伙计无意中说漏了嘴。”
“小五。”梅景铉的双手扶住了方向盘,语意颇深:“看来我拥有这把阴阳尺还是挺幸运的,要不然,你什么都不会跟我说。”
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古龙香水味,也能看到他掩藏在漆黑深夜中的轮廓。这些都是男人的魅力所在。但现在,她明白了梅景铉最迷人的地方就是他的这张嘴。说出来的话,有的时候让女人根本没办法阻挡,譬如当下,她的心脏又缩紧了。
还是端起矜持来:“傻瓜,我跟你说了这些有什么用?”
“起码你现在不会还在山上哭,然后把我推到一边去。”
“……”这倒也是。
回到了酒店,小五先睡了一觉。
昨天,今天,真的就像是一场噩梦。噩梦醒过来了,才知道原来过去才是活在梦里。
这一觉睡下去。一点儿声儿都没有就睡到了第二天的傍晚。
起床的时候,她睁着惺忪的睡眼,迷糊得有些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这样无知无畏也挺不错。
不过,很快她就接到了梅景铉的短信,说是找到了那个钱哥,还把人家邀请来酒店吃饭。
她回复了一条:“我陪你跟他一起吃饭。”
总归还是不怎么放心梅景铉的,她也开始学会为男人的安全牵肠挂肚。
钱哥是夫子庙这边一股黑。势力的老大,据说警方那边留了无数案底,梅景铉也真是胆子肥,居然把人家邀请上门了。这不,她一进了包厢,就看到了钱哥。那半条纹身的出水龙,和记忆中看到的一模一样,都张牙舞爪虎视眈眈。
陪着钱哥的有三个小弟,梅景铉背后有两个保镖。这是男人交谈的场合。
她一到来,就觉得自己有些格格不入。果不其然,对面四个社会青年都把目光放在她身上。
尤其是钱哥,贼溜溜的眼睛珠子就定在了她的身上:“梅少,你好不容易来一趟南京。我钱哥没尽地主之谊,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梅景铉举起了手中的高脚酒杯:“甭客气,这南京谁不知道,你钱哥最讲究待客之道。今晚吃下我的酒。咱们这个朋友就交定了。”
“来来来,一杯干完了啊。不干完不够义气。”
“请。”
小五看两个男人喝酒,还以为梅景铉文文弱弱的,没想到他的酒量也不低。一饮而尽,还像是没事人一样跟钱哥说说笑笑的。钱哥吩咐他找一尊关公像要收购。梅景铉问他有什么要求,钱哥就道:“没要求,就是要贵。贵了货才好!”
“那我那边有一尊明代关公铜像,大开门的真品。到时候给钱哥要来。”
“那多谢梅少……不对,该喊梅老弟了。”
“多谢不敢当,不过老弟我有一件事要问问钱哥:几个月前,这夫子庙的知芳斋收购到了一件古画,听说是钱哥手下的人出手的。现在我弟弟吃了那幅画的亏,所以,还请钱哥告知一下:那幅画究竟是什么人委托你卖给知芳斋的?”
“……这个……”钱哥吞吞吐吐起来。
“钱哥,你喜欢关公像,小弟我送你一件也无妨。咱们道上的人最讲究关公的义气对不对?”
这钱哥是个见钱眼开的人,听到梅景铉肯给他一件宝贝古董,什么契约承诺都抛到九霄云外了。
“嗨,这就是一件小事。上海那边有个老大拜托我把东西送过去的。”
“上海那边什么老大?”
“一个姓常的……具体的我也不方便透露。”
“钱哥,这你就不够意思了。对兄弟我这么不放心?”
“不是不放心……只不过上海那老大来头太大,我们说出来也不好过。”
小五在旁边听着摇了摇头:梅景铉虽然摆了这一桌好菜。结果人家还是不肯松口,看样子,他的心血要白费了。果不其然,之后这钱老大说什么都不肯透露上海那边人的消息。眼看这一场宴席就要无果而终了,梅景铉忽然站了起来。
“小五,我们男人谈话。你先出去。”
她莫名其妙,自己一句话都不说碍着他的事了吗?但只好走了出去。
结果刚刚出了门,她就看到了一堆荷枪实弹的警察跑了过来�